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別說系統之於獸人世界，是宛如造物主的存在。
我需要找到它。
毀滅它。
很快，這個機會就來了。
這片大陸開始頻繁出現異常。
天空偶爾會劃過不祥的暗紫色流光。
大地深處傳來沉悶的聲響。
空氣中彌漫起一種令人焦躁不安的能量因子。
滄溟告訴我，那是「暗蝕」。
就在這時，系統冰冷的機械音在我腦中響起：【暗蝕為獸人精神識海暴動根源，請宿主盡快選定唯一契合者，誕下完美後代，即可抵抗並最終淨化暗蝕。】
這消息如同巨石入水，激起千層浪。
三雙獸瞳齊刷刷地看向我。
「林夕，你必須立刻做出選擇了！
」
裴恩握住我的肩膀，力道有些重。
熔金色的瞳孔中滿是擔憂。
「為了狼族，也是為了所有獸人。」
墨斯難得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蛇尾焦躁地拍著地面。
「小聖女，是時候決定你的歸宿了，我的宮殿和王國，能給你和未來的後代最安全的庇護。」
就連一向沉靜的滄溟，眉宇間也染上了憂色：「林夕小姐，暗蝕是全獸人共同的敵人，也是折磨了我們千萬年的存在，近些年，暗蝕的蔓延速度超乎想象，再這樣放縱下去……這片大陸或許會民不聊生。」
「系統的建議，或許是當下唯一可行的路徑。」
面對他們幾乎是步步緊逼的催促。
我沉下聲音，冷靜道：「哪怕現在我立刻選出一個契合者，就能立刻生出一個後代來嗎？
」
「人類的備孕妊娠到生產，起碼需要一年，但是這些暗蝕等得起嗎？」
「現在最緊要的，不應該是集結全部力量，擊退暗蝕，守衛家園嗎？」
仿佛是為了印證我的話。
遠處傳來巨大的轟鳴，同時伴隨著無數野獸狂躁的咆哮！
暗蝕徹底爆發了！
失控的獸潮如同黑色的洪水，洶湧地衝擊著三大領地！
9
在這個世界，系統是造物主。
在這個節骨眼，爆發獸潮來逼我選契合者。
難道是覺得我太磨蹭了？
但系統這麼做，隻會讓我覺得，它的智商也不是很高。
我隨著三位獸皇一同趕往邊境。
情況危急，被暗蝕侵蝕的野獸瘋狂攻擊一切活物。
其中甚至夾雜著一些低階獸人。
然而，在這最需要齊心協力的時刻。
三位獸皇卻再次因我產生了分歧。
裴恩想將我護在身後最安全的位置，用狼族的血肉之軀構築防線。
墨斯澤認為他的地下宮殿最安全，想強行帶我離開。
滄溟主張利用水系魔法為我打造防御結界。
我感覺額頭上青筋突突直跳。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爭這個！」
這是我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在他們面前翻臉。
我發現，如果我不兇一點，這三個獸皇就像聽不懂人話的小孩。
隻會一味地將我當成最喜愛的玩具爭來搶去。
我掙脫他們的保護圈，站到他們面前。
聲音因憤怒而拔高：「看看周圍！你們的子民在流血！世界在崩塌！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抵抗獸潮，
消滅暗蝕！而不是爭論我該待在哪裡，該由誰保護！」
我銳利的目光掃過他們，冷聲道：「如果連世界都沒了，你們爭到我又有何用？收起你們那點狹隘的佔有欲和猜忌！想要活下去，想要守護你們的族人，就必須聯手！」
「我會幫助你們。」
最後一刻，我還是軟了語氣。
經過這麼多天的訓練，我可以做到同時撫慰多位獸人的精神識海。
幫助他們消除暗蝕的影響。
三位強大的獸皇被我吼得都愣住了。
看著眼前混亂的戰場和眼中燃著火焰的我。
臉上的偏執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點醒的凝重和羞愧。
第一次，三位獸皇拋開了成見。
真正開始了協同作戰。
雖然配合尚且生疏。
但強大的力量開始朝著情況最為嚴重的暗蝕中心而去。
戰局終於開始穩定。
擊退這一波獸潮後。
