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點點頭，回了句「好。」
他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幹脆，隨即臉上爆發出狂喜。
我沒再看他一眼，轉身就進了樓道。
回到家，李偉正躺在沙發上，把腳翹在茶幾上，一邊剔牙一邊看電視。
茶幾上，放著一個廉價的塑料包裝盒，裡面是一支蔫頭耷腦的玫瑰。
「回來了？」他瞥了我一眼，「給你的，等老子發了財，天天給你買，買鑽石的！」
他的語氣，像是在賞賜一個下人。
我沒說話，默默地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水。
他跟了進來，從背後一把抱住我，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在我的脖頸上。
「老婆，再忍忍，等我把林瀟的錢弄到手，咱們就換大別墅！」
他的手開始不規矩地在我身上遊走。
我感到一陣生理性的惡心。
我猛地掙開他，拿起桌上的水果刀。
「你幹什麼！」他嚇了一跳，後退一步。
我面無表情地拿起一個蘋果，當著他的面，慢慢地削著皮。
我把削好的蘋果遞給他，臉上重新掛上溫柔的笑。
「老公，辛苦了，吃個蘋果。」
他看著我，眼神裡有疑惑，但更多的是被我的「順從」所滿足的得意。
他接過蘋果，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這才對嘛，你等著享福就行了。」
他轉身走出廚房。
我看著他的背影，將那把鋒利的水果刀，擦拭幹淨，放回了原處。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林瀟發來的消息。
「魚兒，都上鉤了。收網嗎？」
6
「收網。」
下一秒，
林瀟的電話就打了進來，我開了免提，放在一旁，繼續擦著桌子。
「晴晴，我發現我老公S之前留下了一個內部渠道的新能源項目。」
「但是，我一個女人家不懂這些，隻聽律師說，這個項目回報率高得嚇人，一個月就能翻倍。」
「你老公不是說想和我一起做生意嗎？你幫我問問他。」
她「無意」中透露，投資門檻是七十萬。
我能想象到門外偷聽的李偉，瞳孔都在地震。
七十萬，一個月，翻倍成一百四十萬。
掛斷電話後，李偉在客廳裡瘋了一樣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念叨著「發財了」、「我的好日子來了」。
他把我們所有銀行卡的餘額湊在一起，又把他爸媽哄騙來的養老錢加進去，離七十萬還差一大截。
他開始瘋狂地打電話借錢。
打給他那些狐朋狗友，對方一聽借錢，要麼說手頭緊，要麼直接掛斷。
打給他那些親戚，得到的卻是劈頭蓋臉的痛罵。
「李偉，你但凡要點臉，就不會把主意打到我們頭上！」
「你是什麼德行自己不清楚嗎？借給你？肉包子打狗！」
他氣急敗壞地摔了手機，他坐在沙發上，抱著頭，像一頭困獸。
我給他倒了杯水，溫言細語地勸他：「老公，要不算了吧？我們安安穩穩過日子也挺好。」
他猛地抬起頭，一把將水杯掃到地上。
「你懂個屁！」
「頭發長見識短的女人！你知道這是多大的機會嗎？錯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隻會拖我後腿！廢物！」
他罵完，又頹然地坐了回去，雙手插進油膩的頭發裡，
痛苦地呻吟。
另一邊的王強，也碰了壁。
他想再從刀哥那裡借錢，結果被刀哥的人堵在巷子裡。
「王強，你當刀哥是開善堂的？舊賬不清，還想借新的？」
「利滾利，連本帶息，你先還三十萬再說！」
三十萬，這個數字對他來說是天方夜譚。
林瀟發來的照片裡，看到他被人打得鼻青臉腫，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樣子。
走投無路的瘋狗，會做出更瘋狂的事。
深夜，我從窗戶往下看，看到兩個鬼祟的身影在樓下的花壇邊碰頭。
是李偉和王強。
我不知道他們具體說了什麼。
李偉回來的時候，給我又是倒水又是捏肩。
「老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
「那個項目，我想……我想跟王強合伙。」
我還沒說話，手機就震了一下。
