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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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沈砚站在不遠處,看也不看我身邊的新郎。


 


“跟我走。”


 


他身後,周庭瀟雙手插兜,踢著腳下根本沒有的石子。


 


“你罵我們歸罵,拉黑聯系方式也隨你,誰還真的跟你記仇?好歹是你的竹馬,我們總不能真的見S不救吧。”


 


封敘白揚了揚拳頭。


 


“溫實,你對我誤會很深。我除了是你口中的毒舌二世主,拳腳功夫也不差,高中就考到了跆拳道黑帶。”


 


“等會兒你們先走,我斷後。”


 


沈砚向前兩步,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急切。


 


“還發什麼呆?”


 


“機票都買好了,

你的證件瑤瑤也拿給了我們,庭瀟開車送我們到機場。我跟你一起走,放心,我會一直陪著你。”


 


我困惑地皺眉。


 


“你們到底在演哪一出?”


 


周庭瀟嘖地一聲,急得直瞪眼。


 


“這還不明顯嗎?我們來帶你逃婚,救你啊!”


 


“你真要嫁給老頭?就不怕沾上一身老人味?以後花再多的錢做保養有什麼用?”


 


見我仍然不動,沈砚向我伸出手。


 


“溫實,你總是被情緒牽著走,根本不清楚自己今天在做什麼!”


 


“我要是放任你不管,你以後一定會後悔。”


 


“你忘了十八歲那年,

你衝動離家出走,差點凍S在橋洞嗎?”


 


我不耐煩地避開他的手。


 


“幾位的心意我收到了,但今天,我隻想順利完成我的婚禮。”


 


“上次忘了說清楚,以後我們還是不要來往了,請吧。”


 


沈砚的手僵在半空,臉色難看。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沒再看他,挽住裴錦年的手臂。


 


“走吧。”


 


手腕一緊,沈砚拉住我。


 


“溫實,你還要任性到什麼時候?”


 


“就因為我們拒絕假結婚,你就要這樣作踐自己?”


 


他輕蔑地掃向我身旁。


 


“你仔細看看這個人!滿臉老年斑的老頭子還能活幾年?你就這麼迫不及待要當寡婦?”


 


沈砚在看見對方臉龐的猛地頓住,手不自覺松開。


 


“你是誰?”


 


裴錦年從容地握住我的手,溫熱的掌心穩穩包裹住我的指尖。


 


“這話該我問,你們是誰?”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稍作停留,語氣輕緩卻嘲諷。


 


“我妻子的黑騎士,白騎士,藍騎士,守護騎士團?”


 


“還是說,今天是三傻大鬧我的婚禮現場?”


 


“你!”


 


沈砚噎住。


 


封敘白無聲冷笑,

揮拳就向男人襲來。


 


裴錦年身形未動,隻利落地抬腳踹向他膝彎。


 


下一秒,封敘白悶哼一聲,單膝重重跪倒在地。


 


我目瞪口呆。


 


這就是跆拳道黑帶的水準?被這一下就秒了?剛才他說他斷後?


 


周庭瀟顫著手指向裴錦年,驚呼。


 


“老怪物,你拉皮了還是吃了什麼高科技藥物?變異了?”


 


沈砚扶起封敘白,目光沉沉地瞪向我。


 


“我們一片好心幫你,你就這樣回報?”


 


“溫實,解釋!”


 


我實在想不明白。


 


車禍後連救護車電話都不會幫我打的人,怎麼會好心幫我?


 


更何況,我從頭到尾說過要他們幫我嗎?


 


還有。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我到底需要向你們解釋什麼?你們是我的誰?”


 


沈砚一時語塞。


 


自己也說不清究竟想要什麼解釋。


 


他隻是覺得,那個男人站在我身邊的樣子格外刺眼。


 


從小到大,離我最近的人明明是他。


 


封敘白和周庭瀟雖然也常常圍著我轉,但他清楚,我隻把他們當朋友。


 


可那個男人不一樣,他將會成為我的丈夫,與我相伴一生的人。


 


他接受不了。


 


於是他呼出一口氣,像是作出巨大讓步。


 


“算了,我們結婚吧,現在就去領證。”


 


他看著我,表情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溫瑤那邊我會解釋,

她不是那麼斤斤計較的人。”


 


愣了一秒,語氣又變得遲疑。


 


“你覺得呢?她應該不會計較吧?”


