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個……好眼熟，是……我們小時候的東西嗎？」她試探著問。
「是啊，」我笑得愈發燦爛，「這是我們剛出生時，媽媽買給我們的。你忘了嗎？你最喜歡它了，每天晚上都要抱著它睡覺。」
我一邊說，一邊擰動了音樂盒的發條。
叮叮咚咚的，《致愛麗絲》的旋律緩緩響起，清脆悅耳。
臺下的賓客們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
「原來是姐妹倆的小玩意兒，真溫馨啊。」
「林家二小姐看來是真的想通了。」
我媽也欣慰地看著我們，眼眶湿潤。
隻有二叔林仲武，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變，眼神裡透出一絲警惕。
江月配合地伸手，想要去撫摸那個音樂盒，臉上帶著感動的淚水:「謝謝你，
妹妹，我還以為……早就丟了呢。」
她的手即將觸碰到音樂盒的那一刻，我突然收回了手。
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冰冷。
我舉起話筒，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整個宴會廳炸響。
「你當然以為它丟了，因為你根本就不是林夕！」
全場哗然。
「你撒謊！」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字字誅心，「這個音樂盒，從來就不是我姐姐林夕最喜歡的東西！」
「恰恰相反，這是她最恐懼的夢魘！」
8
「你胡說八道！」
江月尖叫起來，臉色煞白，「林晚，你又發什麼瘋！」
我爸也怒不可遏地衝上臺:「林晚！把東西放下！馬上給我滾下去！」
保安也圍了上來，
試圖控制我。
我沒有理會他們，隻是用盡全身力氣，對著話筒喊道:
「大家聽我說完！十八年前，我和姐姐被人綁架！當時，綁架犯的車裡，一直在放這首《致愛麗絲》！」
「我和姐姐被關在一個小黑屋裡，那聲音就像催命的魔咒，日夜不停！我和姐姐被嚇得不停地哭，後來更是高燒不退，奄奄一息，那個綁架犯嫌我們晦氣，就把我們扔去了福利院……」
「後來我被爸媽從福利院接回家，可我依舊不敢聽任何音樂，尤其是一聽到這首曲子，就算在現在，我聽到了也會渾身發抖，做噩夢！這件事，我的家人，我的心理醫生，都可以做證！」
我的聲音悽厲，帶著壓抑了十八年的恐懼和痛苦。
整個宴會廳，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我的話震驚了。
我爸媽僵在原地，臉上血色褪盡。
他們隻知道我小時候怕黑，怕獨處，卻從來不知道背後還有這樣一段慘痛的經歷。
我SS地盯著江月:「我和姐姐是雙胞胎，我們有心靈感應！我所經歷的恐懼，她隻會比我更深！她聽到這個音樂，隻會比我反應更激烈！而你，」
我指著她，聲嘶力竭，「你聽到它，竟然說喜歡！你這個騙子！」
江月徹底慌了，她不停地搖頭，語無倫次:「不……不是的……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你不記得了？那你記得這個嗎？」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泛黃的照片，通過投影儀，將它放大在舞臺的幕布上。
照片上，兩個一模一樣的小女孩，扎著羊角辮，穿著一樣的裙子。
「這是我和姐姐三歲時唯一的合照！大家看清楚，我姐姐林夕的左邊耳垂上，有一顆很小的紅色胎記！」
我轉向江月，一把撩開她左邊的頭發。
她的耳垂上，光潔一片，什麼都沒有。
「現在，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9
鐵證如山。
江月渾身癱軟，跌坐在地上，面如S灰。
臺下的賓客們徹底炸開了鍋，所有人都用震驚和憤怒的目光看著她，以及臉色同樣慘白的二叔林仲武。
「天哪！竟然是假的！」
「太可怕了，竟然冒充別人家的女兒！」
「快報警！」
我媽捂著嘴，身體搖搖欲墜，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我爸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他SS地盯著臺下的林仲武，眼睛裡像是要噴出火來。
「林仲武！」我爸怒吼一聲，「這是不是你搞的鬼！」
二叔林仲武見事情敗露，臉色鐵青，但他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大哥！你別聽這個瘋丫頭胡說！我怎麼會……」
「閉嘴！」我冷冷地打斷他，「二叔，你以為你的計劃天衣無縫嗎？你找來一個和我長得像的孤兒，偽造了 DNA 報告，又給她編造了可憐的經歷，就想瞞天過海？」
「你以為給她培訓了禮儀，告訴了她我們家所有人的喜好，她就能變成林夕了嗎？」
「你千算萬算，卻算漏了兩件事！」
「第一，是刻在骨子裡的過敏基因！」
「第二，是烙在靈魂深處的童年創傷！
」
「這兩樣東西，是任何人都無法偽造和抹去的！這才是一個人身份最核心的信物！」
我的話，像一把把尖刀，刺向二叔和江月。
江月終於崩潰了，她抱著頭痛哭起來:「不關我的事……都是他！是他找到我，說隻要我聽他的話，就能過上好日子……我不想再過苦日子了……」
她承認了。
真相，大白於天下。
10
