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別太難過。」張醫生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們都知道你和陳醫生的感情,趙阿姨隻是一時接受不了兒子的離世,才會這樣。」
我點點頭,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如今陳浩走了,婆婆又這樣指責我,是怪我沒能早點回家救他吧。
甚至是怪我結婚多年未能生下一兒半女,害陳家斷了香火。
我看向陳浩的照片,他穿著白大褂,笑容溫和。
他總說,等我們老了,要一起去環遊世界。
可現在,他永遠地離開了。
婆婆的指控讓警方不得不重新審視。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警方的傳喚電話。
警局的訊問室裡,燈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坐在我對面的,除了老李警官,
還有一位看起來更年輕、眼神銳利的男警官。
「林女士,請坐。」老李警官的語氣依舊平和,但眼神中多了幾分審視。
我點點頭,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指尖冰涼。
「請你再詳細描述一遍,案發當天你的所有活動軌跡。」年輕警官開口。
我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開始復述。
「陳先生探班時,狀態如何?有沒有什麼異常?」老李警官問。
「沒有」我搖頭,「他看起來和平時一樣。」
「四點五十分視頻通話呢?他當時在做什麼?」年輕警官追問。
「他在廚房準備晚餐,看起來很開心,很期待我回家吃飯的樣子」我說著,眼眶適時地紅了。
「節目為什麼會臨時加時?」老李警官突然提高了音量,目光緊盯著我,
「是你要求的嗎?」
我猛地抬頭,「不是!是張師傅臨時起意,觀眾反響也特別好,導演才決定加時的!我當時心裡也很著急,我想早點回家陪他,可是……」
我低下頭,用手捂住臉,肩膀開始顫抖,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溢出。
「如果知道會這樣,我絕對不會同意加時的!我應該立刻衝回家的,都怪我!都怪我!」
審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我低低的啜泣聲。
老李警官和年輕警官對視了一眼。
年輕警官繼續發問:「林女士,據我們了解,陳浩先生有心髒病史?」
「是的」我抬起頭,擦了擦眼淚,「不過不嚴重,他自己就是心外科醫生,這些年一直控制得很好,幾乎沒發作過。」
「就算控制得很好,但你大學學的是藥理學,
對心髒問題應該也很了解吧?」年輕警官向前傾身,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當然沒有!」我幾乎哭出來,「我隻是本科學過基礎藥理,不是專業醫生。畢業沒多久我就轉業做了美食主播,那些知識早就模糊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警方又問了很多細節問題,關於我和陳浩的感情狀況,經濟狀況。
與此同時,警方也詢問了陳浩的同事、鄰居、當天在場的節目組工作人員。
他們的證詞都高度一致:
「陳浩和林?是圈內有名的模範夫妻,感情極好,從未聽說有任何矛盾」
「陳浩當天狀態正常,沒有異常」
「林?在直播期間一直在現場,根本沒有時間作案」
「林?溫柔善良,與人為善,不像是會做出極端事情的人」
作為導演李睿更是詳細說明了加時是臨時決定,
與我本人無關。
最終,在缺乏任何直接證據和作案動機的情況下,警方隻能暫時排除了我的嫌疑,讓我離開了警局。
老李警官送我到門口時,嘆了口氣:「林女士,節哀。你母親那邊我們會再溝通。」
我點點頭,說了聲「謝謝」。
從警局出來,天色已暗。李睿等在門外,看到我出來,立刻迎了上來。
「師姐,你沒事吧?」他的聲音中透著關切。
我搖搖頭,「沒事,謝謝你,小睿。今天也麻煩你去警局作證了。」
「應該的。」他替我拉開車門,「我送你回家吧。」
坐進車裡,我心中卻想著另一個人——趙金鳳。
陳浩走了,她現在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無論她對我有什麼誤解和怨恨,
我作為兒媳,都不能真的不管她。
「小睿」我開口道,「麻煩你先送我去趟陽光旅館吧。」
李睿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我的意圖。
車子很快停在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旅館門口。
旅館很舊,招牌燈壞了一個字,整棟樓由老式居民樓改造,沒有電梯。
「師姐,我陪你上去吧。」李睿停好車,堅持道。
想到待會兒可能需要幫婆婆拿行李,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樓梯狹窄陡峭。陳浩曾跟我提過,婆婆年輕時幹農活傷了腿,年紀大了,走多了路腿就疼得厲害。
想到她每天都要爬這樣又高又陡的樓梯,我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我們在七樓找到了趙金鳳的房間,推開門她正坐在床邊,面前放著一碗沒吃完的泡面。