我在滄溟水魔法的保護下，帶著三位獸皇循著暗蝕最濃鬱的氣息。
一路向著核心區域進發。
路上遍布被侵蝕的變異植物和魔獸。
但多虧了三位，一路上有驚無險。
終於，我們抵達了核心。
那裡沒有預想中的邪惡祭壇或恐怖怪物。
隻有一臺巨大冰冷，布滿奇異紋路，不斷散發著詭異能量的機器。
那碩大的電子屏幕上，數據流湧現。
【歡迎來到控制中樞，林夕。】
冰冷的機械音同步響起。
「……你就是系統。」
我冷下了眸子。
終於找到它了。
【正確，自誕生起，本系統的職責便是優化此世界的生物基因。】
【本系統選擇操控人類，培養、監控並圈養獸人，最終讓獸人毀滅不穩定的人類文明，成為新世界的主宰。】
【然而獸人基因存在先天缺陷，精神識海不穩定，終將因本系統排放的廢能而毀滅。】
【為尋找解決方案，本系統跨位面捕獲適配度最高的純種人類個體——你，林夕，並引導你與最優基因結合，培育能適應並承載系統能量的新物種，延續本世界的實驗場功能。】
我背後發冷。
它把整個世界，把所有獸人和人類。
都當成了實驗品！
10
【現在，做出選擇，林夕。】
【立刻選定契合者，
完成使命，否則，本系統將終止你的生命維持功能，並將你徹底分解為能量。】
【當然，若你配合，待新物種穩定，本系統可將你傳送回原世界。】
回到原來的世界？
我的心髒猛地一跳。
這確實是極大的誘惑。
我看著身邊渾身是傷，卻依舊堅定地護在我身邊的三位獸皇。
抿了抿唇。
片刻後，我抬起頭。
看向系統的光屏。
【如何？做出決定了嗎？】
【在三大領地輾轉這麼久，你已經舍不得他們了吧。】
到這個時候了，系統還在引誘著我。
【當聖女有什麼不好？接受全部獸人的愛，被高高捧起，宛如神明那般……】
我勾唇一笑。
一字一句道：
「我不相信你。」
在系統刺耳的警告聲中，我掏出了一直放在包裡的石塊。
奮力投向機器核心。
「裴恩！墨斯！滄溟！」
「引爆它！」
幾乎是同時，裴恩的狼嘯，墨斯的毒液，滄溟的巨狼。
三股強大的力量裹挾著那團黑色的石塊。
狠狠撞向了系統中樞！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
刺耳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那臺冰冷的機器在劇烈的能量衝擊下四分五裂。
不斷散發的能量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消散在空氣中。
那原本就是系統排放出的廢能，如今系統這臺大型機器S了，暗蝕也就不復存在了。
光芒散去，原地隻留下一片廢墟。
「咳咳咳……」
我被爆炸波及，灰頭土臉。
關鍵時刻，是裴恩撲上來護住了我。
不然高低被震出個內傷。
那坨石塊，是我手搓的土炸彈。
在三大領地輾轉期間，我一直在偷偷制作土炸彈。
原本帶在身上是為了保命使用。
陰差陽錯，竟然讓我找到了系統這個龜孫子。
那不得好好炸它一下。
我脫力地癱坐在地上。
再次望向機器所在的地方。
卻發現。
廢墟之上，有個光點在閃爍。
難道？
我勉強支撐起身體，朝著光點走去。
冥冥之中，
它好像在指引我去觸碰。
它會帶我去哪兒呢？
「林夕！不要碰！」
「我在古籍記錄上見過，那似乎是……「奇點」。」
「傳聞隻有外來聖女降臨時才會出現……」
奇點？
那它是不是可以帶我回去？
我腳下的步子越邁越大。
帶我回去吧。
我想回去。
求求了。
「林夕！」
這次是滄溟。
誠然，我對滄溟是有好感的。
奇點之前，我微微回頭。
陸地上的環境對於鮫人來說過於苛刻，滄溟已經出現缺水的情況。
「……別走。
」
「我們不會再逼迫你了，既然系統已經消失，你可以自由地……」
「不。」
我打斷了他的話。
輕輕露出一個微笑。
「隻要在這個世界，我就不會是自由的。」
因為他們三位獸皇擁有絕對的力量。
隻要他們想，就可以輕松控制我，強迫我。
或許，他們對我的感情是真實的。
但在生命隨時被他人掌控的情況下，我根本無法接受任何人的感情。
