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傅津川坐在真皮沙發上,茶幾上放著一份早已擬好的合同。
「凱瑟琳小姐,隻要你承認你是姜凝,這五千萬的贊助,我無償給你。」
傅津川盯著坐在對面的我,聲音帶著祈求,「我不要別的,我隻要你承認……隻要你肯回來,哪怕是為了報復我……」
我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裝,手裡轉著一支鋼筆。
聽到這話,我笑了。
「傅總,您真是有趣。」
我放下筆,身體前傾,那雙漂亮的眼睛直視著傅津川,「您這麼執著於把一個S人的名字安在我頭上,是因為愧疚嗎?」
「還是說,您那個所謂的前任,S得太慘,變成了您的夢魘?」
「你就是她。」傅津川站起來,
繞過茶幾,將我困在沙發和他之間,「姜凝,你可以恨我,但不可以裝作不認識我。你的右手……你的右手受過傷,那是為了救我……」
他試圖去抓我的右手。
我猛地甩開他,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響亮。
「傅津川,看來你需要清醒一下。」
我站起身,揉了揉手腕,眼神冰冷,「既然你這麼想驗證,那我就讓你S心。」
我走到辦公室角落的那架鋼琴前。
那是傅津川這三年來特意買回來的,同款施坦威。
我坐下,打開琴蓋。
「你不是說,那個叫姜凝的女人,右手廢了,彈不了琴嗎?」
下一秒,行雲流水的音符從我指尖流淌而出。
是《鍾》。
李斯特的炫技曲目,對右手的機能要求極高。
我的手指在琴鍵上飛舞,快得隻剩下殘影。
每一個音符都沒有任何遲滯,更沒有任何殘疾的跡象。
一曲終了。
我重重按下最後一個音符,站起身,看著早已面無人色的傅津川。
「看到了嗎?」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冷笑道,「我的手,好得很。完美的肌肉記憶,完美的力量控制。傅先生,您的那位姜凝,做得到嗎?」
傅津川踉跄著後退,撞在了辦公桌上。
不可能……
姜凝的手骨是粉碎性骨折,就算治好了,也不可能彈得出這種難度的曲子。
難道……真的不是姜凝?
難道真的是他瘋了,把一個陌生人當成了姜凝?
「不……不對……」傅津川抱著頭,痛苦地蹲下身,「感覺是對的……眼神是對的……你騙我……你在騙我……」
我看著他,眼底閃過快意。
「傅總,有病就去治。」
我拿起包,轉身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我停下腳步,背對著傅津川,輕聲說了一句:
「還有,別去打擾我的兒子。如果讓我知道你再敢出現在年年面前,我會讓你在這個圈子裡徹底消失。」
門關上了。
傅津川癱坐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崩潰大哭。
他不知道的是。
門外,我靠在牆上,那隻剛才還在飛舞的右手,此刻正在劇烈地顫抖。
冷汗浸透了我的後背。
為了練這首《鍾》,為了這一刻的完美,我這三年在瑞士打了無數支封閉針,練斷了三根琴弦,手骨重新斷裂過兩次。
為的,就是這一刻。
徹底打碎傅津川的幻想,讓他陷入自我懷疑的深淵。
這才是復仇。
不僅要S人,還要誅心。
傅津川並沒有放棄。
雖然理智告訴他凱瑟琳不是姜凝,但直覺一直認為他想的沒錯。
尤其是那個叫「年年」的孩子,他對海鮮過敏,喜歡玩樂高,甚至皺眉的樣子都和傅津川如出一轍。
直到那場意外發生。
喬依依雖然入獄了,
但她背後的那股洗錢勢力並沒有完全清除。
當年的「大老板」潛逃海外,最近又悄悄潛回國內,想要綁架謝瀾之的孩子來勒索巨款跑路。
冬天,第一場雪落下的日子。
年年所在的貴族幼兒園放學。
一輛面包車突然衝破護欄,幾個蒙面人搶過年年就往車上塞。
「媽媽!!」年年驚恐地尖叫。
正好來幼兒園門口「偷窺」的傅津川,看到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卻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踩下油門,那輛黑色的邁巴赫猛地撞向面包車。
「砰!」
劇烈的撞擊聲。
面包車側翻,年年被甩了出來。
傅津川不顧自己滿頭是血,衝過去把年年護在懷裡。
「別怕……叔叔在……別怕……」
剩下的綁匪氣急敗壞,
拿著刀衝上來。
「找S!」
傅津川赤手空拳與他們搏鬥。
一把尖刀刺入了他的腹部。
不一會兒又多了一把。
鮮血染紅了雪地。
直到警笛聲響起,直到我從車上衝下來。
「年年!!」
我抱起毫發無傷的孩子,渾身發抖。
「媽媽……叔叔流血了……」年年指著倒在血泊裡的傅津川,大哭起來。
我猛地轉頭。
傅津川躺在雪地裡,臉色慘白,身下的血像盛開的花。
他看著她,費力地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凱瑟琳小姐……這次……我沒認錯人吧……」
因為就在剛才,
他為了保護年年,聽到了孩子脖子上掛著的那個護身符裡,傳出的微弱聲音。
那是姜凝以前最喜歡哼的搖籃曲。
也是這世界上,隻有姜凝才會的調子。
我的偽裝,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
我把孩子交給趕來的保鏢,一步步走到傅津川面前。
我蹲下身,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男人。
「傅津川。」
我喊出了他的名字,不再是陌生的「傅先生」。
「你以為你救了他,我就要原諒你嗎?」
傅津川的瞳孔渙散,卻SS盯著我的眼睛,聽到這句話,他竟然笑得一臉滿足。
