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辦法。」電話裡傳來了嘆息和大實話：「當代網友什麼都吃得下。」
這次往微博衝得最快的又是我。
我不久前注冊的微博號底下已經一片凌亂。
點進大眼仔 APP，不斷跳出的私信消息硬生生把我的手機卡了三四分鍾。
許鈞寧黑著臉捂我手機：「別看私信。」
「我懂。」
我沒有點進私信。而是熟門熟路地找到了熱搜。
白素素 V：【喜歡許老師可以直接說，何必針對我？其他兩位教授也沒說我念得不好，不是麼？】
還配了一個視頻，視頻是白素素第三期節目裡朗誦一篇古文的畫面。
語言流利，感情充沛。
底下評論是：
【還要怎麼樣啊，這水平已經很不錯了！】
【那個教授說你不好啊寶？喜歡許老師？難道是那個女教授？】
【我看她看向許大影帝的眼神就有點像圖謀不軌。
】【要不要臉啊，有婦之夫也勾搭？】
白素素在他的評論下艾特了我。
……
這操作。
怎麼能這麼絕？
她是怎麼敢放出來第三期的朗誦視頻的啊？
她自己察覺不出來第三期和第四期朗誦的差別嗎？
要是第四期錄制的水平和第三期一樣，我至於點出問題嗎？
「我去找劉導要原視頻？」許鈞寧問我。
劉導這會兒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糾結呢。
昨天我在錄制現場批評了白素素。
今天白素素微博撕我。
熱度倒是有了……
「先不用了。」
我往下翻評論——
有一條近千贊的，被頂到了比較前排的位置：
【笑死我，葛教授為了許鈞寧爭風吃醋？你不看看，許鈞寧配得上我們葛教授嗎？】
許鈞寧顯然也看到這條評論了，驚訝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半晌隻能發出一聲：「啊？」
我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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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鈞寧問我：「老婆你還笑，不行我快忍不了了。
」「不用你忍不了。」我攔住了他：「已經有人在替我澄清了。」
很快，我又衝上了熱搜。
#你是在質疑誰的文學鑑賞能力？#
#課堂上的葛教授#
這兩個話題都是一個視頻，視頻裡，學生流利地背誦完一段古文。
然後滿臉自豪地等我的誇獎。
我忍不住教他：「文學是要情感的，即使是單純的背誦也需要。我更喜歡你把背誦的時候把ŧŭ̀₀情感也帶出來。那你呢？當你背誦那段悽苦身世的描寫的時候，你是那個大詩人嗎？」
學生低著頭，一米八五的大個子小伙，聽著聽著就哭了出來。
「我上課的時候有這麼兇？」我問許鈞寧。
這次笑出聲的終於輪到了他：「有的。」
底下已經有了很多評論：
【講真，葛老師是很嚴格的。請白素素女士說清楚，葛老師在綜藝節目上批評你的時候，有這麼嚴格嗎？】
【什麼？能對學生嚴格不能對你嚴格？就你那朗誦水平不會覺得自己真的可以吧？
接受不了批評上什麼綜藝？對自己這麼雙標嗎？】我正準備往下翻，就接到了學生的電話。
「葛老師，您看熱搜了嗎？」對方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看了。」我回答。
「先不要管那些東西。您好好養著。我們等您好了帶著小師妹和師公來給我們上課。」
言下之意，是把剩下的東西交給他們的意思。
小崽子們長大了，偶爾也想為師長撐一下天啊。
「好。」我應一聲。
這群孩子天天在學校學習，也不知道懂不懂得粉圈控評這一套。
……
事實證明，他們懂得，還很懂。
這群小家伙們還很有組織和謀略，隻在學校論壇吆喝了一聲，馬上就有小千人聚集在了一起。
大部分都是上過我的公共課的。
我不知道他們在群裡是怎麼排兵布陣的。
隻發現，不到半天的時間裡，熱搜上就已經換了詞條：
#我的大學老師有多牛#
B 大齊舒舒：【有多牛？開學第一天，
她沒有自我介紹，而是讓我們翻到課本最後一頁，說她的名字就在上面。】B 大趙嫣然：【別的老師都是說，我老師是誰誰誰，我師公是誰誰誰。而我的老師是說，我是葛採薇，你們慢慢就能知道我在學術界的地位。】
我：……
本來湊在我身邊一起看的許鈞寧含笑望向我。
尷尬得我咳嗽了一聲：「咳……那啥，誰都有中二時期嘛。」
B 大趙宏志：【但這麼泰鬥的人物，不過評論了一下自己的教學觀點，就被掛在公眾平臺上，還被明星的粉絲網暴。那節目請她不就是讓她去當評委的嗎？怎麼，當評委還不能評論了？】
#不用酸了，你的緋聞對象我們老師看不上，我們已經有師公了#
這是熱搜第二。
看到熱搜的時候，坐在我旁邊的許鈞寧黑了臉。
啊對，我學生們都不知道他們的師公就是許鈞寧。
「你都不肯給我個名分，就算我知道有什麼用？」許鈞寧習慣性地嘟囔。
他指著熱搜詞條下的一個評論：「你看啊。」那是一條我學生的評論。
朱玉城 V：【不過師公我也是不認的嘿嘿，葛老師等著我，等我畢業了就來撬牆角。】
再看許鈞寧，委屈都已經實質化了。
我安靜了下來。
安靜到許鈞寧都發覺了不對，無奈妥協：「算了，誰讓我……」
「你想要個名分，那就給你。」
「诶？」許鈞寧又呆住了。
