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趕緊過來一趟，把系統修好。」
我長籲一口氣：「方二小姐，我很忙，電腦壞了你找工程師，我又不是你員工。」
「我找過了！修電腦的人說這是內部軟件他沒見過，肯定是你搞的鬼，你現在立刻馬上過來，我一天能賺多少錢你賠得起嗎？」
「方二小姐，你用你的腦子好好想一想，我要是有本事搞鬼，我能等到今天嗎？找你爸去吧，沒教養。」
我把電話掛了。
不到十分鍾，方晴打來了電話。
我倒要看看這娘們還能說什麼。
「文新，你還好嗎？好久沒見你回來了，不想爸媽啊？」
我頭皮發麻。
這麼虛偽的綠茶，我以前是怎麼萌動春心的？
「方總，
有事嗎？」
「文新，公司那個系統好像壞了，找了幾個人都修不好，你能不能回來看看？我給你報銷路費。我爸都想你了，天天念叨找你喝酒。」
「最近回不去，天天全國各地跑，別說回家了，能正常睡一覺都難。你說的那個系統的事我也沒遇到過，愛莫能助，你還是找個專業的人吧。」
「文新，你這樣我不理你了！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負責任地告訴你，公司的事我一點都不！知！情！我是被趕鴨子上架來當這什麼總經理，你難道還不相信我嗎？」
我在心裡暗自好笑，看一個人忘情地表演確實很有趣。
不就是茶嗎？誰不會啊？
「方晴，是你我才說句心裡話，那個公司已經和我沒關系了，我想到它就會很心痛，但是總經理是你，我又感到很心安。我發過誓，永遠不會再回去那裡了，
如果你因為這個不理我，那我就當愛錯了人。你就讓我自己痛苦吧，我不想連累你也痛苦，畢竟你已經嫁人，而你老公連工作都沒有，就說明我連他都不如！」
方晴愣了幾秒，說：「你怎麼知道我老公沒工作？」
我怎麼知道？
我猜的。
方晴是村長大小姐，高中時指甲刀都不會用，她能懂股票基金？
除了她老公，誰能讓她把房子都抵押了？
「聽外面風言風語瞎說的，我太痛苦了，你別再理我了吧！永別了！」
我把電話掛了，樂得肚子疼。
隨後幾天，我讓後臺時不時就放開一下端口，再丟幾個訂單過去。
當然，都是方樾看不上的「低級訂單」。
這樣他們就會覺得系統時好時壞，還有修好的希望。
就算有懂的人告訴他們，
端口是內網，頁面在服務器上，估計他們也聽不懂。
方芳私下裡找我求情，說當初放假的事情是方樾拉著她幹的，她根本不願意。
還說系統出問題後，方樾就要求他們 24 小時兩班倒守在公司，系統一好就立刻操作，系統不好就幹等著。
堅決執行公司福利，堅決落實不加班的口號，短短兩個月就灰飛煙滅。
現在方樾不但要求他們每天幹滿 12 個小時，還取消了所有假日，包括周末和節日，連婚喪嫁娶都不準請假。
方芳求我告訴她怎麼解決系統問題，再這樣下去真的受不了了。
聽完我默默地問她：「怎麼不去勞動局投訴了？你們不是有經驗了嗎？」
他們當然不敢投訴，他們隻是欺負我老好人罷了。
對方芳這樣的人，我不想花任何精力。
16
系統掐斷了一周，我想應該差不多了，再拖下去沒有意義，還可能被人發現而詬病。
網上關於海映基金爆雷的新聞越來越密集，雖然背後有神秘力量在控制輿論，但越來越多的受害者紛紛站出來控訴，我確定方家的 500 萬已經打水漂了。
我叫來主管，讓他於今夜開放端口，開放所有訂單。
所有總部能看到的訂單，方樾那邊也都能看到。
但不同的是，所有方樾公司操作的訂單都會返回失敗，理由是：「參與重大金融詐騙」。
