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剛巡視下界降下甘霖,緩解大旱。
看著我憔悴的面容,祝棠兒用不屑目光觀察著我,突然嬌聲道,
“墨凜哥哥,她就是你娶的雨神娘子?相貌平平,應當是很有家世才能嫁給你,成為雨神吧,不像我孤苦無依。”
我修了千年無情道,頭一次憋不住火。
我做了十世好人,苦修功德法術才得道成仙。
司雨千年,受人間萬萬人供奉,竟然有人把我當成靠嫁人成仙的關系戶!
我轉頭傳音天庭監察部:
“墨凜玩忽職守,公器私用,仙凡相戀,按律應該蹲幾千年大牢?”
1.
還沒等我開口,祝棠兒就挽住墨凜手臂道:
“仙君既然要娶我,
就該一心一意,怎麼能有兩個娘子?”
“反正仙君肯定不喜歡她,為什麼不把她休了!”
墨凜拍拍她手背,輕聲哄道:
“我與晚凝是天帝賜婚,合作千年並無私情。若你不願意,便把她當透明人。”
他看向我,眼底充滿無奈。
“棠兒性子驕縱,以後你帶她學習仙法,多包容些。”
祝棠兒聞言跺腳,一臉不情願。
“我憑自己的本事上仙界,怎麼能讓一個靠嫁人飛升的草包當我師父?”
我愣了愣,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
墨凜恰到好處地對我投來抱歉的眼神。
“晚凝修了幾千年無情道才飛升,
是仙界年輕一輩的翹楚。棠兒你剛飛升,應喚她一句仙君。”
話音剛落,祝棠兒便嗤笑。
“我怎麼沒聽過無情道?不會是走捷徑吧?”
她嘲諷地看著我,揚聲道:
“一個女人,又握著司雨大權。誰知道是怎麼坐到這個位置的。”
說著,她看向墨凜,頗為自豪地開口:
“仙君沒接觸過女人,我卻能一眼看出她的真面目。像她這種人,怎麼配呆在你身邊?”
“就算仙君放心,作為仙君未來的娘子,我也不放心!”
她儼然把自己當成清澤殿的女主人。
而我,就是蓄意勾引的妖豔賤貨。
墨凜嘆了口氣,
向我投來一個“忍忍吧”的眼神。
我心中冷笑。
雖然不喜歡墨凜,但我與他畢竟是天帝賜婚。我還不想鬧得難看。
“祝娘子放心。本君與墨仙君隻是共掌清澤殿,絕不影響你們二人夫妻感情。”
“況且,本君也準備向天帝請旨和離。”
墨凜松了口氣,將祝棠兒摟入懷中,柔聲道:
“你看,我與她真的沒什麼。”
“三日後就是你我大婚,你期待已久的鳳凰婚服已經做好,快去看看。”
祝棠兒狠狠瞪我一眼,勉強邁出殿門。
我正欲離開,墨凜攔住我:
“晚凝,此事是我對不住你。
”
“日後你若有開口,我定不會拒絕。”
他不敢與我對視,揉搓指尖的小動作暴露出心虛,不安的情緒。
我們是做過真夫妻的。
隻是從今日起,過往愛意悉數消散。
我不想多說,好聚好散已經給他臉面。
為了大婚,墨凜已有半月未曾下凡巡查水脈。
我替他連軸轉了半月,早已筋疲力盡。
可架著天馬巡視時,又遇到祝棠兒撒潑:
“桑仙君,你日日架著天馬出巡過於奢靡。作為清澤殿未來的女主人,我已經向夫君提議節省開支,天馬不經申請不許使用。”
我使用天馬出巡,是天帝特許,還輪不到她這個無品無階的小仙置喙!
剛想開口,
她又繼續指責我:
“你用天馬出巡,不會是為了節省力氣,回來伺候哪位仙君吧?”
節省力氣?若不是你的好夫君玩忽職守,我何至於加班加成狗?還得靠天馬當腳力。
況且,我也想知道哪個仙君配讓我伺候!
見我面色陰沉,墨凜連忙打圓場:
“我這個新婚娘子,確實脾氣大了些。不過她說得不錯。晚凝你仙力充沛,日行萬裡不在話下,何必用天馬。”
我掐指一算。
每日巡查十萬八千裡地,若是靠我駕雲,豈不是日日忙不完?
