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蔣月瑤也急了，衝過來想推我：“你這個瘋女人！你不想活了也別拉著我們墊背！”
我本就虛弱，被她一推，踉跄著後退了幾步，撞在牆上，胸口傳來一陣劇痛，忍不住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甚至咳出了血絲。
林振峰看到我咳出血，眼底閃過一絲擔憂，但很快又被狠厲取代。
“蘇雨薇，你再好好想想。五十萬對你來說不是小數目，足夠你安安穩穩度過最後這段日子了。”
“要是你不籤，不僅拿不到錢，還會自找麻煩。”
我盯著林振峰，吐出口中的腥甜：“滾！”
我知道他不會善罷甘休，但我也不會妥協。
我這一輩子已經夠窩囊了，臨S前，我總要為自己活一次，
揭露那些虛偽和骯髒。
林振峰和蔣月瑤走後，我躺倒在床上，虛弱得連動都不想動。
胸口的疼痛還在持續，我摸出陳陽給我的藥吃了幾片，才稍微緩解了些。
我拿出手機，給陳陽發了條微信，告訴他林振峰來逼我籤承諾書的事，讓他注意安全。
陳陽很快回復了我，說讓我別擔心，他已經準備好了所有證據，不會讓林振峰得逞。
我看著微信，心裡稍微安定了些。
接下來的幾天，我沒有去醫院化療，不是不想去，是實在沒力氣。
事實上，按照醫生所說，這樣繼續下去也沒有太大的意義了。
或許，我隻是在等待著一個結局。
陳陽來看過我幾次，每次都給我帶些吃的和藥，還幫我請了個護工照顧我。
他告訴我，他已經把林振峰偽造貧困證明，
騙取創業補貼以及揮霍我捐獻器官錢的證據，匿名發給了媒體和林振峰的投資方。
沒過幾天，林振峰的醜聞就爆發了。
“行業新貴林振峰涉嫌偽造證明騙取創業補貼。”
“林振峰發家史曝光：靠前妻捐獻器官錢討好情人。”
“林振峰公司股價暴跌，投資方集體撤資。”
一條條新聞發布，下面的評論全是對林振峰的唾罵。
“畜生不如！前妻捐獻器官供他創業，他轉頭用這錢泡妞買奢侈品？良心被狗吃了？”
“這種人渣建議直接封S，讓他把騙來的錢吐出來還給人家！”
“看哭了，林振峰和蔣月瑤都該下地獄！
”
“必須嚴查，不能讓他逍遙法外！”
“難怪之前覺得他公司發展那麼快不對勁，原來是靠騙和榨幹前妻起來的，真是刷新三觀！”
“強烈要求有關部門介入，還蘇雨薇一個公道，讓林振峰付出代價！”
就在輿論發酵到頂峰時，警方的官方賬號也發布了通報。
“近日，接到群眾舉報及相關證據材料，反映林振峰涉嫌偽造機關證明文件，騙取創業補貼及非法集資等違法犯罪行為。”
“目前已立案調查，案件正在進一步偵辦中，將及時向社會公布進展。”
通報一出，網友們更是群情激憤，紛紛留言大快人心。
當天下午，
有媒體拍到林振峰公司大樓被貼上封條，幾名警察帶著文件走出大樓，還有工作人員正在搬運涉案資料。
之前和林振峰合作密切的幾個企業也迅速發布聲明，宣布終止一切合作，並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
終於有人，為我討回了公道。
雖然這份公道來得太晚，太沉重，但至少，我沒有帶著遺憾離開。
僅僅一天時間，林振峰公司股價暴跌了百分之九十，投資方全部撤資。
蔣月瑤見林振峰倒了，直接卷走公司僅剩的流動資金跑路了。
對此，我並不意外，蔣月瑤本來就是個趨炎附勢的女人，林振峰沒用了，她自然會棄他而去。
但我沒想到，林振峰還會找過來。
我幾乎沒認出他。
才幾天的時間，原本還算英俊的臉，此刻憔悴得脫了形。
護工皺著眉，擋在他面前。
“你找誰？有什麼事？”
林振峰沒理會護工，目光SS盯著我，腳步踉跄著想往裡走。
護工想攔他，卻被他輕輕推開。
“雨薇，我錯了。”
他走到床邊，看著我手上的輸液管，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你看看我，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公司沒了，錢沒了，月瑤也跑了……”
“我就是個混蛋，我不該忘恩負義，不該騙你。”
他的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流，曾經意氣風發的行業新貴，此刻活得像隻喪家之犬。
我靜靜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那些化療時撕心裂肺的疼痛，
那些獨自一人在深夜裡崩潰的時刻，早已把我對他僅存的一點情分，磨得幹幹淨淨。
林振峰跪在地上，雙手緊緊抓著我的床沿。
“是我鬼迷心竅，我忘了你的好……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雨薇，求你原諒我，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現在知道錯了，我以後一定好好照顧你，給你治病，把我所有的東西都給你……”
“不，我把我的器官給你，我現在就去醫院給你捐，就當是我贖罪了！”
他到現在都不明白，我真正在意的從來不是器官，而是他的背叛和欺騙，是他把我十幾年的真心當成了一文不值的垃圾。
更何況，我的病已經到了晚期，
換什麼也無濟於事了。
“起來吧。”