11
我一把握住奇點。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我。
我感覺到一股巨大的撕扯力，仿佛靈魂都要被從身體裡拽出去。
整個人被擠壓捏扁。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
也許是永恆。
那股力量猛地將我「吐」了出去。
「咳！咳咳！」
我劇烈地咳嗽著，睜開了眼睛。
熟悉的霉味鑽入鼻腔。
眼前是昏暗的光線和積滿灰塵的書架。
我正趴在那個廢棄圖書館冰冷的地面上。
手邊正是那本害我穿越的獸人小說。
一切都像是做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我顫抖著手,撿起那本書。
鬼使神差地翻到了最後一頁。
【……伴隨著那毀滅性的爆炸，籠罩大陸的暗蝕陰霾徹底消散。獸人們精神識海的暴動隱患從此根除,各族摒棄前嫌,通力合作,重建家園。文明的火種再次點燃，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蓬勃發展……】
沒有提到系統,
也沒有提到我。
仿佛從未出現過。
獸人靠著自己的努力,最終鏟除了暗蝕，迎來了 Happy Ending 的大結局。
這樣也很好。
就當那是一場夢吧。
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回家，泡個熱水澡,然後點個外賣……
「林夕！」
一個熟悉又有點變調,帶著點委屈嗚咽的男聲在我身後響起。
我猛地僵住,脖子像是生鏽了一樣。
一格一格地轉過去。
隻見圖書館書架的深處,堆著三隻極其引人注目的「生物」。
最下面的是一隻威風凜凜,體型巨大的……哈士奇？
不對，那眼神，那銀灰色的毛色。
那倔強昂著頭顱的姿態。
分明是縮小了 N 個尺寸的裴恩！
他正用那雙不同於其他哈士奇的熔金色眸子，焦急地看著我。
盤在裴恩背上的是一條通體漆黑,蛇瞳幽綠的黑蛇。
它抬起頭,吐出猩紅的信子，滿臉無可奈何，還帶著一絲惱怒。
這不是……墨斯嗎？
而漂浮在旁邊，憑空出現的水泡裡，那條極其漂亮的，擁有藍寶石般鱗片和飄逸尾鰭的……⽃⻥。
是滄溟嗎？
這是什麼情況？
「嗷嗚——」
太神奇了,我好像能聽懂他們在說什麼。
裴恩剛才說,墨斯壓到他⽑了。
「嘶——！」
【蠢狗！
你以為我想待在你身上嗎？是這個位面等級太⾼,由不得我們！】
水泡裡的鬥魚吐出⼀串細小的泡泡。
【林夕⼩姐,看來穿越位⾯時，這個世界的規則將我們的形態……適配成了更符合世界常識的動物,而且,我們似乎無法離你太遠。】
我幾乎要昏厥了。
為什麼都跑回來了，還是擺脫不了他們三個！
「你們就不應該跟過來啊。」
「汪汪汪！」
【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嘶——」
【小聖女,我說了，我們蛇族是最適配你的。】
「——」
【林夕,你說過你會陪伴我直到深海的盡頭，你是要食⾔嗎？】
我試圖掙扎一下：「那你們能不能自己……」
「汪！
」
【不能！】
「嘶——」
【除了你⾝邊,我哪⼉都不想去。】
「——」
【林夕，你不要我了嗎？】
「……」
我左⼿一隻狗，右⼿一條蛇。
兜裡還揣著條鬥⻥。
回到了闊別依舊的出租屋。
哪怕換了個世界，這三隻動物的爭寵仍未結束。
早上六點，裴恩就用狗爪子把我拍醒，要求遛彎和吃肉。
墨斯會偷偷鑽進我的外⾐口袋⾥，在辦公室驚喜出現，嚇軟⼀屋的同事。
晚上想安靜看個劇,滄溟會在⻥缸裡遊來遊去地唱歌……
生活混亂不堪，
麻煩不斷。
或許,這就是我絕無僅有的，跨越了世界和物種的奇妙緣分吧。
隻是……下次交物業費的時候，我該怎麼解釋我家寵物特別吵這件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