是林瀟發來的截圖。
一張照片，和一段對話。
照片裡，是我。
是我之前去遊泳館時，被偷拍的換衣服的照片，角度刁鑽，畫面模糊，卻充滿了惡意的侮辱。
是王強。
截圖裡的對話，是王強發給李偉的。
「李偉，你老婆的照片，我存了好幾張高清的。」
「你要是不跟我合作，明天，整個小區的業主群裡，大家就都能『欣賞』到了。」
「你也不想你兒子，在學校裡被人指著鼻子罵，說他媽媽是騷貨吧？」
我捏著手機，原來如此。
原來這就是我的好丈夫，
在面對妻子被如此羞辱和威脅時，做出的選擇。
他選擇了妥協。
他選擇了用我的尊嚴，去換他那個虛無縹緲的發財夢。
我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寫滿心虛和討好的臉。
「老公，王強……他不是什麼好人，我怕……」我故意裝出擔憂和害怕的樣子，聲音都在發抖。
他果然更心虛了，連忙抱住我。
「老婆你放心！我就是利用他一下！等我們賺到錢，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踹了！」
「你相信我，我這麼做，全都是為了我們這個家，為了你和孩子啊！」
他還在信誓旦旦地保證著。
我輕輕推開他，臉上重新掛上那副溫順的笑容。
「好，老公，我都聽你的。」
「隻要是為了我們好，
我什麼都願意。」
手機再次亮起。
還是林瀟。
「魚，咬鉤了。兩條都咬S了。」
我回了一個字。
「S。」
7
咖啡館裡，李偉和王強，兩隻鬥紅了眼的公雞。
「我出五十五萬，你出十五萬，我拿大頭，天經地義。」王強把煙頭摁進煙灰缸，語氣不容置疑。
李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錢，就是他的軟肋。
為了湊齊那十五萬，他幾乎是跪著求他爸媽拿出了棺材本。
最終，他還是點了頭。
王強從包裡甩出一張紙，上面是用圓珠筆草草寫下的幾行字，所謂的「合作協議」。
分賬，責任，寫得一清二楚。
他們鄭重其事地，
一人一口唾沫，摁下了鮮紅的手印。
那副樣子，滑稽得讓我差點笑出聲。
第二天，我跟著他們去見了林瀟。
李偉特意換了件新襯衫，頭發抹得油光锃亮。
七十萬，一筆筆轉入林瀟的賬戶。
就在最後一筆錢轉完的瞬間，林瀟忽然皺起了眉。
「這麼多錢……我一個女孩子家，拿著有點害怕。」
她怯生生地抬頭，看著他們，「要不……還是算了吧？」
一瞬間，李偉和王強的臉，白了。
「別啊！林小姐！」李偉第一個撲上去，聲音都變了調，「我們信你！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王強也急了，搓著手，臉上擠出最諂媚的笑：「是啊是啊，我們兄弟倆的身家性命可都壓你身上了！
你就是我們的財神爺！」
他們一唱一和，把林瀟捧上了天。
林瀟「勉為其難」地點點頭，從包裡拿出兩份打印好的文件。
李偉和王強，像捧著聖旨，激動得滿面通紅。
他們甚至沒看清條款，就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塵埃落定。
李偉長舒一口氣，一把摟住我的肩膀，他的嘴湊到我耳邊，
「老婆！看見沒！馬上！我們就要發大財了！」
「等拿到分紅，我們就換個大別墅！買輛豪車！」
他旁若無人地暢想著，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
「到時候，你就什麼都不用幹了，在家當你的闊太太，享福！」
享福？
用我的尊嚴和清白換來的福氣，他可真敢說。
我抬眼，越過他亢奮的肩膀，
看到了王強的眼神。
他沒有看合同，也沒有看李偉。
他在看我。
那眼神黏膩、骯髒，帶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欲。
仿佛在欣賞一件即將到手的戰利品。
我胃裡一陣翻湧。
手機在口袋裡輕輕震動了一下。
我低下頭，臉上掛著溫順又崇拜的笑容，對李偉說：
「好啊，老公，我都聽你的。」
李偉被我的順從取悅了，在我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手機屏幕亮著。
是林瀟發來的消息。
「錢已到賬。七十萬，一分不少。」
8
第二天一早。
林瀟的手機，關機。
微信，拉黑。
徹底的人間蒸發
