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清晏,其實機場那天,我是想跟你說……」
「我就知道你又想搬出我爺爺威脅我,崔令儀,其實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這就是你偏要嫁給我的報應。」
他打斷我,說著這些我聽了無數遍的話。
我牽起嘴角,苦笑:
「我是想說,我們離婚吧。」
4.
他忽然愣在原地,許久不敢相信這話會從我口中說出。
他以為這三年是我賴著不走,其實我隻是想守住自己爸媽的遺產。
可我沒想到,堂堂周氏集團,竟會貪圖兒媳的財產。
明明十七歲那年,爸媽意外去世,周家老爺子收留了我,答應過等我大學畢業就把爸媽的財產交給我。
這幾年,
他們什麼都依著我,給我灌輸以後嫁給周清晏,周家會護我一輩子的思想,徹底將我養成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廢物千金。
我以為他們是為我好,卻原來是為了圖謀我爸媽留給我的財產。
是我沒用,是我沒護好爸爸媽媽的東西。
周清晏鄙夷道:「答應的這麼爽快,你又想要什麼?」
他的話像一片片刀片扎入我心中,眼淚倏然落下,在他眼中我就是一個為了留在他身邊,不擇手段的女人。
我一個人本來就孤苦無依,爸媽的財產,周家定然也不會再歸還。
我若執意要,結果應該是一輩子都在精神病院度過。
「我要我媽那副國色天香的牡丹瓷。」
「好,你最好說話算話。」
周清晏前腳剛走,後腳助理就送來了離婚協議。
我苦笑,
他是有多迫不及待。
鈴聲響起,他的電話打了進來:
「那副牡丹瓷在周家老宅,我跟母親交代了,你去,她會給你。」
可當我站在婆婆面前,求她給我那副牡丹瓷時,她卻指著我腳下的鵝卵石小路輕蔑一笑。
「不就在你腳下嗎?」
「不就一副破瓷畫,還真當自己是個藝術家。」
我整顆心猛然跳動,抓住她追問:
「你什麼意思?」
她揮開我,居高臨下道:
「崔小姐,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你腳下踩著的就是你母親的遺作。」
「什麼狗屁藝術,磨成粉不還就是幾抔爛泥。」
「崔令儀,你知道嗎?這幾年看著你這張跟她一模一樣的臉,我就惡心。」
我推開她,
嘶聲怒吼:「我不許你侮辱我媽媽。」
「侮辱?她都嫁給你爸了,還要來勾引我老公,我哪一點侮辱她了?」
「要不是她,我老公根本就不會S,你爸也不會S,這就是報應,是報應。」
可下一秒,她的話就徹底將我擊垮。
「三年前,你懷孕的時候,我給你送過一碗湯還記得嗎?」
「你身上留著那個賤人的血,又怎麼配生下我兒的孩子。」
「你猜清晏發現時對我說了什麼,他說我做得好。」
「崔令儀,你生來就是不被愛的,你爸懷疑你媽,連帶著不愛你,就連你的丈夫,也恨你,你跟你那個媽一樣,根本不配活著。」
我一遍遍說著不是這樣的,可年少的記憶湧入心頭,她說的沒錯,我爸確實不愛我。
我連自己是怎麼離開周家的都不記得,
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小時候第一次見到周清晏的地方。
醫院走廊上,我將自己縮在角落裡哭,他遞給我一根棒棒糖,對我說:
「妹妹不哭,我帶你回家。」
可現在物是人非,我才驚覺自己這一生就像個笑話。
樓下樹影斑駁,人流影綽,心一點點揪起,嘈雜的聲音又響起,殘留的精神控制藥物後遺症又來了。
我看見媽媽朝我張開手臂,笑著喊我的小名。
「歲歲,歲歲……」
心中升起暖流,我淺笑著朝她撲去。
風聲呼嘯,裙擺飛揚,有人嘶啞著叫我的名字。
「崔令儀!」
我的身體轟然落下,急速墜落之下,我看見周清晏朝我奔來。
5.
他不管不顧地朝我伸出雙手,
掉下來時我就已然清醒。
忽然我就不明白他現在對著我這副焦急模樣是為何,我又不是宋安禾。
他的臉在我面前一瞬放大,嘭的巨響傳來,他接住了我,而後連同我一起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血從我嘴角流出,我趴在他身上,他身後漸漸蔓延出血跡。他望著我的眼睛越來越迷離,嘴角翕動,可直到失去意識也沒說出些什麼。
他不是討厭我,恨不得我滾得遠遠的嗎?
