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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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秋收。


 


幫工的,是我高中時的校草——


 


我暗戀的人,連看一眼都會臉紅的青春。


 


這次,我直接睡了他。


 


青紗帳裡,我勾著他,做盡了出格的事。


 


然後,我就把他甩了。


 


直到今天,我來省內最大的食品公司報道。


 


直屬上司,是熟悉的臉。


 


「我都不知道,李小姐對現代農業也有了解。」


 


他輕笑一聲,「除了苞米地、稻草垛、打谷場、農機車廂,那些我們……探索過的地方,之外的。」


 


1


 


高鐵轉大客,大客換小巴,最後坐上一輛除了喇叭不響哪兒都響的三蹦子。


 


在濃鬱的尾氣和洗腦的農業重金屬鼓點裡,我終於顛回了家。


 


從 CBD 到黑土地,從格子間裡喝手衝的 Lina,變回蹲牆根嗦啰雞架的老李家大丫。


 


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上炕。


 


「媽——!你瞅瞅誰回來了!沒錯就是你寶貝大閨女我!鍋包又!我要吃鍋包又!」


 


還沒聽到那句「看你像個鍋包又」。


 


我就杵在了原地。


 


一個光著膀子的男人,從我們家廁所裡,走了出來。


 


拿著毛巾,隨意地擦著頭發。


 


水珠順著他半湿的發梢滑落。


 


沿著脖頸的線條,劃過鎖骨間的深凹,再沒入精壯的胸肌……


 


眼前瞬間漫開一股水汽。


 


等等,我媽這是……趁我不在家,給我換了個爹?


 


但別說,這爹換得還挺……那啥。


 


仿佛察覺到了我的視線,男人動作一停,緩緩抬眼。


 


我瞬間屏息。


 


程灼。


 


高中校草,程灼。


 


我暗戀的人,我的整個青春,程灼。


 


他看見我,似乎也怔了一下。


 


對上我亂瞟的視線,喉結滾了滾,轉身回去了。


 


還帶上了門。


 


「媽……媽媽……媽呀……我的媽呀……」


 


我拎著行李箱,腦子像是短路了一樣,隻剩剛才的畫面,無限循環,滾動播放。


 


寬闊的肩、精瘦的腰,被牛仔褲卡住的人魚線,

沒入深邃的陰影……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又低頭看了眼皺得像酸菜一樣的襯衫。


 


該在三蹦子上補個妝的。


 


不過,程灼怎麼會出現在我家……廁所裡?


 


2


 


「叫喚啥玩意兒!」


 


我媽走過來,接過我的行李箱,眼神往廁所那邊一瞟,「小程,農產品公司派來給咱家收秋的工人。今天先過來看看地裡,你爸念叨著花灑呲水,人家正幫著修呢。」


 


原來如此。


 


我年少時不可得之人,竟然是……給我家收秋的工人。


 


他竟然,留在了這片土地上。


 


心頭正泛起感慨,廁所的門又開了。


 


程灼出來了。


 


這回,穿著衣服。


 


一身黑色,身高腿長。


 


剛才看到的肌肉線條,在布料下若隱若現。


 


他抬手,隨意捋了把頭發。


 


滾燙的目光,鎖住了我。


 


我呼吸一滯。


 


要人命。


 


怪不得,小說裡,總有小姐跟下人私奔。


 


「這孩子!見人咋不知道說話呢!別杵那跟電線杆似的!洗手吃飯!」


 


我媽的大嗓門又從灶臺那邊傳來,「小程啊!你可不興走啊!擱這兒一起吃口便飯!」


 


我看向程灼。


 


他朝我點點頭。


 


「你回來了。」


 


3


 


心下一顫。


 


我咬了咬唇,逃也似的回了裡屋。


 


把襯衫扒拉下去,翻出一條連衣裙換上。


 


走到門口,又退了回去。


 


塗了個口紅。


 


不是為了他。


 


是都市麗人最後的倔強。


 


院子裡,我爸媽已經開吃了。


 


程灼沒動筷,像是……在等我。


 


不知怎的,他和我爸媽,熟悉得好像他才是親兒子。


 


我倒像是剛上門的未來兒媳婦。


 


程灼和我爸聊著今年苞米的行情。


 


可能是錯覺,總感覺他說話的時候,眼神時不時就會往我身上落一下。


 


我隻能把視線投向小院。


 


這一看,才發現,幾年沒回來,我們家院子居然……進化了?