索性我也不想幹了,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我點了點頭。
望著兩人滿意離去的背影,思緒萬千。
千年以前,是墨凜找到我邀請我同掌清澤殿。
為了表示誠意,他還當眾請天帝賜婚,發誓與我同心,福澤蒼生。
我們一直是摯愛,是摯友,是彼此的後背。
直到他下凡歷劫愛上了祝棠兒。
帶祝棠兒飛升前,墨凜與我傳音。
他說自己與棠兒三生三世不得善終,隻想有個圓滿結局。
更何況,他已經深愛,離不了她。
幸好,我還離得開墨凜。
回到寢殿,我寫下和離書,親自送到天帝桌上。
墨凜私帶凡人上境的證據也被送到天庭監察司刑律仙尊手中。
從此以後,我明月高懸,你牢底坐穿。
2.
因為墨凜調動人間水脈,建造天池,人間大亂。
這處洪水滔天,那處卻幹旱數年。
在我的一遍遍催促下,
墨凜終於抽出時間與我下凡。
可讓我沒想到的是,祝棠兒竟然也在。
她坐著我的天馬,手臂纏著墨凜,大包小包像是來春遊。
我揚手落下甘霖萬千,滋潤土地。
凡人歡呼雀躍,對著我的塑像叩拜流淚。
墨凜也微笑著看著這一幕,神態頗似年少時。
祝棠兒冷眼看著,突然勾起唇角:
“桑仙君真是好厲害啊,說降雨就降雨。”
“那些洪涝的地方,不會是因為你降雨過度才變成這樣的吧?”
話音落下,隨從仙侍都白了臉。
誰不知道,墨凜最恨有人在他面前貶低我的司雨能力。
畢竟我是他一手扶持,一力擔保的雨神。
我淡淡掃她一眼:
“祝娘子誤會了。
人間水脈亂序,衝破堤壩才是洪涝根源。”
祝棠兒一掌拍下,聲音懷疑:
“這都是桑仙君一面之詞。你仗著與我夫君的情誼,仗著天帝寵幸玩忽職守,誰又敢說什麼?”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道:
“我還真是羨慕神仙。像桑仙君這樣的人,在凡間可沒人看得上,哪能有這麼大的靠山?”
她毫不顧忌地當眾侮辱我,已經不是任性,而是惡毒了!
“住嘴。”墨凜冷聲開口,一隻手按住她。
祝棠兒一扭身掙脫,氣得面色漲紅。
“早知墨仙君一心維護她,我又何必跟著你上仙界!”
說著,她瞥我一眼,奪過我的玉瓶就砸在地上。
玉瓶中裝著四海之水,本是用於降雨。
這下哗啦啦全倒入凡間。
剛剛祈禱歡呼的凡人猝不及防,被巨大洪水衝走,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
我臉色微白,心中怒火滔天。
祝棠兒卻壓不住嘴角惡意的笑:
“桑仙君我學的好不好?”
“反正你也不想自己幹,還拉著墨仙君幫忙。把雨一起下了,今日便不用幹活了。”
她話裡話外諷刺無比,仿佛我是那個屍位素餐,不務正業的失格仙君。
所有人都以為我和墨凜會是未來的天帝天後。
我們一個掌管天下水脈,一個掌管風調雨順,相互配合從未出錯,是天庭最為契合的搭檔。
旱魃出世那年,凡間處處烈火衝天,
土地幹涸。
天帝震怒,一邊懲治除妖不利的天兵,一邊對我們下了十八道急令。
是墨凜以神格起誓,立下軍令狀,為我爭取了三十日救急時間。
我不眠不休降雨三十日,潤澤千萬土地。
墨凜便做我的後盾,調節水脈流量。
這才救了天下蒼生。
也就是那一次之後,天帝為我們賜婚。
可如今,我再也找不到墨凜身上那份擔當和執著。
我耗盡仙力,極力救人,墨凜還忙著安慰祝棠兒。
幾個仙侍看不過去為我說話,
“祝娘子闖大禍了,這麼多條人命難道記在你頭上嗎?”
“墨仙君,祝娘子太過任性胡鬧!就不怕我們上報天帝?”