這些隻是在後臺簡單設置一下，但在方樾那邊看來，是公司被大平臺拉黑了。
安排完這些，我給爸媽和在村裡的親戚朋友發消息打電話，通知他們我要回家探親，都來家裡吃飯。
當初村裡人都說我是夾著尾巴逃走了，
如今我要大張旗鼓回來慶祝。
第二天一早，我開著新車回了村，停在家門口，從後備箱拿出兩箱茅子和十條華子，擺在前院的桌子上。
我爸S好了雞，提前訂了豬頭，還有一大堆好肉好菜，叫了嬸嬸姨姨來幫忙下廚，還找開飯館的酒友借了大圓桌。
這麼大動靜，村裡很快就知道了，老的小的都過來問有什麼喜事，兩三萬的煙酒都擺上了。
「要搬家了！喬遷之喜。」我不厭其煩地向每個提問的人回答。
來的都有份，老的給煙，小的給巧克力，不出半小時全村必定都知道。
邀請的人都到了，我關上大門，對大伙說：「過兩天，我爹媽就能住上大房子了，到時候再請大家到新宅一聚。」
親戚們好奇地問：「要搬哪啊？城裡啊？」
我含笑不語，說等會就知道了。
酒菜上桌，準備開席，聽見外面有人大喊：「不好了，村長家出事了。」
我爸立馬就要趕過去看看，我按住他說：「不用動，等會自然有人來匯報。」
吃了半小時，酒喝得正開心，有人啪啪啪砸門。
看來是匯報工作的人到了。
一開門，方晴淚眼汪汪地站在門口，一把抱住我哭著說：「文新，你快想想辦法吧，這可怎麼辦啊？」
我趕忙推開她，關心地問：「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我……我……我不知道怎麼說。」
她確實不知道怎麼說，屋裡那麼多人，她敢說自己把騙到手的公司貸款買基金 500 萬爆雷了，全村的人就都知道她是個什麼玩意了。
「我……對，
我爸暈倒了，你快跟我去看看。」
她想找個沒人的地方施展她的綠茶絕技，我哪能給她這個機會？
我拽開她的手，指了指背後說：「家裡請客呢，我哪走得掉啊？你不是有車嗎？送村長去醫院啊。」
「請客？」她看看家裡，大圓桌坐了十幾個人，四周還一大群孩子，「好端端請什麼客？你家有喜事？」
「沒有，哪能有喜事啊？是我爸嫌家裡這房子小，又潮，想換個房子住，我請家裡親戚吃飯，讓他們幫忙問問哪家有大點的房子賣，實在不行就隻能蓋個新的了，蓋房太麻煩，一蓋好幾年沒法住，我還要伺候他們。」
我拍拍方晴胳膊，說：「我進去了啊，你忙去吧。」
她一把抓住我，急不可耐地說：「你要房子？我有，我爸家的房子，剛蓋好不到三年，三層帶院子，80 萬怎麼樣？
」
「80 萬？」我心想她還真敢開口啊，「80 萬太貴了，你爸我們家哪能住啊？」
「70 萬，70 萬總可以了吧？」
我坦白說：「我隻有 25 萬預算，你賣嗎？」
「25 萬？你開什麼玩笑？我抵押都抵了 50……」
「50 什麼？」
她緊急閉上了嘴。
方樾從外面跑了進來，她身體真好，跑一頭汗都不喘氣。
「姐，你找他幹什麼？他就會看我們家笑話。」
「你住嘴。」方晴轉過頭，可憐巴巴地說，「25 萬太少了，不過你真想要的話，我也願意賣，不過我還有個條件，你再借我 100 萬，我肯定會還你。」
這 100 萬應該就是幫她贖回房子的錢，
公司還不上貸款就算了，自己住的地方自己還是心疼。
我辛辛苦苦搞起來的公司，就這麼被他們扔進了糞坑裡。
我說：「你要是缺錢，可以以公司名義去貸款，兩三百萬還是沒問題的。」
方晴支支吾吾不說話，方樾喊道：「能貸還能來找你？」
她是個大嗓門，喊兩聲就引來許多看熱鬧的。
「怎麼了？貸不出來嗎？不可能啊。」我疑惑道，「公司的稅務沒問題，營收利潤很穩定，銀行應該很樂意貸給公司的。」