 


記憶裡坑坑窪窪的地面,全換成了青磚。


 


院子邊上,圍了一圈半人高的木柵欄。


 


門口那片瞎種的菜地,也按黃瓜、絲瓜、辣椒、西紅柿……分門別類。


 


跟 QQ 農場似的。


 


甚至,葡萄架下面,還掛了一個秋千。


 


「你倆還挺能整景。」


 


我往嘴裡塞了一個小土豆,「咱家這小院,真挺立整。」


 


「都是小程幫忙弄的!」


 


我媽往程灼碗裡夾了一大塊排骨,「小程年年收秋都來,一來就幫著忙這忙那。娜娜,你必須得好好謝謝人家!」


 


我爸「噸」地喝了一大口啤酒,也加入了話題:


 


「這才叫老爺們兒該幹的活!踏實!不像有的小年輕,嘴上說得天花亂墜,你讓他擰個燈泡他都嫌費勁!」


 


他這明顯是在內涵我前男友周睿。


 


我想打斷他,可已經晚了。


 


「所以我說啊,那個周睿,他家裡給他介紹那個什麼老師、公務員的,介紹得好!你們這不叫黃了,叫老祖宗顯靈,讓你趕緊看清,你倆就不是一路人——」


 


「爸!」


 


4


 


冷不防我爸在程灼面前提起這茬,我頭皮都要炸了。


 


程灼卻沒什麼表情,隻默默吃著排骨。


 


然後,他放下筷子,拿了張紙巾,不緊不慢地開口:


 


「客氣了,嬸兒。今天才知道您二位是……娜娜的爸媽,我和娜娜是高中同學,做這些都是小輩應該的。」


 


我猛地抬眼看他。


 


他記得我。


 


他真的記得我。


 


他居然記得我。


 


我爸媽也愣住了。


 


我媽張著嘴,

半天沒說話,最後憋出一句:


 


「媽呀!還有這個緣分吶!」


 


我爸明顯更高興了,一拍桌子:


 


「那必須得喝一杯!娜娜!還愣著幹啥?倒酒!給小灼把酒滿上!」


 


他倆馬上開始混合雙打:


 


「小灼啊,你今年多大了?屬啥的?家是屯子上的還是?家裡頭還有啥人啊?爹媽都擱家呢……」


 


「小灼啊,那啥,你現在就是在那個什麼農產品公司幹活唄,有五險一金不……」


 


我如坐針毡。


 


感覺再聽下去,我媽就要掏出戶口本,拉著程灼去民政局了。


 


「爸、媽,我吃好了,先回屋一下。程灼,你……慢慢吃。」


 


我「噌」地起身,

不等他們反應,就往裡屋走。


 


坐到炕上,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程灼低沉的聲音響起:


 


「叔、嬸,我也吃好了,你們慢慢吃。我還想去地裡再看看。」


 


然後,就聽見我爸中氣十足的聲音:


 


「讓娜娜和你一起!」


 


5


 


農村習慣一天兩頓,晚飯吃得很早。


 


我們出來時,天邊正上演著一場盛大的日落。


 


風過處,苞米秆應聲而動。


 


金色的潮汐,從地平線一端湧向另一端。


 


帶著作物成熟的氣息。


 


程灼和我走在田埂上。


 


他對我家的地,倒比我還熟悉。


 


我想說點什麼,卻找不到話頭。


 


他看了我一眼,先開了口:


 


「娜……你現在,

是在北城上班?」


 


「嗯,對的。」


 


「做什麼類型的工作?創意方面的麼?」


 


「算是吧……市場營銷。」


 


「平時工作忙麼?」


 


「有點忙,加班挺多的。」


 


明明是再尋常不過的問題,我卻緊張得手心都開始冒汗。


 


程灼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喝點水。」


 


他遞給我一瓶礦泉水,「你剛才吃得太急了,我記得,你上學時吃飯特別慢。」


 


「你記得我?」


 


我脫口而出,又覺得這話問得太傻。


 


「我的意思是,像你這樣的……應該不會記得我吧。」


 


更傻了。


 


「我這樣的?」


 


程灼轉過臉,

挑了挑眉,「我什麼樣?」


 


還能什麼樣?


 


全校最帥最 man,在一眾菜雞裡鶴立雞群的那個樣。


 


現在也是一樣。


 


但我沒回答。


 


他也沒追問。


 


隻是,我明明記得他上了一所省內的大學。


 


怎麼會一直在這裡做……農活?


 


難道他家裡有什麼事?


