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外面都在放煙花慶祝,公司裡卻藏著一顆會在 23:59 分爆炸的炸彈。
而我,剛剛已經被炸S一次了。
1
「啊――」
我尖叫著從睡夢中醒來,渾身燙得仿佛有火在燒。
喉嚨又幹又疼,我連著灌了兩保溫杯的涼水才緩解一些。
這時,牆上的電子鍾發出整點報時:
「現在是晚上 23 點整。」
我心裡一跳。
等等!
才 23 點?!
我抬頭環顧四周,同事們都還在馬不停蹄地給甲方趕方案,整個辦公區都充斥著手指敲鍵盤的聲音。
沒有人問我剛才怎麼了,大家隻關心什麼時候才能回家過年。
整個公司都透著一股冰冷的戾氣。
我低頭查看身上的皮膚,一點也沒有燒傷的痕跡。
難道,剛剛隻是在做夢?
組長白霜一臉怒氣地走了過來,將文件夾甩在我桌上,罵道:
「你能不能認真點,給甲方的廣告方案怎麼可以有錯別字?」
「你還想不想幹了?」
我打開一看,白霜用紅筆在錯別字上打著大大的紅叉。
像是為了發泄心裡的怒氣,薄薄的紙被她劃出一條裂縫。
我額角的血管猛然一跳。
一樣……
錯的字,劃出的紙痕――
和夢裡一模一樣!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下一秒陳越會從衛生間走出來……
果然,衛生間裡傳來衝水的聲音。
陳越一邊往工位上走一邊對白霜道:
「霜姐,為一個實習生動怒犯不著,反正實習期一到她就會滾蛋。」
然後,地上不知從哪兒來的水,陳越一個腳滑,在地上劈了叉。
褲襠當場就撕裂了。
辦公區發出轟鳴的笑聲,陳越羞紅了臉。
白霜眉頭緊皺,紅唇剛動了下,我就搶先問道:
「霜姐,你是不是有條備用的男士西褲?」
白霜一驚,審視著我:
「你怎麼知道?」
因為剛剛在夢裡,白霜自己對陳越說:「我那兒有條備用的男士西褲你先拿來換上。」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被凍住了,就連呼吸也停滯了。
一切竟然都在按照夢裡的發展!?
那炸彈呢?
也會在 23:59 分爆炸嗎?
「我們必須馬上撤離!」
我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喊:
「這裡馬上就要爆炸了!」
這次,其他人也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疑惑地盯著我。
白霜問道:「怎麼回事?」
我一五一十地把夢裡的事說了出來,結果辦公區爆發出尖銳的笑聲。
白霜笑得最誇張。
她用猩紅的指甲一下下戳著我額頭,語氣嘲諷:
「你這豬腦子幹啥啥不行,編瞎話編得倒是順溜。」
我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沒騙你,我……」
「行了,」白霜轉身就往老板辦公室走,連看都不看我,隻扔下一句,「半個小時交不出一個完美的方案你就收拾東西滾蛋吧。」
我猶豫了。
如果一切都隻是巧合,剛才的爆炸真的隻是個夢呢?
我要是因此丟了工作,爸媽的生活費怎麼辦?
家裡的弟弟誰來供?
現實的壓力立刻衝散了我心裡的恐懼,我不再吵鬧,全心投入進了工作裡。
可爆炸時,火焰將我吞噬的畫面還是在我腦海裡重復播放,我情不自禁地去瞟牆上的時鍾。
23:56。
23:57。
23:58……
我的心驟然縮緊,手指和腳趾同時痙攣。
還有一分鍾。
隻要熬過這一分鍾,就可以說明那隻是一個可怕的噩夢。
可是,當時間變成 23:59 時,我聽到【砰】的一聲巨響,火焰像傾斜的洪水將我們每一個人吞噬。
我再一次,被炸S了。
2
「喂,醒醒,快醒醒!」
我是被白霜推醒的。
剛睜開眼,我仿佛鼻腔裡全都是濃煙和灰塵,就快要窒息了。
我大張著嘴,用力呼吸著這裡的每一寸空氣。
耳邊是電子鍾的整點報時:「現在是晚上 23 點整。」
回來了。
我居然又回來了!?
白霜似乎沒有覺察出我的異常,徑直將那份滿是錯字的文件扔在我桌上:
「你能不能認真點,給甲方的廣告方案怎麼可以有錯別字?」
「你還想不想幹了?」
我感覺瞳孔都在顫抖,渾身的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我瞬間意識到,我是進入循環了。
就像電影裡演的那樣。
每一次我都會重生在晚上十一點。
又會在 23 點 59 分S去!
我渾身哆嗦著將文件夾摔在地上,白霜顯然沒想到我會反抗,剛要罵我,我卻一把抓著她的手哭道:
「霜姐,屋裡有炸彈,再過 59 分鍾我們都會被炸S在這裡的!」
「求求你,信我一回吧!」
白霜震驚地瞪著我。
衛生間裡傳來衝水的聲音,陳越漫不經心地走了出來,笑道:
「霜姐,我看這實習生不光長得不行,實力不行,心態也不行啊,不就加個班嘛,犯得著為了早退扯這種謊麼?」
我這時候不想跟陳越吵,隻想快點離開這裡:
「我沒有撒謊,現在發生的事我已經經歷兩次了!」
「陳越,你馬上就會踩到水摔倒。
」
我話音剛落,陳越的腳正好停在水坑上的寸許處,他被嚇了一跳,連忙撤回腳步。
其他人都小小驚呼了一聲,我松了口氣,問:
「現在信我了吧?」
陳越晃了晃食指,反問我:
「這水怎麼證明不是你故意倒的?」
我一時語塞。
陳越又問:
「那我問你,炸彈在哪兒?」
我的喉嚨艱澀地滾動了一下。
陳越繼續發問:
「又是誰放的炸彈?他放炸彈的動機是什麼?」
每一個問題我都不知道。
這棟寫字樓不止有我們一家公司,為了方便,我們公司門口設置了指紋鎖。
隻有錄入指紋的人才能進公司。
雖然除夕加班的全寫字樓就我們一家,
但為了安全起見,老板依舊採用指紋鎖的形式進出公司。
也就是說,現在在公司裡的都是自己人。
雖然我們平時在工作上會起口角,但S人還不至於。
那炸彈是怎麼來的呢?