「我說，你想要個名分，我就給你。」我笑了笑：「要發微博嗎？」
我知道，許鈞寧上一次在微博公開女兒的存在，是真的情不自禁。
同時他也是真的尊重我，聽到我不願意以他的妻子的身份站在公眾面前，就真的忍住不說出我的名字。
我也知道，網上有很多人說他是負心漢，說他奉子成婚瞞不住了才公開女兒的存在。但因為不想被女人拴住，所以不想公開媳婦兒的身份。
是因為他根本不愛他的媳婦兒。
我也知道，他多想讓所有人知道，
我是他的妻子，是他的愛人。可是。那時候的我是真的沒有勇氣——並非對他沒有勇氣，而是對我自己。
我是一個教授，是一個人民教師，是站在講臺上以身作則的教育工作者。我要和我的學生每天交流，我要傳道授業解惑，我要以一個純粹的教師身份站在我的學生面前。
如果我身為許鈞寧的妻子出現在公眾面前。
我的學生會如何對待我？
我的一舉一動會給他們造成什麼影響？
我愛教師這個行業，就如同許鈞寧熱愛演戲一樣。
我能接受上課的時候，忽然有學生問我許鈞寧現在在哪裡拍戲嗎？
我能接受系裡的學生輾轉著找到我，想讓我給她一張許鈞寧的照片嗎？
聽起來似乎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可是，權衡利弊，好像不公開，對他，對我才是最好的。
但是許鈞寧更傾向於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的感情。
我們也沒少因為這件事情而爭執。
所以，在知道許鈞寧可能會參加《典籍裡的古文化》之後，
我也厚顏同意了劉導的邀請，第一次參加了綜藝節目。我得試試，看看自己作為公眾人物出現在學生面前的時候，他們，和我的感受是什麼樣的。
結果，沒想到這次節目上還沒有看出來，上了一次熱搜，我反而看出來了。
他們在用實際行動告訴我，也告訴所有人：我們不管什麼娛樂圈，不管什麼明星，我們教授在我們的眼裡就是最牛的，她的學術成就和教學是我們唯一認的東西。
也告訴所有人：在我們眼裡，是其他人配不上我們教授。
所以，雖然許鈞寧吃癟，我卻豁然開朗了。
9
許鈞寧編輯了很多遍微博，最後又參考了我的意見，通知了他的工作室，這才發了條消息。
許鈞寧 V：【我確實是配不上葛教授，我追了她足足三年，這才追到了她。後來結婚生女，如今相識已經四年整，我還每日戰戰兢兢，怕她會離我而去。大概是因為她太厲害了，也因為我在她心裡遠沒有她的研究和學生重要，
所以後來，我借女上位，恬不知恥當那麼多高材生的師公了。】這條微博一出，大眼仔又炸了……
？？？
什麼？
我的隱婚老婆是教授？
這是什麼小說劇情啊！
【第一期我就感覺他們眉來眼去有故事！】
【看看第二期葛教授的回答哈哈哈哈哈，對象是圈內人士，不能說哈哈哈哈哈！】
【他們倆這一問一答的時候，內心得有多爽啊，把我們當猴子玩是吧？】
【啊啊啊啊啊甜死我了，我願意當猴子！】
當然，炸的還有我的電話。
我的學生們紛紛打了電話過來，尤其是幾個女生，一邊撒嬌一邊抱怨：「老師跟我們有小秘密了，不行，你得補償我們，我們要師公的腹肌照！」
……許鈞寧的腹肌照，當然是不能給他們的。
反應最快的是各大營銷號。
小花白素素的微博，還有她的大粉的微博被他們拎了出來，反復鞭屍。
嚇得白素素和她的大粉趕緊刪了微博。
然後另發了一條。
白素素 V：【原來嫂子竟在我身邊，我以後就是你們的 CP 粉了！】
我：……
果然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啊。
許鈞寧和我都沒有搭理她。
因為很快，第四期節目也上線了。
劉導應許鈞寧的要求，沒有刪掉白素素的朗誦部分以及我的評論。
這天晚上，我和許鈞寧一起窩在沙發裡看節目。
【啊這……小學生都比白素素朗誦得有感情吧？】
【就這朗誦水平，還敢質疑人家教授的評論？】
【講真，這水平也不是白素素的真實水平，是這一期忽然不認真了才朗誦成這樣的吧？為什麼不認真？還不是因為所有的心神都放在怎麼勾搭影帝上了！】
【人許鈞寧都離她八丈遠了。】
【看許鈞寧看向評委席的眼神：救救我救救我！老婆救救我哈哈哈哈哈哈】
這天全網樂子人。
隻有白素素的粉絲在默默哭泣。
「好在明天的節目錄制，請的嘉賓是個正常人。
」許鈞寧感嘆道。「早點睡，明天還得去錄制節目呢。」
可我們沒有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二天一早，我們同時被電話吵醒。
根本不用聽許鈞寧那邊的電話聲。
校領導給我打來了電話：「有人在網上傳了亂七八糟的視頻，我攔住了學生，讓他們不要去吵架，如果需要其他支持，你先跟我說。」
我接完電話，就見到許鈞寧的臉黑得不行。
他坐在床上刷視頻。
是酒店視頻。
視頻裡是我，還有另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拉拉扯扯，準備往我屋子裡擠。
視頻到這裡截然而止，一會兒黑屏之後，又有一個人出現在了走廊盡頭。
是許鈞寧，他往我這個方向走來。
我看他走來之後，打開了門，帶他進了房。
視頻的標題是：迎來送往，影帝夫人工業產糖。
許鈞寧把手機扣放在了桌上，揉揉眉心：「妖魔鬼怪越來越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