李偉是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的。
他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狗，撞開我家大門SS盯住我。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蘇晴！你閨蜜呢！她人呢！」
「我怎麼知道？」
我抽出我的手，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臉。
「她不是你的『貴人』嗎？」
就在這時。
王強的手機被打爆了。
是高利貸刀哥的催收電話，隔著聽筒我都能聽見那邊的咆哮。
「王強！老子的錢呢！一小時！見不到錢我卸你一條腿！」
很快，我家樓下響起了刺耳的喇叭聲。
「李偉！你個王八蛋！給我滾下來！」
「騙子！你他媽的還我錢！」
王強歇斯底裡的怒吼，引來了小區裡所有看熱鬧的目光。
李偉的臉瞬間慘白，他衝到窗邊，看著樓下瘋狗一樣的王強。
然後，他猛地回頭，那眼神像是要活活吞了我。
他衝過來，卻被我抄起的煙灰缸逼退了一步。
「李偉，」我冷冷開口，「下去吧，你的『兄弟』在等你。」
兩個男人，就在小區樓下，當著所有鄰居的面，扭打在一起。
一輛黑色面包車停在了過來。
車門拉開，刀哥帶著幾個滿身紋身的大漢走了下來。
他一腳踹開王強，一把揪住他的頭發，將他的臉狠狠砸在車門上。
「錢呢？」
王強吐出一口血沫，指著地上狼狽不堪的李偉。
「他！是他！他拿了大頭！」
刀哥松開王強,走到李偉面前,眼神陰狠。
他從口袋裡甩出一張皺巴巴的借條，
展開在李偉眼前。
「五十萬,白紙黑字。」
李偉瞳孔驟縮，聲音發抖：「不……不是我！是王強借的！」
刀哥冷笑一聲，手指重重地敲在借條的末尾。
「擔保人,籤的是你的名字。」
是王強模仿他的筆跡，偷偷偽造的。
刀哥指著癱在地上的李偉，對身後的人說：「他跑了,就找你。天經地義。」
9
我整理好衣領,打開門，緩緩走下了樓。
我走過去,他們所有人都看見了我。
李偉的眼裡充滿了希望的光，他掙扎著朝我喊：「老婆！老婆救我！你跟他們說！這都是誤會！」
我沒有理會跪地求饒的李偉,和被刀哥踩在腳下的王強。
我隻是當著所有人的面，
打開手機，將一段錄音公放。
「……就用你老婆的照片……她那麼聽你的話，肯定不敢聲張……」
王強陰惻惻的聲音，從手機裡清晰地傳出來,
「……五十萬，你拿大頭，我隻要二十萬去還債……事成之後,你老婆……」
李偉貪婪又猶豫的聲音響起：「這……能行嗎？」
「怎麼不行！她一個女人,你還拿捏不住？你忘了上次她不聽話，你是怎麼……」
錄音戛然而止。
接著,我將李偉和王強交易我照片的聊天記錄長圖,
以及他們給林瀟轉賬七十萬的截圖,
甩進了有三百多人的業主大群。
【@物業經理，我們小區怎麼會有這種畜生！！】
【報警！必須報警！這種⼈渣在我們⼩區,我們孩⼦的安全怎麼辦！】
【開除他！⽴刻讓這個姓王的保安滾蛋！報警！我們業主聯名報警！】
物業經理的臉都綠了,為了平息眾怒，他當場撥通了 110，然後指著地上的王強：「你！被開除了！現在就滾！」
我回到家，將一份早已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書放在桌上。
幾天後，門鈴響了。
是李偉的⽗母。
他們不再是以前那副對我頤指氣使的模樣。
婆婆的臉上堆滿了褶⼦，哭得⽼淚縱橫,一⻅到我就要下跪。
「小晴啊！求求你了！
你救救李偉吧！他就我們這麼一個兒⼦啊！」
「是我們錯了！是我們以前對你不好！我們給你磕頭了！」
公公站在⼀旁,⼀個勁地用手扇著自己的⽿光,啪啪作響。
「都是我們的錯！是我們沒教好⼉⼦！你⼤⼈有大量,放他⼀⻢吧！一日夫妻百⽇恩啊！」
「⼩晴，李偉他不能坐牢啊！他要是坐了牢，我們兩個⽼的也不活了！」
她說著，就要往牆上撞。
我直接打了物管的電話，發生王強的事件後，⼩區的物管重新培訓，不到三分鍾就趕來了。
把李偉的父⺟趕了出去。
再後來,我在⼩區的公告欄上,看到了警⽅的協查通報，李偉和王強涉嫌詐騙、偽造籤名,被正式批捕。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晴朗的天空，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