「不……不原諒……」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我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不敢落下。
「隻要你……承認是你……就好……」
「我承認。」
我握住他那隻沾滿鮮血的手,「我是姜凝。我沒S,我帶著你的孩子嫁給了別人,過得很幸福。」
「我回來,不是為了見你,而是為了把當年那條產業鏈上的最後一個人送進監獄。」
「你今天的傷,是你自己湊上來的。我不會感激你,更不會心疼你。」
傅津川像是得到了某種救贖。
「真好……」他喃喃自語,眼角的淚滑落進雪地裡,「姜凝……還活著……真好……」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手無力地垂落。
傅津川沒S。
禍害遺千年。
經過三天三夜的搶救,他撿回了一條命,但因為腹部重創傷及髒器,身體徹底垮了,以後隻能是個病秧子。
他在 ICU 裡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拔掉管子要見我。
我來了。
我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站在病床前,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這是警方那邊結案的通知書。當年的幕後黑手抓到了,就是喬依依的生父,也是傅家旁支的一個私生子。」
我把文件扔在床頭櫃上,「傅津川,所有的真相都大白了。你可以安心了。」
傅津川貪婪地看著她,聲音虛弱:「凝凝……年年他……」
「年年是我的孩子。」我打斷他,
「謝瀾之是他的父親。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可是……那是我的種……」傅津川眼眶通紅,「我知道我沒資格……但是能不能……讓我見見他……」
「不能。」
我拒絕得很果斷。
「傅津川,你是不是覺得,你為他擋了兩刀,這筆賬就勾銷了?」
我俯下身,眼神冰冷地看著他,「七年前,我為你斷了一隻手。三個月前,你在雪地裡挨了兩刀。這叫兩清。」
「至於那七年的折磨,那場手術臺上的絕望,還有這三年的分離……」
「那是你欠我的。這輩子,下輩子,你都還不清。
」
傅津川張了張嘴,眼淚無聲地流淌。
「凝凝……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知道。」我點了點頭,「傅津川,其實在那場手術裡,我也S過一次。」
「那個愛你的姜凝,真的S在了那個手術臺上。」
「現在的我,隻是一個為了孩子、為了復仇而活著的母親。」
「所以,別再演深情了。看著惡心。」
說完,我轉身向外走去。
「姜凝!」
傅津川突然從床上掙扎著滾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傷口崩裂,鮮血滲出紗布。
他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爬向門口。
「別走……求求你……別走……」
「哪怕是恨我也好……別留我一個人……」
我停下腳步。
但我沒有回頭。
「傅津川,你知道這世上最狠的報復是什麼嗎?」
我看著窗外漫天的飛雪,聲音隨著寒風飄進來。
「不是恨,是遺忘。」
「從走出這扇門開始,我會徹底忘了你。你會看著我和別人結婚,看著年年叫別人爸爸,看著我幸福美滿。」
「而你,隻能守著這堆廢墟,抱著那些回憶,在悔恨裡爛掉。」
「這才是你應該得到的結局。」
大門打開,又關上。
姜凝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風雪中。
病房裡,傅津川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哭了。
......
一年後。
瑞士蘇黎世。
陽光明媚的午後,我坐在湖邊的長椅上寫生。
不遠處,
年年正在草地上和謝瀾之踢球,笑聲清脆。
「媽媽,爸爸說今晚吃火鍋。」年年跑過來,撲進我懷裡。
「好,聽你們的。」我溫柔地擦去孩子額頭的汗水。
手機突然響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國內的新聞推送。
【京圈傅氏集團董事長傅津川,宣布將名下 90% 的資產捐贈給孤兒救助基金會,並宣布永久卸任,獨自前往深山療養院靜養。據悉,傅總身體狀況極差,恐時日無多。】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照片。
照片裡的男人坐著輪椅,在一個雪天裡,望著一架鋼琴發呆。
他的身形消瘦,那雙眼睛S寂得像一潭枯水。
我看著那張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秒。
然後我面無表情地劃過,關掉了手機。
「媽媽,
那是誰呀?」年年好奇地湊過來。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波光粼粼的湖面,和身邊溫柔注視著我的謝瀾之。
微風拂過,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沒什麼。」
我笑著摸了摸孩子的頭。
「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罷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