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它的眼球在轉動。
「媽！你看！」
我忍著害怕，將碗遞給她看。
她眯起眼睛，隻是看了一眼，瞬間激動起來。
「瑤瑤，你告訴媽媽，這是昨天那塊肉嗎？」
我以為她看到了那隻眼睛才問的問題。
於是點點頭道：「對啊，就是那一塊。」
「神了，真神了，這肉居然自己長回來了！」
我皺起眉頭看去。
是了，
那半塊肉變成了一整塊，它真的長回來了。
可是，
為什麼媽媽看不見那上面SS盯著我的眼睛呢？
5
很快，媽媽又懷孕了。
肚子高高地鼓了起來，肚臍往外突出著。
爸爸每天守在媽媽身邊，
鞍前馬後地陪著媽媽。
要知道，之前媽媽懷孕的時候，爸爸不聞不問，生氣的時候甚至要踢上兩腳才解氣。
奶奶更是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捧著媽媽粗糙難看的肚皮笑得合不攏嘴。
「這下指定是個男孩！」
那塊肉會自己長回來的事，媽媽告訴了大家。
這個事讓家裡的伙食一下子得到了改善。
平時幾個月都吃不上一次肉，而現在幾乎是頓頓吃肉。
可不知道是不是肉吃太多的原因，僅僅三個月，媽媽的肚子就變得極大。
每天晚上都難以入睡，說肚子裡的弟弟在踢他。
這下就連奶奶都有些急了。
她懷過孕，自然清楚孩子成型的過程。
媽媽也不是第一次生孩子，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
三個月已經有西瓜那麼大，
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行就讓老劉來看看。」爸爸皺著眉頭，心疼地看著媽媽。
他怕的不是媽媽出事，怕的是肚子裡的弟弟出事。
奶奶同樣怕小孫子再有什麼閃失，咬牙道：
「行，去切一塊肉過來，給老劉送過去。」
如今這個時候，肉這種東西比錢都值錢，拿著這個東西去找老劉，天大的恩怨也能化解。
不多時，爸爸就領著老劉走進屋內。
老劉摸著胡須，跟在後面。
一進屋，先對上的是正在抽煙的爺爺。
他連退好幾步，瞪大了眼睛，說話都不利索：
「你，你怎麼，怎麼可能？」
爺爺S而復生的事情，奶奶並沒有宣揚出去。
畢竟爺爺天天待在家裡，村裡也不興串門這麼一說，
所以大家都不知道。
現在老劉看到已經入土的爺爺又回來了，說不驚訝那是假的。
「老劉，上次整錯了，我家老頭子沒事，是我老糊塗，弄錯了。」
奶奶上前解釋，她不希望爺爺忽然回來的事情被傳成什麼不祥之兆，那按照村裡人迷信的個性，一定會將爺爺趕出去的。
老劉這才放松下來，不過還是很警惕地繞著爺爺走。
他來到床邊，看了一眼大著肚子的媽媽，皺起眉頭：
「我記得上次來，孩子已經流產了啊。」
上一次老劉用藥，把孩子流掉了。
爸爸解釋道：「這是我和慧娟又生的一個。」
他摸著媽媽的肚子，問道：「老劉，這才剛剛三個月，慧娟的肚子就這麼大了，難不成是個多胞胎？」
村裡之前有過這種案例，
村西有個女人也是懷了孕肚子特別大，最後生下來是個三胞胎。
直接給他們家生了三個男孩，當時可讓他們風光壞了。
老劉伸手給媽媽把脈，沉默許久後，說出讓所有人震驚的一句話。
「隻有一個孩子，並且很快就生了……」
6
媽媽懷孕三個月，肚子裡的孩子就成型了？
這生長速度堪比哪吒了吧？
我爸連連擺手：「不可能，我老婆才懷孕三個月，咋可能快生了。」
奶奶本就對老劉沒好臉色，現在聽他胡扯，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罵道：「老劉，你是不是記老婆子的仇，在這說胡話糊弄我們呢？」
就在這時，媽媽忽然痛苦地哀嚎起來。
而後便是血水不要錢似的從身下滲出，
將被子染成鮮紅的顏色。
「救救我兒，救救我兒。」媽媽哭著央求老劉。
老劉指著我媽媽的肚子，看著眾人說道：「這就是要生了，這孩子要不要你們決定。」
媽媽這一胎是個男孩，全家人都指著這個孩子出生。
如今隻不過是提前了幾個月，怎麼可能把孩子打掉？
「生！老劉，你抓點緊，我孫子的命在你手裡了。」
老劉嘆了口氣，雙手開始在媽媽的肚子上不停地推。