看到是我,
她先是一愣,隨即眼中迸發出強烈的震驚和敵意。
當她的目光落在我身後的李睿身上時,那敵意瞬間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憤怒。
「怎麼?這麼快就找好下家了?帶著野男人來示威?」話語刻薄難聽,我臉色一白,示意李睿先下樓。
走廊裡隻剩下我和趙金鳳兩人,氣氛尷尬而沉重。
「媽」我艱難地開口,心裡一酸,「別住在這裡了,跟我回家吧。」
趙金鳳冷笑一聲,並不作答。
「媽,您為什麼就認定我是兇手?」我直接道,「事發當天你甚至都不在現場。」
「一個母親還會認不出自己兒子是怎麼S的嗎?」趙金鳳眼神緊盯著我。
看著她異常堅定的眼神,我知道,再說什麼都是多餘的了。
我轉身就要離開,婆婆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你有沒有想過,浩兒的心髒為什麼會突然出問題?」
我的腳步定在原地。轉過身來,趙金鳳站在我身後,隻有半臂距離。
昏暗的燈光下,她的雙眼異常明亮,聲音低沉。
「二十年都沒發作過的心髒病,偏偏在你直播的那天發作?」
「偏偏在你不在家的那幾小時?」
趙金鳳一步步向我逼近,枯瘦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臉上。
「我知道的,你就是兇手!」
我最終還是沒能說服趙金鳳跟我回家。
她固執地守在那個破舊的旅館裡,就像從前固執地守著那個家。
而靈堂上那場混亂的衝突,終究還是被人用手機拍了下來,並迅速上傳到了網絡。
經過一夜的發酵,「知名美食博主被婆婆當眾指控S夫」的詞條赫然登上了各大平臺的熱搜榜。
一時間,輿論哗然。
我的社交賬號瞬間被洶湧的評論和私信淹沒。網絡上的聲音迅速分化成兩極。
一部分是我的忠實粉絲和相信我的人,他們紛紛留言表示支持。
「?姐挺住!清者自清!」
「這婆婆一看就是來找茬的,兒子S了就來找兒媳的麻煩」
另一派則認定我是兇手,他們扒出我過去直播時對各種廚具、食材的精通。
甚至斷章取義地翻出我某次開玩笑說的話,作為我「早有預謀」的證據。
他們組成了「真相聯盟」,在網上人肉我的信息,甚至跑到小區門口拉橫幅,要求警方嚴懲兇手。
鄰居王姐看到網上的消息氣憤不已,建議我給帶頭的幾個發律師函,嚴懲造謠者。
可我明白隻有真相才能解決我的困境。
在網絡上,人們隻相信他們想相信的。
小區的鄰居們很快被記者圍堵。鏡頭前,他們紛紛為我說話。
「小林啊,平時看著多好的姑娘,文文靜靜的,對誰都客氣」
「是啊,她和陳醫生感情好著呢,我們都看在眼裡的,陳醫生多疼她啊,直播時還去送奶茶呢。」
「這婆婆也真是的,兒子剛走就來鬧,也不看看小林多可憐,人都瘦了一圈了。」
鄰居們的樸實言語,在喧囂的網絡中,像一股清流,多少緩解了一些對我一邊倒的惡意攻擊。
但趙金鳳沒有停下。
她拒絕回老家,每天都準時出現在小區門口,舉著一塊用紅布寫著「還我兒子命」的牌子。
向過往的路人哭訴,吸引了不少記者和圍觀群眾。
她的控訴言辭犀利,聲音洪亮,與鄰居們口中那個溫柔善良的我形成了鮮明對比。
我關掉電視,心中五味雜陳。鬼使神差地,我換了個小號,在她的直播視頻下方留言。
顫抖著打出幾個字:「阿姨,您為什麼這麼肯定是您兒媳害S了陳浩?」
信息發出去後,我就後悔了,心裡暗罵自己衝動。
沒想到,幾乎是瞬間,就收到了回復。
趙金鳳的頭像亮著,她隻回復了四個字。
「我看見了。」
趙金鳳的回復簡短而詭異。
我立刻追問:「看見什麼了?」
但這一次,無論我發多少條信息,也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網絡上的「真相聯盟」們也炸開了鍋,瘋狂猜測著各種可能。
我放下手機,走進廚房。那個陳浩S在這裡的廚房。
我拉開櫥櫃,取出清潔劑和抹布,開始擦拭每一個角落。
走到島臺旁時,我的目光落在那個長相不太好看的紅碗上。
碗沿隱約描著喜字,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灰。
這是我們結婚前,陳浩特意帶著我去景鎮親手做的喜碗。
他做我的,我做他的,寓意長久圓滿。
上個月,我失手打碎了我的那個,隻剩下他做的這隻,孤零零地擺在這裡。
我拿起一塊幹淨的抹布,輕輕擦拭碗沿,眼淚卻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一滴,又一滴,砸在碗上,暈開那層灰塵。
……我擦幹淨碗,將它放回原處。
目光掃過廚房地面,最終定格在角落裡一塊瓷磚上。
我深吸一口氣,蹲下身,用力地摳住瓷磚邊緣。
「咔嗒」一聲輕響。
瓷磚被我挪開,
露出下方一個隱藏的小空間,裡面藏著一個密封袋。
拉開封口,一本黑色皮革封面的筆記本滑落出來,幾張散落的圖紙隨之飄出。
筆記本第一頁寫著【心髒藥物與食材相互作用研究】。
翻開內頁,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中草藥與西藥的相互作用。
旁邊有陳浩的用藥清單,幾種配置禁忌用紅筆圈出。
散落的圖紙上是我親手繪制的陳浩心電圖變化趨勢,從正常到異常,每一步都精確計算。
另一張紙上列著時間表:
3月15日,加大劑量;
4月2日,引入新的配伍;
4月20日,更換主藥劑,重新配置;
……
每個日期旁邊都有劑量和食材名稱,最後一頁寫著「預計反應時間:20分鍾」。
最下面是隻破舊的玩具熊,它的右耳缺了一小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