 


“你被奪舍了?”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她計不計較關我什麼事?”


 


“沈砚,你以什麼身份要求我跟你結婚?朋友?可我們現在連朋友都不是,我不需要你了!”


 


真是可笑。


 


前幾天拒絕我的人是誰?


 


現在新郎不是老頭了,他反倒來勁了,不該是為我高興嗎?


 


沈砚皺著眉。


 


“你不是喜歡我嗎?喜歡為什麼不能結婚?”


 


“你喜歡溫瑤,

你怎麼不跟她結?”


 


他恍惚了一瞬,喃喃自語。


 


“我,喜歡她?”


 


我一時啞口無言。


 


原以為沈砚一個人發瘋就夠離譜了。


 


結果封敘白也走了過來。


 


“你看不上沈砚,跟我結婚也行。我毒舌的毛病,也不是不能改。”


 


周庭瀟撓了撓頭,突然單膝往地上一跪。


 


“那也加我一個!我戶口本天天揣兜裡,現在就能去民政局!”


 


想了想,又補充道。


 


“溫實,我真不是混混!去年開了家電競俱樂部,現在也是正兒八經的CEO了!”


 


三個男人齊刷刷盯著我,眼睛裡閃著期待的光。


 


我嚇得連連後退。


 


“一群神經病!”


 


“溫實!”


 


三人竟異口同聲,還想追過來。


 


裴錦年示意保鏢攔住了他們,指尖輕點太陽穴。


 


“看在幾位這裡不太清楚的份上,我不動手,你們自己離開?”


 


說完,他側身吩咐保鏢。


 


“記下這三位先生的樣貌。以後他們出現在夫人百米範圍內,就按流浪狗處理。”


 


“你到底是誰?!”沈砚不甘心地吼道。


 


裴錦年回身,眼底滿是譏诮。


 


“幾位來我的婚禮上鬧事,卻連新郎是誰都沒搞清楚?”


 


一旁的保鏢實在看不下去,

恭敬道。


 


“這位是裴錦年先生,裴家唯一的繼承人!”


 


周庭瀟嗤笑出聲。


 


“開什麼玩笑!誰不知道裴老頭根本沒兒子,哪冒出來的繼承人?”


 


這確實是圈內人盡皆知的事。


 


也正因如此,當初裴溫兩家聯姻的消息傳出來時,所有人都下意識認定新郎是年過六旬卻始終單身的裴老爺子,壓根沒想過第二種可能。


 


在化妝間補妝時,裴錦年才親自解開了這個誤會。


 


原來他是裴老爺子的親外甥,從小就被當作接班人在海外培養,直到今年才正式回國接手家業。


 


“舅舅一輩子沒結婚,是因為他年輕時愛過的女孩得了絕症。”


 


“為了不拖累他的事業,

她直到去世都沒告訴他真相。”


 


“從那以後,舅舅心裡就再也住不進別人了,就這麼一個人,守到了現在。”


 


我既是惋惜,又是敬佩。


 


正要說些什麼,裴錦年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段往事成了舅舅心裡永遠的結,所以他對我的婚事特別上心。”


 


“我剛回國,他就開始張羅著為我物色人選。”


 


他微微低頭,聲音低沉。


 


“溫實,對不起。我知道你心裡裝著沈砚,我掙扎了半年,一直告訴自己不該打擾你。”


 


“可我二十六年來遇到過很多人,卻唯獨,怎麼也忘不了你。”


 


“所以,

最後還是向舅舅提了你。”


 


我晃了晃神。


 


“你認識我?我們,之前見過?”


 


“裴錦年?”


 


電光火石間,一個模糊的片段閃過腦海。


 


兩年前在國外旅行時,我曾在一個古堡廣場前即興彈奏鋼琴。


 


剛彈完前奏,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清俊男生便拿著小提琴從人群中走出,與我合奏了一曲。


 


我們明明素未謀面,旋律卻默契得驚人,引得周圍掌聲不斷。


 


結束時,他笑著向我伸出手。


 


“你好,我叫裴錦年。”


 


我正要伸手回應,卻被沈砚一把拉走。


 


“在外面要有防備心,他明顯是在搭訕,你看不出來嗎?