“我不需要，也不會原諒你。”
林振峰抬起頭，眼裡充滿了錯愕。
“為什麼？雨薇，我都這樣了，你還不肯原諒我嗎？”
“原諒與否，對你我來說，都沒有意義了。”
我看著他，目光平靜，“我快離開了。”
林振峰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不……不可能。”他搖著頭，“你怎麼會……你那麼堅強，你不該……”
他想說什麼，
卻又說不下去。
而在這時，門外再度傳來敲門聲。
“裡面有人嗎？我們是警察，找林振峰！”
林振峰站起身，眼裡充滿了恐慌，像是想找地方躲起來。
護工打開門，兩名警察走了進來，看到林振峰，立刻上前。
“林振峰？我們接到報案，你涉嫌詐騙創業補貼和非法集資，請跟我們走一趟接受調查。”
林振峰掙扎著想要後退。
“我沒有！我沒有詐騙！是誤會，都是誤會！”
“是不是誤會，到了警局再說。”
警察抓住他，將他往外帶。
林振峰回頭看著我，不斷哀求：“雨薇，救我！雨薇，你幫我說說情！
”
“我不能進去，我進去了就完了！”
我沒有看他，隻是閉上了眼睛。
他的聲音很快消失在樓道裡，房間裡又恢復了寂靜。
林振峰被抓了。
這個我曾經用整個青春去愛，去付出的男人，最終還是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了代價。
我本該覺得解氣，本該覺得痛快，可心裡卻隻有平靜。
或許，從他背叛我的那一刻起，他在我心裡就已經S了。
後來陳陽告訴我，林振峰到了警局後，很快就交代了所有罪行。
最終，他因詐騙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
十年，足夠他在監獄裡好好反省自己的過錯了。
而我，也終於可以徹底放下這個糾纏了我十幾年的人，平靜地走完剩下的路。
在陳陽的安排下，我回到了小縣城的舊屋。
這裡的一切都沒變，還是記憶中的樣子。
陳陽找人把舊屋打掃得幹幹淨淨，還添置了一些簡單的家具。
“這裡安靜，空氣也好，適合你養身體。”
“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我隨時過來。”
這些日子以來，若不是陳陽的幫助，我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撐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起得很早，朝著記憶中的方向走去，路邊攤還在。
還是當年那個位置，老板還是那個憨厚的大叔。
他頭發白了不少，臉上布滿了皺紋，看到我時，愣了一下。
“姑娘，好久不見了！還是老樣子？”
“對，
還是老樣子。”
我笑著點了點頭，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很快，一碗熱氣騰騰的豆腐腦端了上來，香氣撲鼻，和十五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樣。
我慢慢吃著，想起了十五年前，我和林振峰也是坐在這個位置，頭抵頭湊在一起，分享一碗豆腐腦。
那時候的我們，眼裡有光，心裡有夢，以為隻要一起努力，就能擁有美好的未來。
可命運弄人，我們終究還是走散了。
不過沒關系，那些美好的回憶，那些曾經的真心，都是真實存在過的。
雖然結局不盡如人意，但至少，我們曾經擁有過。
一碗豆腐腦很快就吃完了。
我付錢離開，到了不遠處的老槐樹下，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盒子，打開。
裡面放著那個易拉罐鐵環戒指。
這麼多年，我一直帶在身邊，它曾是我的念想，提醒著我曾經的付出，也嘲弄著我曾經的天真。
現在，是時候和這一切徹底告別了。
我在樹根旁挖了個淺淺的坑，將它放進坑裡，再一點點把泥土填回去，直到坑被填平，看不出任何痕跡。
那些年的掏心掏肺，還有曾經傻乎乎的天真，都隨著這枚鐵環一起，埋進了泥土裡。
回到舊屋，我靠在院子裡的搖椅上，閉上眼睛，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安寧。
我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和林振峰在小縣城的點點滴滴，想起了北上打工的艱辛，想起了手術時的疼痛。
現在想來，一切都已經變得雲淡風輕。
手機放在手邊，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陳陽發來的消息。
“蔣月瑤卷款跑路時，
在高速上出了車禍，重傷住院，警察已經追回了她卷走的錢，全部沒收了。”
“她肚子裡的孩子沒事，但醫生說她以後可能再也站不起來了。”
我已經沒有力氣回復了，但也終於可以放下所有的過往，和這個世界和解了。
我付出過，也被傷害過，但我不後悔。
至少，我曾經真心愛過，也曾經被真心愛過。
風吹過，搖椅輕輕晃動著。
我閉上眼睛，隻願此後真心皆被珍惜。
這是我對這個世界最後的期許，也是我留給自己最後的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