“桑仙君忙了半月,
你們再添亂隻會讓人寒心!”
祝棠兒聽著這些話,眼神怨毒。
我冷嗤一聲,一把拽起她來到另一處幹旱農田。
“既然祝娘子想幫忙,那就也學著降雨吧!”
我直接割開她的手腕,用力一掐。
血漿從傷口迸出。
她拼命慘叫著,卻掙不開我鐵鉗一般的手。
“沒有仙力,用血也是一樣的。反正祝娘子經過天門洗禮,鮮血裡早就有了靈氣。”
也是旱魃出世那年,我才剛上任雨神不久。
仙力不足以支撐降雨三十日,我直接割開四肢血脈,幾乎榨幹滿身血。
那時墨凜還會顫抖著抱起昏迷的我。
而現在他隻會憤怒地推開我:
“夠了!
桑晚凝!你要胡鬧到什麼時候?”
“棠兒體質嬌弱,怎麼能做這種事?”
“這種事?”我冷笑,“墨凜,你別忘了。我每日在做的就是降雨,她體質嬌弱,我就皮糙肉厚了?!”
失望在心頭累積,我幾乎喘不過氣。
祝棠兒卻追著我道,
“桑仙君這麼大氣性,怪不得不受墨仙君喜歡。”
“像你這樣的人,在凡間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我懶得理她。
一個凡間的花魁,還想在本君面前耀武揚威?
祝棠兒氣急敗壞想把我推倒。
我揮袖反擊,將她推開。
她看我一眼,
竟咬牙跳入滾滾洪水中!
3.
千鈞一發之際,墨凜厲喝一聲,義無反顧地衝了下去。
她撲進墨凜懷中,眼淚汪汪。
“墨仙君,我早知桑仙君容不下我。”
“我不過想勸她兩句,她卻罵我身份低賤,配不上你。”
墨凜緊皺眉頭,看向我的眼神中滿是失望。
“桑晚凝,你必須給本君一個解釋。”
他沒有喚我晚凝,聲音中隱含警告。
我冷冷開口道,“這是陷害。”
“若你們不信,我這兒有留影石記錄全程。”
我早知祝棠兒不會安分,才準備了留影石。
既是為了記錄墨凜罪行,
也為拆穿祝棠兒。
她果然不敢再鬧,隻哽咽著說,
“我......我隻是沒有安全感。”
“桑仙君這樣位高權重,又怎能理解我的惶恐?”
“墨仙君強行將我帶上天庭,卻從未讓我真正安心過......我隻是太害怕了。”
墨凜面露憐惜,愧疚。
長嘆一口氣後,他對我道,“我欠她許多。”
“就算她做錯了,你也不該動手。”
他的神態與曾經維護我當雨神時重合,
我有些恍惚。
記憶裡青年的聲音振聾發聩,“就算全世界都不相信她,我也會站在她這邊。”
“桑晚凝,
是我選中的雨神,也是清澤殿永遠的女主人!”
如今,他卻變成陌生無比的模樣。
既如此,不如趁早離開。
見我面色清冷,墨凜選擇回避。
“晚凝,你就是太累了才控制不好情緒。本君準你三日假。”
“今天的事,到此為止。本君不會追究你的責任,但你也該端正你對棠兒的態度......”
話音未落,我已厭煩地扭頭飛走。
好閨蜜閻王早就聽說消息,提了兩壺秋月白看我。
“你若無情我便休,這可是你親自說的,不會心軟吧?”
我搖頭,“我會離開清澤殿。”
她眯著眼對我笑,從袖中掏出一張和離旨意。
“陛下已經下令許你和離。”
“你知道的,地府缺一個判官。我一直在等你。”
不知為何,我眼前閃過墨凜的身影。
邀我做雨神那日,他也是提了兩壺酒。
駕著天馬與我共賞人間水脈之後,他對我伸出手,
“晚凝,我想以此生之力護人間萬年水脈無虞。”
“你可願助我?”
