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胡說八道的賤人，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兩個貴夫人在地上廝打成一團，釵環扯落一地。
嘴裡更是不停地冒出各種汙言穢語，哪裡還有半分侯府主母的優雅尊貴？
由此可見，優雅都是建立在不觸犯自身利益基礎上的。
10.
皇家無論暗地裡如何內鬥，表面上總是最看重體面。
兩位侯夫人如同市井潑婦般的舉止，看得二皇子和三皇子連連蹙眉。
當即命人強行把她們拉扯開。
這會兒功夫，京兆府尹也帶著仵作來了。
仵作當著眾人的面查驗了陸威的屍體，表示從傷口深度來分析，SS陸威的應該是個身強力壯的男人。
這些年嫡母為了把我徹底養廢，縱著我隨意出府四處去玩。
娘親臨終前擔心我會被嫡母害S，
囑咐我務必裝傻藏拙的同時，也在府外的莊子上安排了教習師父教我學武。
那教習師父是個江湖邪修，精通各種幹脆利落取人性命的手段，我跟著她學了一副好身手，也練出一身使不完的牛勁。
所以說，陸威惹到我頭上，算他倒霉。
仵作一番話，把我和嫡姐的嫌疑都排除了。
原本僅憑一支金簪，就認定嫡姐是S人兇手就牽強了些。
我也沒想著真能給她定罪。
如此一招，不過是禍水東引罷了。
許多事並不在於證據確鑿，而在於別人怎麼想。
知道陸威這麼多年都在覬覦自己的女人，且兩人很可能暗地裡有著不清不楚的關系，三皇子心裡必定像吃了蒼蠅一樣惡心。
我跪在地上垂淚不止，對還我清白的京兆府尹千恩萬謝。
站在京兆府尹旁的二皇子，
親自把我從地上攙扶起來，語氣憐惜。
「二小姐受委屈了。」
我受寵若驚地連連搖頭：「有殿下體恤，臣女不敢委屈。」
三皇子見二皇子跟我說話，不由微微挑眉：「二哥似乎跟二表妹很熟悉？」
「並未。」
二皇子微微一笑，解釋道：「二小姐高風亮節，說要在今日賞秋宴上把亡母留下的嫁妝悉數捐獻給北境將士籌備御寒之物。為兄如今被父皇派到戶部歷練，自該親自到場致謝。」
聽到這話，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11.
嫁妝是一個女人在夫家安身立命的根本，直接關系著後半輩子的生活質量。
對我這種娘家毫無根基可倚的女子來說，更是重中之重，如何能拱手捐出？
父親得知陸威的S訊匆匆回府，才進後院就聽到這話，
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瘋子。
「你要捐了嫁妝？」
「回父親的話，正是。」
許是見著唯一親人的緣故，我再也忍不住撲進父親懷裡哭了起來。
「父親有所不知，表哥曾不止一次警告過女兒，說她心裡隻有姐姐，讓女兒別肖想嫁給他，否則必是要磋磨S女兒的。」
「胡說什麼，威兒怎會如此？」
我連連搖頭：「女兒實在害怕，想著去求母親退婚，卻聽母親身邊的嬤嬤說表哥是為了娘親留下的嫁妝才不得不娶女兒，就想著如果嫁妝沒了，表哥就不必娶我了，誰成想……」
世家大族裡見不得光的齷齪事不知凡幾，但像我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的，還是頭一次。
圍觀眾人臉上都露出了然的神色。
畢竟剛剛嫡母和嫡姐是如何輕視攀誣我的，
他們都看在眼裡。
人前尚且如此，人後我的處境隻怕更危險。
「你想多……」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我並沒有給父親解釋的機會，隻哽咽著繼續道：「女兒勢單力薄，完全擔不起那麼大一筆財富，不如為前線將士盡點綿薄之力。」
北境尚不安穩，眼瞅著就要過冬，為前線將士們提供冬日御寒的棉衣棉被，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如今國庫空虛，聽聞皇帝和掌管戶部的二皇子已經為此一籌莫展多日。