隨著他的推弄，胎兒向下移動到了子宮口。
這下媽媽叫得更大聲了，手上捏著的枕頭都快破掉了。
「出來了。」
老劉手上捧著一團血淋淋的東西，奶奶抱了過去，看了一眼胎兒下身的物件。
一時間笑得合不攏嘴。
「是孫子，
是男孩，咱李家有後了。」
笑臉掛在每個人的臉上。
爺爺拍著手，連說三聲好。
我爸更是激動地說要大擺幾桌請村裡人吃肉。
一聽這話，老劉表情變了。
他扭頭問道：「你們家能請得起全村人吃肉？」
此話一出，大家笑容都凝固了。
那塊肉是我們家的秘密，結果就這麼讓爸爸說出來了。
奶奶打馬虎眼：「這家裡好不容易有了男孩，他激動地說胡話呢。」
媽媽拖著虛弱的身子，往床邊爬：「媽，給我看看啊，這是我身上的一塊肉。」
就在大家說話的間隙，奶奶懷裡的胎兒忽然笑了。
這才提醒了大家。
剛出生的孩子應該哭才對啊！
而他從肚子裡出來後，一點動靜都沒有。
似乎在很認真地聽我們說話，甚至會在聽到好玩的事情後，用大笑來回應。
他能聽懂！
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能夠聽得懂我們的話。
「老劉，這……」奶奶試探性問道。
可這種事情太過於匪夷所思，先不說三個月就出生這種事無法解釋，現在又鬧出新的問題。
老劉沉聲道：「這事恐怕得江叔來看看。」
「啥？難道是撞上什麼不幹淨的東西了？」奶奶臉色一變。
我爸披上衣服，站起身說：「老劉，咱倆跑一趟，有什麼事把江叔請過來再說。」
他們急匆匆地出了門，隻留給我們一個背影。
而懷裡不停大笑的嬰兒，好奇地看著我們。
奶奶皺著眉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剛剛老劉說要請江叔來看。
這在村裡代表著一個信號：非災即禍。
江叔，是專門處理S人和邪事的……
7
一直到快天黑時，爸爸和老劉才帶著江叔趕到家裡。
江叔是個黑瘦老頭，一膀子精壯肉，但對這種怪事邪事很是了解。
村裡人本就迷信，再加上江叔確實有幾分本事，所以他在村裡地位很高。
即使在旱年，也總有村民往他家送東西。
江叔走進屋內，爸爸連忙將一個小板凳遞到他屁股下面，又拿過煙幫他點燃。
「路上聽小李說了一些，但還是得我親自看看才能確定。」
江叔緩緩吐出一口煙氣，起身走到床邊。
他先是撥開媽媽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緊接著將嬰兒抱了起來。
嬰兒伸手去摸江叔的胡子，嘴角一直帶著若有若無的笑。
江叔沒有理會他，任由他摸。
可就在眾人以為不會出事的時候，嬰兒突然有了動作。
他用兩隻小手掐住了江叔的脖子，表情變得猙獰，手上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
這一幕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江叔，你……」爸爸最先反應過來，他湊下去想要拉開嬰兒。
但江叔搖搖頭，表示不需要幫忙。
畢竟力氣擺在那，嬰兒再怎麼用力，也掐不S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
江叔將他推開，摔在了床上。
媽媽臉上露出心疼的表情，可也沒辦法阻攔。
「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爸爸焦急地問道。
一旁的瘸腿老劉也湊上前，似乎也對這件事有著極大的興趣。
他從醫多年，從未見過這種情況。
這是長見識的好時候。
「你們是不是亂吃什麼東西了？」江叔眼神冷了下來，盯著我們。
最後，他看向了爺爺。
「你也不該出現在這裡。」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爺爺的身上。
他笑了笑，並沒有說話，和江叔對視著。
奶奶是個急性子，連忙問道：「到底怎麼回事啊？」
「把你們吃的東西拿出來吧。」
江叔開了口。
爸爸猶豫了一下，還是快步從灶房拿來一個盒子。
盒子裡面就裝著那塊肉。