 


我驚訝地看向眼前的人。


 


裴錦年,微微一笑。


 


“想起來了?”


 


“所以當年在廣場上,你…”


 


“不是搭訕。”他輕聲打斷,目光沉靜而認真,“是心動。”


 


“那之後,我找了你很久。但你們走得太快,我隻來得及拍下你一個側影。”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些許遺憾。


 


“直到半年前,溫伯父拜訪舅舅,提到自己有兩個女兒,我看到了你的照片。”


 


我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所以這場突如其來的聯姻,是他長達兩年的念念不忘?


 


“溫實,”他語帶歉意,


 


“我知道這種方式很冒昧。我剛才聽他們提到假結婚…如果你不願意,婚禮可以取消,所有後果我來承擔。”


 


“但請你相信,從兩年前那個下午開始,你就是我唯一想要的妻子。”


 


我攥緊了手。


 


沉默持續了很久。


 


直到司儀敲門催促,我抬頭看向裴錦年。


 


“裴錦年,我們試試吧?”


 


他確實無可挑剔。


 


溫柔、帥氣、多金,我實在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婚禮進行到交換戒指的環節,我卻莫名地心神不寧。


 


這一切順利得讓人不安。


 


從沈砚他們三個突然出現在化妝間外開始,

我就覺得哪裡不對。


 


因為溫瑤不在。


 


她絕不會放過任何能看我出醜的機會。


 


自從她進了溫家,表面上對我處處示好,背過身卻在沈砚他們面前哭訴我欺負她。


 


他們漸漸都信了她,越來越偏向她。


 


後來他們建了沒有我的群,吃飯時他們在群裡聊得火熱,不時抬頭看我,笑得意味深長。


 


溫瑤總會故作驚訝地捂著嘴。


 


“姐姐小時候真的長這樣?現在變化好大,該不會是動了哪裡吧?”


 


“姐姐以前被全班孤立?不會吧,她這麼爆的脾氣,誰敢孤立她呀?”


 


“姐姐!”


 


溫瑤拿著話筒走上臺,一副大義滅親的姿態。


 


“你周旋在三個男人之間,

把哥哥們耍得團團轉,現在又找上裴家當接盤俠,真是好手段!”


 


“今天我一定要揭穿你的真面目,還哥哥們一個公道,也讓裴家看清你是什麼人!”


 


沈砚、封敘白和周庭瀟默默站到她身後,目光復雜地望向我。


 


“溫實,”沈砚沉聲開口,“今天你必須在我們中間選一個!”


 


宴會廳的巨幕突然亮起,開始播放我與他們的“親密照”。


 


畢業典禮上,我與沈砚的親吻照。


 


泳池裡,我穿著泳裝貼上封敘白。


 


我牽著周庭瀟,走進酒店房間的背影。


 


一張接著一張,都在指控我是個私生活混亂、同時腳踏三條船的渣女。


 


臺下一片哗然,

指指點點。


 


果然。


 


該來的還是來了。


 


看到屏幕上那些照片,我懸著的心反而落了下來。


 


得知我要和裴家聯姻那天,溫瑤眼中那抹嫉妒我看得太清楚。


 


我太了解她。


 


她未必想嫁給一個六十歲的首富,但她絕對無法容忍我過得比她好。


 


所以消息一出,她立刻找來三人組對我極盡嘲諷,等著看我的笑話。


 


今天的婚禮雲集了全城名流,多個媒體全程直播。


 


她選在這個時機發難,就是要徹底毀掉我的名聲。


 


即便新郎今天忍下了這口氣,心裡也必定留下芥蒂,我往後的婚姻生活注定不幸福。


 


而她最想看到的,無非是我被當眾拋棄,從此身敗名裂,再嫁不到好人家。


 


看著屏幕上循環播放的照片,

我忍不住發笑。


 


“溫瑤,這些AI批量生成的照片,你連精修一下都懶得做嗎?”


 


我抬手指向巨幕。


 


“這張照片裡我的手指都糊成一片了,你覺得這能是真的?”


 


溫瑤絲毫不慌,轉身看向身後三人。


 


“哥哥們,你們來作證,這些照片是不是真的?”


