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還記得福利院的王媽媽嗎?」
江月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我爸和我媽也愣住了,不解地看著我。
「王媽媽?」江月眼神有些閃躲,「我……我不記得了,時間太久了。」
「不記得了?」我輕笑一聲,「她可是對我們最好的人。她有很嚴重的風湿,一到陰雨天就腿疼得厲害,那時候,你總是會偷偷把自己的飯票省下來,去小賣部給她買一種叫紅花油的藥膏。」
我一邊說,一邊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你還會學著大人的樣子,一邊給她揉腿,一邊唱一首跑調的兒歌,歌詞是「小星星,亮晶晶」,但你總是唱成「小金金,亮星星」。王媽媽每次都笑話你,你還噘著嘴不高興……」
我看著江月,
一字一句地問:「這些,你也都忘了嗎?」
4
江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客廳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爸媽和林川都看出了不對勁,他們疑惑地看著江月,又看看我。
「什麼王媽媽?什麼紅花油?」我媽忍不住問。
「媽,你忘了?」我平靜地解釋,「在被你們找回來之前,我和姐姐在城南的春暉福利院待過將近一年。王媽媽是那裡的護工,對我們特別好,回家後我不太適應,你們還讓王媽媽來照顧過我一段時間。」
「後來媽媽回了福利院,我偶爾也會去看她,她總是跟我說起姐姐……」
我媽眉頭緊鎖,似乎在努力回憶。
我爸則看向江月,
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月月,小晚說的,你有印象嗎?」
江月慌了,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她猛地站起身,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捂著頭痛苦地說:「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的頭好痛……啊!」
她一邊尖叫,一邊跌跌撞撞地朝樓上跑去,把自己鎖進了房間。
完美的情緒失控,成功的金蟬脫殼。
我爸媽立刻被她的反應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急忙追了上去,又是敲門又是安慰。
「月月,開門啊!別嚇媽媽!」
「是不是又頭疼了?爸給你叫醫生!」
客廳裡隻剩下我和林川。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得像一團亂麻。
「小晚,你……」
「哥,
」我打斷他,「你現在,還覺得她是姐姐嗎?」
林川沉默了。
他不是傻子,江月剛才的反應,很有問題。
其實,三歲時的記憶,不記得也很正常。
連我,都是在王媽媽多年的提醒下,才會一直記得那麼多細節。
而江月,她的反應太奇怪了。
正常人聽到兩三歲時的過去,或許會有一點點記憶,但更多的應該是迷茫和好奇。
絕不是像她那樣,像是被人揭穿了謊言後的驚慌和恐懼。
我的第二步計劃成功了。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瘋狂地生根發芽。
可我還沒來得及高興,樓上就傳來了我媽的哭喊聲。
「快來人啊!月月她……她撞牆了!」
我心裡一沉,
立刻衝了上去。
江月的房門被撞開了,隻見她額頭上一片血紅,人已經昏了過去,旁邊還有盞摔碎的臺燈。
我媽抱著她,哭得幾乎斷氣。
我爸臉色鐵青,看到我,眼神裡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憤怒,他衝過來,一把將我推開。
「林晚!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如果月月有什麼三長兩短,我絕不饒你!」
我被他推得一個踉跄,撞在牆上,手臂生疼。
但我沒有看他,隻是將目光SS地鎖在昏迷的江月身上。
好一招苦肉計。
她竟然用自殘的方式,來扭轉局面,將所有的矛盾重新聚焦到我身上。
用自己的血,來洗刷身上的嫌疑,同時,也徹底斷絕了爸媽對我最後一絲信任。
救護車很快就來了,江月被緊急送往醫院。
家裡亂成一團。
我爸和我媽跟著救護車走了,臨走前,我爸回頭看我的那一眼,像是要生吞了我。
林川扶著我,欲言又止:「小晚,這次你真的……太過分了。」
我甩開他的手,什麼話都沒說,轉身回了房間。
關上門,我靠在門板上,身體緩緩滑落。
窗外的天,陰沉沉的,就像我的心情。
我低估了江月的狠毒,也低估了她背後那個人的能量。
他們不僅要取代我姐姐的身份,還要徹底毀了我。
爸媽不會再相信我了,他們隻會覺得,是我這個惡毒的妹妹,把剛找回來的姐姐逼到自S。
他們甚至會覺得我精神有問題。
我孤立無援,就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孤島。
我慢慢地,慢慢地握緊了拳頭。
既然他們覺得我瘋了。
那我就,徹徹底底地,瘋給他們看。
認親宴是嗎?