江叔隻是看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造孽啊！
你們闖大禍了！」
「叔，莫非這肉有問題？」
「這是太歲！是邪物，是能要你們命的東西！」江叔語氣激動。
聽到這話的我們，全都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悚然。
不能在太歲頭上動土這句話我聽過。
據說太歲爺是天上的神仙，它會在停留的地方降下一尊太歲爺，可這東西一直是被當作災禍看待的。
「這……我不知道這是太歲啊！」爸爸臉色慘白。
他是從外面帶回來的這塊肉，但沒人見過太歲，哪會知道它長什麼樣子。
「一些書裡有記載，說這太歲狀如肉，赤者如珊瑚，白者如脂肪。」江叔解釋道。
「叔，這肉我們都吃了，而且我們發現這肉吃完會長回來。」爸爸將我們家最近的情況說了出來。
可老劉一聽這話，
瞬間急了：「你們家天天吃肉，有這種吃不完的肉，為什麼不拿出來跟村民分享？」
「這是我們找到的，憑什麼分給你們？」奶奶毫不示弱。
他們很快吵了起來。
8
老劉被奶奶趕出了屋子。
屋裡隻留下了江叔和我們一家人。
「江叔，我們都是沒文化的粗人，真不懂你說的什麼太歲。」爸爸追問道。
江叔閉眼沉思幾秒鍾，開口道：
「古經中有記載，太歲食之無盡，尋復更生如故。」
「也正好對上你說的，割一半肉又長回來的事情，可謂是奇在不盡，食人薄味。」
「古代那些皇帝，窮極一生都想尋得長生不老藥，想做一輩子君王，這長生不老藥說的就是太歲。」
長生不老。
這四個字或許對其他人有誘惑力，
但對於村裡人來說，更像是一種折磨。
難不成要一輩子吃樹皮、雜草和野菜嗎？
可奇就奇在這裡。
這肉割取再復生，吃不完吃不盡，並且吃過的人都說好吃。
有這個特性在，就算長生不老也沒事。
況且如今是災年，地裡連根毛都長不出來。
放著肉不吃，難不成等著吃樹皮餓S嗎？
「江叔，那你說的災到底是什麼？」
江叔搖搖頭：「太歲降下的災各不相同，很難一概而論，我也是第一次見。」
他指了指嬰兒，緩緩道：
「這嬰兒，是吃完肉生的對吧？」
媽媽點頭。
「你吃了那塊太歲肉，所以生下了這個嬰兒。」
他又指了指站在一旁的爺爺，繼續道：
「他S過一次，
又活過來了對嗎？」
奶奶點頭。
「你吃了太歲肉，所以你家老頭子才回來的。」
大家臉上都露出疑惑的神色，顯然不理解江叔的意思。
「這東西能讓人心想事成，吃下太歲肉，有什麼願望都可以實現！」
這下眾人聽懂了。
而且聽懂的不止我們，還有在門口偷聽的老劉。
他再次走進屋內，指著我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們這幫沒良心的，有這種神仙寶貝不拿出來，虧我還幫你們家婆娘接生，真是髒了老子的手。」
他罵得越來越髒，最後連江叔都聽不下去了。
「這肉不是萬能的，世界上哪有免費的午餐？一定會有副作用的。」
可老劉此刻已經完全聽不進去這些話。
「副作用？
有什麼比咱們村這旱災更要人命的？橫豎都是S，老子不如做個飽肚鬼。」
是啊。
我們家至少還能靠著爸爸挖一些野菜勉強填飽肚子。
甚至還能催著媽媽生孩子養活。
一些家裡沒有青壯年，隻有連動都不能動的老人的那些家庭，別說養孩子，能不能保住自己不餓S都是個問題。
爸爸一咬牙，說道：「我不是給了你肉嗎？你拿去吃就好了，在這裡吵什麼？」
「你早就該給我了，害老子餓了這麼久肚子，真該和你算算賬。」老劉得理不饒人。
奶奶的耐心被他徹底磨沒了。
她招呼著爺爺，拿起家裡的木棍硬生生把老劉趕了出去。
他最後大喊著要讓村裡人來評評理。
沒人知道，就是他的這個舉動，害S了全村的人……
9
不等江叔從家離開，
門口就聚集了大批大批的人。
一個個面黃肌瘦的腦袋探了進來。
我遠遠看去，甚至有幾個外村的人混在裡面。
隔壁村的小胖也在。
他同樣看見了我，快步走到我身邊。
「瑤瑤，我聽說你家有肉，是真的假的？」
他刻意壓低聲音，像是怕別人聽見一樣。
可試問，圍在門口的那些人，哪個不是聽到了老劉的消息趕來的。
這人真是沒良心，明明把肉分給他了，居然還跟其他人告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