 


三人立刻點頭。


 


沈砚更是欠揍。


 


“溫實,隻要你回到我身邊,我保證不會嫌棄你。”


 


我氣得肋骨發疼,恨不得給他們一人一記耳光,可惜傷勢未愈不能大幅動作。


 


溫瑤轉向裴錦年,擺出最真誠的表情。


 


“裴先生,我是溫實的妹妹,

這幾位哥哥也認識她很多年了。她是什麼樣的人,我們比誰都清楚,請你一定要相信我們。”


 


她得意地嘴角壓不住。


 


“當然,如果您覺得戴這麼多頂綠帽子也無所謂,那就當我沒說過。”


 


“哦?”


 


裴錦年唇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


 


“我不信自己的妻子,信你?”


 


“口口聲聲說是她妹妹,卻一點也不顧及她,在婚禮上造謠抹黑?”


 


他側首吩咐保鏢。


 


“請這幾位去警局坐坐。把照片和現場錄像一並交給警方,讓律師按最高標準起訴他們誹謗罪。”


 


溫瑤徹底愣住了。


 


她精心布局,

沒料到這場大戲會如此倉促收場。


 


更讓她無法接受的是,她居然輸了?


 


可她在我面前,從來沒吃過虧啊!


 


無論是爸爸,還是我的三個竹馬,永遠都會倒向她這邊。


 


裴錦年怎麼會…


 


直到被保鏢架住,她才尖聲叫嚷。


 


“你有沒有搞錯?這種髒女人你也要護著?”


 


裴錦年一個眼神掃過,保鏢立刻會意,抬手就給了溫瑤一記耳光,隨即SS捂住了她的嘴。


 


“溫實,這些年,你在溫家受委屈了。”


 


他輕輕握了握我的手,向司儀點頭。


 


“沒事了,婚禮繼續。”


 


封敘白和周庭瀟怔怔地被保鏢帶離,仍不斷回頭張望。


 


唯有沈砚發瘋一般掙脫束縛,踉跄著衝到我面前。


 


“我們方法或許極端,但本意是為你好,不願看你稀裡糊塗嫁給一個陌生人!”


 


“我都退讓到願意娶你了,你還要賭氣到什麼時候?到底要我怎麼做才肯回頭?”


 


沈砚眼眶通紅,聲音破碎不堪。


 


“溫實,我真的不能沒有你…我愛你…我愛你,你聽見了嗎!”


 


愛嗎?


 


我卻隻覺得可笑。


 


這份遲來的告白,在他一次次選擇站在溫瑤身邊時,就已經變得毫無意義。


 


我平靜地注視著他。


 


“沈砚,你連最基本的信任和尊重都沒給過我,憑什麼說愛?”


 


“一邊說愛我,一邊又喜歡著溫瑤,你自己不覺得惡心嗎?”


 


他臉上淚水縱橫,張著嘴還想辯解。


 


“我隻是覺得瑤瑤更柔弱需要保護,那隻是保護欲…”


 


“沒完沒了!”


 


裴錦年耐心耗盡,一拳砸向他臉上。


 


沈砚瞬間昏迷,被保鏢利落地拖出了婚禮現場。


 


蜜月歸來,律師帶來了好消息。


 


溫瑤因誹謗罪情節嚴重,被判處兩年有期徒刑。


 


沈砚等三人作為從犯,也各獲刑一年,並被要求在全國性媒體上公開道歉。


 


裴錦年微微頷首,律師又將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


 


“溫小姐,這是溫氏集團50%的股權轉讓協議。您父親已籤字,這部分股權將永久歸屬於您。這是裴家對溫家進行注資的前提條件。”


 


爸爸偏心繼妹,早就打算將公司交給溫瑤,總說我嫁人後自有婆家照應。


 


沒想到,裴錦年連這一步都為我謀劃周全。


 


裴錦年將合同遞給我。


 


“那幾個誹謗你的所謂親人和朋友,裴家已經正式警告他們家族,刑滿後不得再接近你半步。”


 


我緊緊攥著文件,鼻尖發酸。


 


“裴錦年,你為我做了這麼多,我該怎麼謝你?”


 


他目光溫柔地望進我眼裡。


 


“真要謝我?那就每天開開心心的,然後,早點愛上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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