這時候多出一大筆銀子，他們自然樂得接受。
銀錢是S的，人是活的。
與其坐等別人覬覦，不如劍走偏鋒為自己博一個前程。
得了這麼多銀子，二皇子自然不吝贊賞，對著父親點點頭。
「侯爺教女有方，實乃大周之福，本皇子替邊境將士謝過侯爺，謝過二小姐。」
高帽就這麼給戴上了，父親不願意也得願意，隻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二皇子過譽了，身為大周子民，為邊境將士做些事本就是應該的。」
12.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二皇子和三皇子為了儲位之爭，早已是不S不休之局。
我捐出的嫁妝銀子為二皇子解了燃眉之急，讓二皇子跟北境軍隊的關系越發密切，為日後的儲位之爭添了一道強大的助力。
他在皇帝面前大贊我忠君愛國，為天下閨閣女子之楷模。
皇後娘娘亦隨聲附和，表示要破例收我為義女，以示嘉獎。
幾十萬兩白花花的銀子入了國庫，皇帝自然也不介意給我個郡主的虛名，
便允了皇後所請。
我被授予榮安郡主的封號，入宮陪伴皇後。
收拾東西入宮時，乳母王嬤嬤整理著庫房裡僅剩的幾張鋪子房契，幽幽嘆息。
「夫人當年耗盡心血，拼S才為小姐保住了這些嫁妝，如今除了這幾間鋪子，其他什麼都沒有了。」
我對著鏡子把一支翡翠步搖插在鬢邊，微微勾起一個淡然的笑容。
「銀子沒了可以再賺，命卻隻有一條。」
嫡母籌謀多年，打定主意要把我敲骨吸髓。
陸威S了，雖然沒有確鑿證據，但嫡母不是傻子，稍稍一想便會確定這一切都是我幹的。
我害得她跟娘家反目成仇，更讓她那完美無瑕的女兒就此有了汙點，被三皇子嫌惡。
她必定會恨我入骨，讓我血債血償。
雖然礙於輿論影響，
嫡母短時間內不敢明目張膽地弄S我。
但這侯府後院是她的天下，想讓我生不如S的法子多得是。
更不必說，我日後的婚配大權還握在她手裡。
隻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
隻有捐出嫁妝銀子為前線將士置辦冬衣，在皇帝面前落個高風亮節的名聲，才能徹底擺脫嫡母的鉗制。
事實證明，這步棋走得極好。
我兵行險招，為自己蹚出了一條血路。
有了皇後和二皇子的庇佑，嫡母就算恨毒了我，輕易也S不得我。
13.
三皇子原本有靖安侯府和榮昌侯府的雙重扶持，在朝中地位穩固，如今因著陸威的S，兩家鬧得不可開交，籌謀我的嫁妝銀子也泡了湯，實力自然大減。
更要命的是，在我點破了榮昌侯府虧空的事後，
二皇子著意去查，發現侯府的錢都被侯爺用來幫三皇子在官場上打點走動用了。
皇子跟官員沆瀣一氣最為皇帝所忌憚，皇帝狠狠斥責了三皇子。
二皇子乘勝追擊，把三皇子在戶部和兵部的勢力拔除了大半。
三皇子元氣大傷，漸漸沒有能力跟二皇子抗衡。
至於嫡姐？
這世道對女子向來嚴苛，雖然陸威不是她S的，但兩人曖昧不清卻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在二皇子一派的刻意引導下，更有人大膽猜測是三皇子察覺到了陸威覬覦嫡姐，心中憤恨，命暗衛處理掉了陸威。
眾人議論起來，皆嘆紅顏禍水。
若沒有嫡姐欲拒還迎的誘惑，陸威便可安安穩穩地娶我為妻，享受我帶去的巨額嫁妝，過著逍遙快活的日子，何至於早早化為一捧黃土。
無辜蒙冤的三皇子氣得牙根痒痒，
卻也不能見人就解釋，隻把一腔怒意都發泄到了嫡姐身上。
兩人的婚約自然作罷。
榮昌候夫人陷入喪子之痛中無法自拔。
越是思念兒子，就越是對嫡姐這個罪魁禍首恨之入骨。
幾次派人暗S嫡姐。
雖然嫡姐運氣好每次都躲過了，卻也受了不小的驚嚇，好些時候不敢隨意出門。
14.