那不是你的舞臺,而是你的審判臺。
我,還有最後一張王牌。
5
江月的傷並不重,隻是皮外傷,但她堅持要在醫院住幾天「靜養」。
我知道,她是在避開我,同時也是在博取我爸媽更多的同情。
這幾天,家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爸媽從醫院回來後,直接請來了一位心理醫生,溫和地對我說:「小晚,我們聊聊好嗎?」
我看著這位所謂的醫生,以及我爸媽擔憂又帶著一絲恐懼的眼神,心中一片冰涼。
他們真的認為我瘋了,認為我產生了嫉妒性的臆想症,把親姐姐幻想成了一個冒牌貨。
我沒有反抗,
順從地和醫生聊了一個小時。
我沒有提江月的事,隻是聊了聊我的學習,我的愛好,表現得像個再正常不過的女孩。
醫生走後,爸媽的臉色好看了一些,但那份隔閡依然存在。
他們不再把我關在房間裡,但家裡的保姆和司機,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同情和躲閃。
我知道,我「精神失常」的消息,恐怕已經在私下裡傳開了。
這一切,都在那個人的計劃之中。
先是用 DNA 報告確立江月的合法身份,然後通過我的「瘋狂」舉動,徹底孤立我,最後再給我扣上一頂精神病的帽子,讓我的所有指控都變成瘋言瘋語。
好一盤大棋。
而下棋的人,我幾乎可以肯定,就是我的二叔,林仲武。
隻有他,有能力,也有動機去做這一切。
我們林家的產業,
主要分為兩塊。
我爸負責主營的地產業務,二叔負責的是日漸式微的百貨零售。
爺爺在世時曾立下遺囑,家產由兩房平分,但公司的最終決策權,掌握在長子長孫手中。
林川對經商沒興趣,一心隻想搞藝術。
所以,如果我姐姐沒有回來,我就是我爸唯一的繼承人。
但現在,江月回來了。
她憑借姐姐的身份,直接取代了我繼承人的位置。
而且,林仲武有意撮合江月和沈氏集團的公子沈浩,甚至建議我爸在認親宴上給兩人定下婚約。
但經過我私下探查得知,林仲武和沈浩私下裡是同盟關系。
一旦江月嫁給沈浩,達成商業聯姻,二叔就能借助沈家的力量,再加上他能操控江月,隨時都可以吞掉我爸手裡的股份,徹底掌控林家。
而我,
這個唯一的阻礙,必須被清除。
想通了這一切,我反而冷靜了下來。
我不能再坐以待斃。
認親宴,就是我最後的機會。
我必須在那一天,在所有賓客面前,撕下江月和二叔的假面。
6
我開始假裝「恢復正常」。
主動去醫院看望江月,給她帶去親手煲的湯,在她面前流著淚道歉。
「姐姐,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就是……就是一時糊塗,我害怕你回來,會搶走爸爸媽媽的愛。」
我哭得聲淚俱下,把一個被嫉妒衝昏頭腦的妹妹演繹得淋漓盡致。
江月顯然很吃驚,但更多的是得意。
她躺在病床上,額頭上纏著紗布,臉色蒼白,看起來楚楚可憐。
她拉著我的手,
溫柔地說:「沒關系,妹妹,我不怪你。我們是雙胞胎,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以後,姐姐會加倍對你好的。」
我爸媽和林川看到我們「和好」,都松了一大口氣。
我爸甚至第一次對我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成功地讓他們放下了戒心。
出院那天,我主動提出,要為江月的認親宴,準備一份「特別的禮物」,作為我的賠罪。
他們都以為,我是真心悔過了。
隻有我自己知道,那份禮物,將會是送給江月和二叔的催命符。
認親宴當天,林家別墅張燈結彩,賓客雲集。
商界名流,親朋好友,幾乎本市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到齊了。
沈氏集團的公子沈浩也來了,他和我二叔站在一起,談笑風生,目光時不時地投向今天的主角——江月。
江月穿著一身高定的白色晚禮服,妝容精致,挽著我爸的胳膊,笑靨如花地接受著眾人的祝福。
而我穿著一件不起眼的黑色裙子,安靜地站在角落裡,像一個格格不入的影子。
沒有人注意到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光芒萬丈的冒牌貨身上。
宴會進行到一半,主持人邀請江月上臺講話。
她提著裙擺,優雅地走上舞臺,接過話筒,聲音哽咽。
「謝謝大家今天能來……我從沒想過,我還能有回家的一天。我受了十八年的苦,但此刻,我覺得一切都值了。我有愛我的爸爸媽媽,有哥哥,還有一個……」
她說著,目光轉向我,帶著一絲挑釁的笑意。
「……還有一個可愛的妹妹。
雖然我們之間有過一些小誤會,但我相信,血濃於水,我們最終會成為最好的姐妹。」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我爸媽在臺下感動得熱淚盈眶。
二叔和沈浩舉杯,臉上是計謀得逞的笑容。
就在這時,我端著一個蓋著紅布的託盤,緩緩地走上了舞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姐姐,」我走到她面前,微笑著說,「為了慶祝你回家,也為了彌補我之前的過錯,我為你準備了一份特別的禮物。」
江月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驚喜的表情:「妹妹,你太有心了。」
我將託盤遞到她面前,在眾人好奇地注視下,猛地掀開了紅布。
託盤上,靜靜地躺著的,是那個掉漆的舊音樂盒。
7
看到音樂盒的那一瞬間,
江月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但她掩飾得很好,立刻換上了一副驚喜又懷念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