沈浩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一言不發地帶著人轉身就走。
這場商業聯姻，徹底成了一個笑話。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他衝下臺，一拳打在了林仲武的臉上。
兩個兄弟扭打在一起，場面一片混亂。
我媽終於承受不住打擊，
哭著暈了過去。
林川衝過去扶住媽媽，他回頭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愧疚和痛苦。
「小晚……對不起。」
我沒有回應他。
我走到癱在地上的江月面前，蹲下身，看著她。
「我姐姐呢？」我的聲音冷得像冰，「我真正的姐姐，林夕，在哪兒？」
江月被我嚇得渾身一抖，哭著說:「我不知道……我隻知道他把她關在一個地方……他說，隻要我成功了，就會放了她……」
「在什麼地方！」我掐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
這一刻，我什麼都不在乎了。
我隻想找到我的姐姐。
那個和我血脈相連，
卻承受了更多黑暗的姐姐。
11
在警察的審訊下，二叔林仲武和江月很快就交代了一切。
原來，二叔在尋找林夕的過程中，真的找到了她。
那時的林夕，在一個偏遠的山村裡，被一對貧窮的夫婦收養，過著清苦但平靜的生活。
二叔的出現，打破了這份平靜。
他發現林夕因為童年的創傷，性格孤僻，不善言辭，而且對那段被綁架的經歷有嚴重的心理陰影，根本無法勝任他計劃中聯姻工具的角色。
於是，一個惡毒的計劃在他心中形成。
他將林夕秘密控制起來，然後找到了在福利院長大，容貌和我十分相似的江月。
他偽造了 DNA 報告，對江月進行了長達半年的秘密培訓，教她我們家的一切，試圖將她打造成一個完美的「林夕」。
他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卻沒想到，最終會栽在我這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侄女手上。
根據江月提供的線索，警察很快在一個廢棄的郊區倉庫裡，找到了被囚禁的林夕。
我跟著爸媽趕到的時候，看到她正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眼神空洞又驚恐。
她很瘦，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頭發枯黃。
和養尊處優的我比起來，我們像是活在兩個世界的人。
我媽哭著撲上去，想要抱她，卻被她驚恐地推開。
她不認識我們，或者說，她害怕所有陌生人。
我的心，像被一隻手狠狠地揪住了，疼得無法呼吸。
我慢慢地，慢慢地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輕聲地，唱起了那首跑調的兒歌。
「小金金……亮星星……」
她空洞的眼神，
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她緩緩地抬起頭，看著我，幹裂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了一個微弱又沙啞的音節。
「……晚……晚？」
我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伸出手，緊緊地抱住了她。
「姐姐，我來晚了。」
「姐姐,我們回家。」
12
回家的路,很漫長。
二叔林仲武因為涉嫌非法拘禁和詐騙,被判入獄。
江月因為有協從和指證情節,被判了緩刑。
林家的聲譽一落千丈，公司也陷入了巨大的危機。
但這些，對我們來說，都已經不重要了。
林夕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和心理創傷，身體和精神狀況都很差。
她不說話,不與人交流，像一隻受驚的小鳥,對外界的一切都充滿了恐懼。
媽媽辭掉了所有的工作,專心在家陪她。
爸爸也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每天準時回家。
林川暫停了他的畫展，變著法子逗她開心。
我們全家人，都在用盡全力,去彌補這十八年的虧欠。
我把那個⾳樂盒找了出來，當著林夕的⾯,狠狠地將它砸碎。
碎⽚四濺，那首糾纏了我們十八年的魔咒,終於被打破了。
林夕看著那些碎片,⼀直緊繃的身體，似乎放松了一些。
我知道，她⼼⾥的冰⼭,正在⼀點點融化。
這天下午,陽光很好。
我推著林夕在花園裡散步,我跟她講我們⼩時候的事,講王媽媽的風湿腿,講她唱跑調的兒歌。
她⼀直安靜地聽著,沒什麼表情。
我也不在意，隻是自顧自地說著。
一陣風吹過，花園裡的桂花樹簌簌作響，落了我們⼀身。
我伸手，幫她拂去頭上的花瓣。
她突然抬起手,抓住了我的⼿腕。
她的力氣很小，但很堅定。
我低下頭,看到她正看著我,那雙沉寂了許久的眼睛裡，映出了我的影⼦。
她張了張嘴，⽤很輕，卻很清晰的聲音,對我說:
「妹妹，花……⾹。」
陽光下，我看著她慢慢彎起的嘴⻆,那是⼀個很淡很淡的笑。
卻是我這二十年來，見過最美的風景。
我知道,我們失去的十八年，再也回不來了。
但我們的未來，
才剛剛開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