那一刻,我腦中閃過許多念頭。
還未成仙時,我曾從雲間窺見墨凜調控水脈的身影。
眉眼恣意,眸光悲憫,似天神降臨。
他於我亦師亦友。
隻是後來他初心不在,我們也分道揚鑣。
我灌下一口烈酒,
燒得喉口心頭滾燙。
“好啊,我也該離開他了。”
將清澤殿抹去我的印記後,我拜見了刑律天尊。
“有關墨凜罪責的證據在此,請天尊嚴肅處理。”
我面無表情地交出留影石。
天尊吃驚,“晚凝,他可是你......”
話未說完,他嘆了口氣,“我雖喜歡你鐵面無私,卻怕你過於冷情,與他傷了感情。”
我抬眼灑脫一笑,“我與他早已沒有感情。”
“待墨凜接受審判時,我會到場作證,讓他接受應有的懲罰。”
4.
離開天庭最後一件事,是向天帝述職。
我一絲不苟地檢查著細節。
墨凜卻牽著祝棠兒在蓮池邊賞花。
祝棠兒趾高氣昂走過我身邊,指揮著我做這做那。
我掏了掏耳朵,全當沒聽見。
直到輪到清澤殿向天帝述職時,祝棠兒搶先開口。
“天帝陛下,民女有冤要訴。”
下一秒,一幕幕慘絕人寰的場景出現在水鏡中。
凡間洪水滔天,暴雨不止。
村莊被毀,農田淹沒,凡人的血染紅了江面。
滿殿S寂,隨後爆發出哗然。
祝棠兒紅了眼眶道:“這一切都是桑晚凝做的!”
“我即將成為墨仙君的娘子,她心生妒忌。為了泄憤,竟不顧雨神職責,在凡間降下大雨,
引發洪涝天災!”
“我也是凡人,看到這一幕怎能不心痛如絞!”
她雙目含淚,連嘴唇都在顫抖。
水鏡上的畫面再次變化。
竟是我手執玉瓶對凡間傾灑四海之水的畫面。
水鏡中,我的臉上帶著陌生的冷酷殘忍。
這都是她偽造的!可凡間的災難真真切切在發生!
我猛地轉頭,目露S意地看向祝棠兒。
祝棠兒對上我的目光,唇角微勾,臉上裝出害怕,
“桑仙君......你還要隱瞞多久......”
“今日,就算你S了我,我也要揭露真相!”
我氣笑了,還未來得及解釋
墨凜攥緊拳頭衝到我面前,怒吼道:
“桑晚凝,你是故意與我賭氣?!”
“這麼多條人命不是你的玩具!”
真好笑,他現在開始珍惜人命了。
先前讓祝棠兒砸玉瓶、水淹凡間的豁達到哪去了?
隨著他的質問,殿中沸騰了。
“連墨仙君都不知道,她藏得也太深了吧?”
“犯下滔天大罪卻能安然無恙這麼久,到底是誰在保護她?”
“我早就知道,像她這樣爬這麼快的,肯定有特殊手段!”
我挺直腰背,揚聲道:
“我司雨千年,問心無愧。今日我便辭去司雨仙君一職,離開天庭。”
“請天帝明察,給臣一個交代!”
說完,我邁步走出。
剛到天門處,祝棠兒追了上來。
她帶著一群侍衛,不由分說扇了我一耳光。
“桑晚凝,我最看不慣你這傲氣的樣子!你也配?”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鮫紗青衣。
那是墨凜親自找鮫人族為我制成的。
他堅持要我穿上,說鮫紗能保我司雨時不受湿寒侵害。
祝棠兒指著我的鼻子,笑容惡劣,
“來人!把她這件衣服扒了!”
“一個被趕出清澤殿的叛徒,也敢穿我夫君送的衣裳?”
幾個天兵諂媚上前將我架住。
鮫紗撕裂,隱約露出肌膚。
我心中怒火翻湧,厲聲道;
“祝棠兒,我與墨凜已經和離!”
“你沒必要把我當成敵人!”
聽到我的話,祝棠兒面容扭曲一瞬,更加瘋狂。
“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就是你以退為進的把戲!你就是想讓墨仙君心疼!”
說著,她命人把我拉上誅仙臺。
“隻要你S了,我才能真正放心。”
天雷劈在身上,如烈火灼燒,劇痛不止。
我眼前發黑,勉強半跪在地。
散亂的發絲間,我看到一個身影瘋狂地向我跑來。
是墨凜。
我剛想松口氣,祝棠兒就衝進天雷中。
“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