陳越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冷冷笑道:
「一個問題都回答不上來還想撒謊,你以為炸彈那麼好弄,家家戶戶人手一個啊?」
白霜也冷了臉色,甩掉我的手就往老板辦公室走。
她隻扔下一句一模一樣的話:
「半個小時交不出一個完美的方案你就收拾東西滾蛋吧。」
我抬頭看著坐在我對面的林景星。
她是和我同時進公司的實習生。
在我兩次的循環裡,她都沒有做什麼令我印象深刻的事,隻是悶頭寫方案。
我把最後的希望寄託在她身上。
「景星,他們不信算了,咱倆逃吧。」
林景星一臉為難:
「辛聆,不是我不想信你,而是炸彈這種事太荒謬了。」
「你也別偷懶了,我們倆隻能留下一個,年後老板就要宣布名單了。」
說罷,她又低頭敲打著鍵盤。
我看著滿桌的咖啡,和電腦裡刪刪改改的文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自知我不是一個心懷眾生的無私英雄,我不可能再陪著這群人又S一次。
誰知道這次是不是最後一次?
「行,你們保重。」
我扔下這麼一句輕飄飄的話就走了,身後的陳越追出來罵道:
「辛聆你還真他媽當你是一回事了是吧,你也不看看自己長成什麼肥豬樣,除了我們公司誰還願意要你?」
他的話就像一根針尖大的刺,
在我心裡輾轉反復。
但我一點也不氣,反而轉身對他笑著揮了揮手。
心裡卻默默道:
「讓炸彈炸的再猛烈些吧!」
3
我一邊看腕表上的時間,一邊往公交車站走。
公司位於市中心最繁華的路段,車站就在寫字樓下。
但為了不被波及,我特意走到了下個街區。
剛到車站,就聽到寫字樓的方向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公司那層樓被綿延不斷的火焰包圍。
明明心裡已經有了準備,但我還是被嚇了一跳。
這是我第一次站在旁觀者的視角去看待這個事。
我不知道應該是怎樣的心情。
明明出寫字樓的時候,我還恨不得炸彈把這群討厭的同事和老板都炸S。
可現在,
當S亡已經來臨的時候,我卻多了幾分悲憫。
但也僅限於此而已。
更多的是慶幸。
慶幸這次的爆炸裡沒有我。
慶幸循環可以停止了。
警察和消防車很快就到了,我沒有在那兒停留,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車。
這裡的冬天很冷,車裡暖氣開得很足,吹了不過一會兒就讓人頭腦迷倦。
漸漸地,我睡了過去。
……
「喂,醒醒,快醒醒!」
耳邊又是那個煩擾的女聲。
等等!
又?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隻見白霜那抹得像牆皮的一張臉就湊在我跟前。
她怒道:
「不好好寫方案居然在這兒打瞌睡,你還想不想幹了?
」
怎麼會……
電子鍾再次傳來整點報時:「現在是晚上 23 點整。」
我昨天明明已經躲過了爆炸,為什麼還會進入循環?!
恐懼這一刻在我心裡瘋狂蔓延。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白霜又把滿是錯別字的文件甩我臉上。
陳越從衛生間走出來嘲諷道:
「霜姐,為一個實習生動怒犯不著……」
「你閉嘴!」
我一聲暴呵,辦公室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自從我進入這家公司,我就一直遵守著社會的生存守則。
我從不和任何同事起衝突,哪怕他們一次次拿我開涮,也從不管任何闲事。
沒有什麼比賺錢更重要。
但現在,我連命都保不住了,還在乎這些幹什麼?
我在同事們驚訝的眼神中,一把推開陳越,隻身衝進廁所,反手鎖上了門。
過了幾秒後,陳越才後知後覺地罵道:
「我艹!給你臉了,有本事你給我滾出來!」
林景星勸道:「陳越算了,這幾天加班大家壓力都挺大的……」
後面的話我沒有管了,滿腦子都是炸彈循環的事。
心髒像鑼鼓一樣拼命跳著,我隻能強迫自己冷靜,一點點整理著今晚的事。
首先可以確認的是,無論有沒有經歷爆炸案,我是必然會出現在循環裡的。
也就是說,我並不是結束循環的關鍵。
進入循環的一定還有其他人。
或者……公司的每一個人都進入了循環!?
4
這個想法剛出來就被我否定了。
不可能。
在第二次和三次循環的時候,每個人都不相信我說的話。
如果他們都進入了循環,怎麼可能裝傻在公司裡等S呢?
那隻有最後一個可能――
和我一起進入循環的就是放炸彈的那個人!
隻有兇手,才會在我曝光炸彈真相的時候裝傻,掩蓋事實!
幸好這次加班隻有我們一組,人數並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