 


我猶豫了一會兒,找了個最委婉的措辭:


 


「程灼,你畢業之後,是一直做……這一行嗎?」


 


6


 


程灼倒比我想象中坦然:


 


「對,也是機緣巧合,一直在這個行業。」


 


我半天沒說話,幹巴巴地接了一句:


 


「禾豐集團……還挺大的。


 


他粲然笑了:


 


「都是給別人打工。」


 


這句話一出,我就像是被扎了一下。


 


就在不久前,我也從另一個人嘴裡,聽到過幾乎一模一樣的話。


 


隻不過,那句話裡,隻有不屑——


 


【別看她一年能掙幾十個,那也就是給別人打工,哪像你,鐵飯碗。】


 


想起周睿和那個相親對象的聊天記錄,一時間,心裡五味雜陳。


 


「到了。」


 


程灼站在地頭,「你們家今年收成不錯。」


 


「唉,早就跟他們說不要種了。」


 


我收回思緒,嘆了口氣,「給他們錢,讓搬到縣裡,他們也不去。把地包給你們,本來以為能省心了,結果他們還是要操心。」


 


「那是我工作做得不到位。


 


「你看你這人,我哪有說你。」


 


話一出口,我才發現語氣裡竟帶上了一點嬌嗔。


 


臉一紅,趕緊低下頭,去看自己的腳尖。


 


程灼似乎沒注意到我的反應。


 


「你也理解一下叔叔嬸嬸,做了一輩子農活,對土地總是有感情的。」


 


也是。


 


不過,我剛才那些略帶嫌棄的話,不會傷到他吧。


 


「對了,徐露,她現在在做什麼?」


 


我趕緊換了個話題。


 


徐露,我們高中的校花。


 


當年學校裡傳得最兇的,就是他和徐露的事。


 


程灼的語氣裡,卻透著一絲驚訝:


 


「徐露?我跟她不熟。」


 


「不可能吧,她不是你高中時的女朋友嗎?」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不是。

而且,我高中時並沒有女朋友。」


 


7


 


「不可能吧,你那時那麼帥,尤其是周末騎著那個大摩託——」


 


話說到一半,我猛地剎住。


 


在程灼意味深長的注視下,我剛才那句話,聽起來就像一句遲來的告白。


 


他沒再說話,但我能感覺到,一道灼熱的視線,始終落在我身上。


 


「我不喜歡騙人,更不會騙你。」


 


程灼低沉的笑聲在暮色裡響起,「那個摩託太舊了,我換了個新的,明天騎過來——給你看。」


 


我的臉,紅得要滴血。


 


暮色四合,程灼帶著我往回走。


 


因為圖好看,我穿了雙帶一點點跟的單鞋。


 


走在凹凸不平的田埂上,深一腳淺一腳。


 


路過一截土坡,

我腳下一滑。


 


「小心。」


 


一雙大手,攬住了我的腰。


 


整個人撞進一個堅實又溫熱的懷抱。


 


鼻尖瞬間充斥著他的氣息。


 


程灼偾張的肌肉,隔著薄薄的衣料,烙鐵一樣地燙著我的皮膚。


 


我們就這麼維持著這個過分親密的姿勢,停頓了幾秒。


 


然後,他捉住我的手。


 


「扶著點,別摔了。」


 


一路上,他都沒有松開。


 


我的腦子,熱得像一鍋粥。


 


「我……我進去了。」


 


到了家門口,我直接逃回了裡屋。


 


程灼卻沒走,和我爸在院子裡又聊了一會兒,像是在聊明天的安排。


 


我聽不清具體的,隻覺得那低沉的聲音,像帶了鉤子,

一下下地撓著我的心。


 


把手放在胸口,數了數心跳。


 


還好。


 


正慶幸著,窗戶突然被輕輕敲了幾下。


 


朦朧的夜色裡,程灼的眼睛,亮得驚人。


 


「明天見。」


 


8


 


回家的第一晚,我翻來覆去。


 


早上醒來時,程灼已經到了。


 


院子裡,我媽的大嗓門透著壓不住的喜氣:


 


「你看你這孩子,咋這麼外道呢,來就來唄,還拿那麼多東西!」


 


「叔、嬸,現在才知道您二位是娜娜的父母,我心裡已經很過意不去了,這些隻是一點小心意。」


 


我把被子蒙過頭頂,長嘆一口氣。


 


他哪裡都好,就是……


 


太可惜了。


 


要是能找個正經班上,

就好了。


 


「小灼,你就說,你這高中同學是不是懶驢上磨屎尿多!娜娜!麻溜起床——」


 


我媽剛一喊起來,就被程灼溫聲打斷了:


 


「嬸兒,娜娜昨天坐了一天的車,應該挺累的,咱們也不差這一會兒。」


 


聽到這句話,院子裡馬上傳來了我爸媽開懷的笑聲。


 


我隻得從被子裡探出頭來,洗漱化妝。


 


又從櫃底翻出幹農活的裝備——


 


花 T 恤、蘿卜褲,都是我媽給我的。


 


感覺自己土得能掉渣。


 


出門,程灼正倚著一輛黑色摩託。


 


垂著眼,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油箱。


 


簡單的 T 恤,被撐起一道緊實的弧度。


 


工裝褲隨意地塞進馬丁靴裡。


 


他抬起頭,陽光正好落進他眼裡。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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