方晴還是那副柔弱可憐的樣子，方樾搶著說：「反正就是貸不出來，你不是喜歡我姐嗎？你解決吧。」
我問：「方晴，到底怎麼回事？你這樣我可什麼都幫不了你，我喝酒去了。」
「別。」方晴拉住我，「公司出了點小問題，就是上次我跟你說的，
系統不穩定，你又不回來，所以貸不出來吧。我爸現在急需要錢治病，你該不會連救命的忙都不幫吧？」
好家伙，這道德綁架加甩鍋的功夫簡直了。
我大驚失色，叫道：「系統不穩定？我想起來了，最近我好幾個同行都出現了這個問題，他們都放著好好的生意不做，非要去買什麼海映基金，結果爆雷了，錢沒了，公司也完了，你們應該沒碰那東西吧？」
「沒，沒有，怎麼會呢？我們就是本本分分做事情，不知道怎麼就被牽連了。」方晴再一次拉住了我的胳膊，「文新，求求你了，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我往後一退，說：「方晴，你什麼意思？你都結婚了，怎麼還能說出這種話呢？什麼叫我要做什麼都可以？我還能對你做什麼？你要做什麼應該找你老公啊，再不行找勞動局啊。」
氣氛很尷尬，幾十號人都注視著方晴，
她漲得臉通紅。
「姐，咱們走，我還不信了，我現在就去把系統修好，隻要訂單接到手軟，錢一定能補上。」
方晴一把把方樾推開，直接跪在了地上。
「文新，是我們家對不起你，現在是真的需要你啊，你大人有大量，千萬不能見S不救啊。」
我扶起她，安慰道：「有你這句話就夠了，但我真的隻能拿出 25 萬。」
17
村長是聽說 500 萬爆雷的消息後，氣血攻心,一口氣沒上來。
等他在醫院蘇醒的時候，派出所的人也來找他了。
因為騙老百姓的錢，金融詐騙是嚴打對象,村長全家都被帶走了。
村長應該是回不來了，因為他被帶走的第二天,縣裡就來人通知村裡立即舉行村長選舉。
他們要選我，我沒有答應,
一是我沒有時間精力，二是我也算領導過一部分村民了，他們是什麼樣的人，我很有體會。
這件事的起點,確實是⽅晴，準確地說是她的老公。
她⽼公當初表現得像個縣城公⼦，其實啥也不是,⽅晴嫁給他之後才發現他連工作都沒幹過。
但她老公有本事，把⽅晴哄得服服帖帖，極其相信她嫁了個幹大事的男人。
⼤事說來就來了,她老公結識了幾個玩股票的人，有背景,有能力，有內幕消息。
跟著投了幾回，不但都賺了錢,還很快。
他們⼀商量，與其小打⼩鬧，不如幹票大的,於是就有了先奪取公司,再貸款投資。
發現爆雷那天,⽅晴的老公就失聯了,最後是在川藏交界處抓住的。
房子被銀行收沒了，公司也被查封了,村委會還被告上了法庭，
因為村委會也算股東。
那些等著售後的客戶想投訴的時候,發現賣家都沒了,隻查到公司地址,於是在網上罵我們村,接著罵我們縣,縣⾥領導專⻔批示,一定要依法處理這件事,對全社會公示。
好好的村辦企業,就這麼沒了。
好好的賺錢事業,就這麼沒了。
好好的福利待遇，就這麼沒了。
公司那些⼈就算想加班，也沒有法定假⽇給他們加了。
隻有吳遠航，現在天天苦逼逼的上班當牛馬，動不動就哀嚎想放假。
最終我也沒能⽤ 25 萬買到村長家的房子，這在我預料之外，沒想到派出所行動那麼快。
別的仇我都報了,村長用一塊錢買⾛我公司的恨，就差這套房⼦的環節沒實現。
但是不要緊,我爸媽也不願在村⾥住，選擇搬來城⾥了。
我把這件事寫成了警示錄掛在公司。
提醒自己和所有員工，法定假日還是不要加班了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