我雖是皇後名義上的養女，卻謹言慎行，從不敢恃寵而驕行差踏錯半步。
每日除了在皇後身邊仔細侍奉，剩下的時間都在自己的小院裡待著。
皇帝和二皇子來鳳棲宮的時候，我更是遠遠避開，輕易不跟這兩人見面。
皇後對我的識趣很滿意，便也溫和地笑著調侃。
「別人都想著攀龍附鳳以求日後有個好出路，你這丫頭倒是個沉得住氣的。
」
我輕笑著把新烹的茶遞到皇後面前，坦誠道：「臣女愚鈍，從不認為嫁人是女子的好出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反而是踏進了一處有進無出的牢籠。」
皇後出身簪纓世家，祖上三代都是為大周立下汗馬功勞的權臣，一朝入宮成為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可謂風光無限。
然而皇帝並不愛重皇後，皇後雖為中宮之主，權力卻一度被深受寵愛的貴妃架空，連自己腹中的兒子都沒保住，隻得收養了生母早逝的二皇子為依靠。
可就算再痛苦再厭倦，她也要繼續在這宮裡跟各路嫔妃鬥下去，因為一旦失敗，等著她的隻有S路一條。
聽到我的話，皇後眸中閃過幾分不易察覺的苦澀，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女子總歸是要嫁人的。」
「臣女不願嫁。」
迎著皇後探究的目光，
我無比坦蕩地一字一頓道：「如今國庫空虛，臣女捐贈出來的嫁妝雖能解北境一時之困，卻也不過是杯水車薪，來日二皇子登臨大位，需要用銀子的地方更多，臣女不才，願意為皇後娘娘和殿下分憂解勞。」
人總是健忘的。
捐贈出嫁妝隻能獲得暫時的庇佑，並非長久之計，若我之後再無任何用處，很快就會被當成棄子毫不猶豫地舍棄掉。
隻有長久利益，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這些年我以貪玩胡鬧的名義混跡在外，除了習武防身之外，還漸漸捋清楚了外祖父的經商之道。
有這些商業脈絡鋪墊，再有皇後和二皇子的鼎力支持，我定能在生意場上闖出名堂。
有了賺錢頭腦和生意管道，就能賺來源源不斷的真金白銀，不僅能給二皇子的奪嫡之路提供強有力的支持，也能獲得相應的話語權。
到那時候，誰又敢置喙我嫁不嫁人？
15.
銀子的誘惑極大，皇後隻稍稍一想就同意了我的請求。
我也沒有辜負她的期望,親自組建商船，帶著商船一路南下，不過三年時間就賺到了幾百萬兩白銀。
有錢能使鬼推磨。
這些白銀源源不斷地運回京城,成為二皇子奪嫡之路上無往而不利的法寶。
二皇子潛心蟄伏幾年，把三皇子結黨營私、私開銀礦、私養暗衛草菅人命,甚至在皇帝吃的長生不老丹藥裡動手腳等罪證一股腦全部呈送到御前。
一套組合拳打下來，三皇子完全沒有任何招架之力,當日就被皇帝革去親王爵位，貶去守皇陵，終身不得回京。
嫡姐跟三皇子的婚事告吹後，嫡母很快便打起精神重新給她相看人家。
可惜嫡姐在京城的名聲比我之前還要惡劣幾分,
又是三皇子厭棄的人，別說高門大戶，便是稍有些前程的小門小戶之子都不願娶她。
當年不遺餘力毀我名聲的回旋鏢,時隔幾年，終於狠狠扎在嫡母身上，讓她痛不欲生。
然而更慘的還在後面。
雖然時隔數年,榮昌候夫人始終沒有放棄給陸威報仇。
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她隱忍不發，終於在嫡姐去佛寺上香的路上一擊即中,取了嫡姐性命。
因著陸威痴戀嫡姐的緣故，她並沒有毀掉嫡姐的屍體，隻讓榮昌候上門求娶嫡姐給陸威配冥婚。
雖然明眼人都知道嫡姐多半是S於榮昌候夫人之手,奈何沒有證據，懷疑也隻能是懷疑。
左右未出閣的女兒S了也不能進自家祖墳，能用一個聲名狼藉的S人換得跟榮昌候府消仇的機會,父親稍稍一想便答應了。
嫡母原本不肯,榮昌候隻得親自上門,兄妹二人不知說了什麼,總之讓嫡母改口同意。
嫡姐嫁進榮昌候府沒幾日，榮昌候夫人便得急病去世,追隨兒⼦去了。
老皇帝駕崩，二皇⼦順利登基為帝。
上位後第⼀件事就是清算三皇⼦黨羽,我爹和榮昌候⾸當其衝,全家老小皆被流放到苦寒之地,終⾝不得回京。
當然,這隻是表面說辭。
就現在這滴水成冰的天⽓,他們連發配之地都到不了。
果然沒過多久,就收到了我爹和嫡母等⼈凍S在路上的消息。
看到密信時,我正悠闲自在地跟皇帝對弈。
皇帝含笑看著我,意味深⻓道：「前塵往事已了,你可安心留在京城了。」
他的意思，我何嘗不知？
大戶人家善納能妾，
有才華的女⼦總要以感情為紐帶捆綁在⾝邊，才是長久之計。
皇帝更是如此。
我捻起一顆棋子，輕輕放到棋盤左上⻆的位置，回給皇帝⼀個溫和的笑容。
「商船不日就要啟程，臣妹要親⾃盯著才不會出錯。」
見慣了廣博天地的女人,如何能安於一隅，做一朵任⼈攀折的菟絲花？
再說了,我這個⼈經常失眠，御醫囑咐必須要躺在有⼋塊腹肌的俊俏公⼦身上，才能安心入睡。
皇帝？
拜拜了您嘞！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