我身上到底有什麼,值得他冒S也要再次哄騙我。
籤下離婚協議時,周清晏想起崔令儀望向自己的眼神,他恍然想起第一次見時,她也是這樣淚眼朦朧卻故作倔強。
或許是自己真的太過分了。
所以在宋安禾催促自己什麼時候趕走她時,他忽然就煩了。
他借著早些趕她走的借口幫她收拾行李,
卻在打開她的書櫃時,發現她親手寫下、堆滿了整個書櫃的信件。
收信人從最初的阿晏哥哥變成阿晏,又從阿晏變成周清晏。
每一封都訴說著這十幾年她對他的綿綿愛意。
他隨便打開一封,可這封信卻讓他一蹶不振,再承受不起。
「阿晏哥哥,明明是她欺負你,你為什麼還是會喜歡上她?」
那時周家和崔家還沒有今天的規模,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工作室。
而宋安禾不同,她外族是 A 市市長,父親是 A 市首富,一句話就能讓整個 A 市抖一抖。
宋安禾在這樣的家庭長大,自然也覺得全世界都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宋安禾在學校裡算妥妥的問題少女,可沒有一個人敢說。
就算被她帶人圍在小巷裡欺負,也隻能默默吞下惡果。
周清晏長相陽光,年年都是全市統考狀元,宋安禾自然容不得這麼幹淨的人存在。
所以她要將他拉下神壇,踩在自己腳下碾壓。
她又像欺負別人一樣,將周清晏圍在小巷,蒙頭一頓暴打。
崔令儀趕到時,周清晏已經不省人事。
宋安禾的棒球棍抵在她肩胛骨上,惡趣味上來,她說:
「你從我弟兄們胯下鑽過去,我就原諒姓周的。」
為了救周清晏,她僅僅用了一分鍾就接受了這個屈辱。
可宋安禾拍了視頻威脅她,隻要她敢說出去,就把視頻發給她爸媽,讓他們看看自己女兒屈辱的模樣。
她不想爸媽擔心,也不想周清晏愧疚,從未提過這件事。
可這樣還是不夠,宋安禾突然想到一個更好的玩法。
她帶走了周清晏,
周清晏醒來時,為自己擦拭傷口的就是被人人追著喊罵的宋家大小姐。
她說那些混混她已經趕走了,有自己護著他,再沒人敢欺負他。
他以為是宋安禾救了自己,從此對宋安禾S心塌地。
他見過宋安禾善良的一面,再也不相信宋安禾會是霸凌同學的混混。
所以後來無論身邊人怎麼說宋安禾,他都始終站在宋安禾那邊,為宋安禾辯解,甚至為了宋安禾跟好友決裂。
以至於宋安禾外族因入獄,昔日在 A 市隻手遮天的宋家轟然倒塌時,那些曾經被宋安禾欺負的人找上門。
他依然擋在宋安禾面前,替宋安禾擔保,更是違抗爺爺偷偷將宋安禾養在外面。
周清晏這樣美好的人,就算惡劣如宋安禾也難免會動容。
可後來他為了周家大權,還是不得不拋棄宋安禾,
跟崔令儀結婚。
6.
在那些老舊的禮物裡,他找到了一個 U 盤,裡面正是當年宋安禾拍下的視頻。
宋安禾哭鬧著推門進來時,電腦上正在播放她逼迫崔令儀跪下那一幕。
心猛然提到嗓子眼,她嘭地關上電腦,支支吾吾地開口:
「清晏,你聽我說……」
周清晏攥住她的手,將她抵在角落,眼神陰鸷:
「宋大小姐,說什麼?說視頻裡不是你的聲音,說那個魔鬼不是你?」
「我真他媽還不如瞎子,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你他媽就是個惡魔,我還偏袒了你那麼多年。」
「他們說的果然沒錯,我愚蠢透頂。」
他狠狠扔開宋安禾:「等我接回令儀,再一筆筆跟你清算。」
他慌亂跑下樓,
因為太過著急,連連絆了兩次。
人一旦生了愧疚,從前加在愛人身上的傷害,就會千百倍落在自己心裡。
他的心像被幾千根絲線來回牽扯,每呼吸一下就生疼。
他的胸膛不斷起伏,因為身體發抖,撞了兩個花壇才順利開到周家老宅。
可他還是來遲了,除了冰冷的離婚協議和籤字欄歪歪扭扭的崔令儀幾個字,再無其他。
他瘋狂地尋找她,恨不得將整個 A 市翻過來。
可跑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他還是沒有找到她。
鬼使神差似的,他就來到了第一次見到她時的醫院。
那時他們不過十一二歲的娃娃,他看她一個人哭的實在可憐,就把最後一顆糖給了她。
那時的他也不知這顆糖會讓他們糾纏半生。
後來他才知道她的母親不僅以爺爺好友的女兒,
也是爸爸的青梅。
父輩因著彼此的交情,為他們訂了娃娃親,其實他一開始就是喜悅的,可後來宋安禾闖入他的生命,佔據了他的人生。
當年對崔令儀的那抹心動也被淹沒在漫長的歲月裡。
他終於找到了她,這次他不會再認錯人。
可那抹白影卻隨著他的心動轟然墜下,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帶給她的傷害那麼大,以至於她那麼倔強的人會自S。
他腦子一片空白,心裡隻有一個聲音,她不能S。
他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朝她跑去,那抹身影落入了他懷裡。
可急速的重力之下,他的手骨瞬間脫落,巨響傳來,她重重落在了自己身上。
全身的骨頭支離破碎,腎上腺素飆升,他感受不到一點疼痛,卻也連再叫一次她的名字都做不到。
他想,
那就到了地下再同她請罪。
手術燈亮了三天三夜,主刀醫生換了一波又一波,終於在半個月後,他醒了過來。
母親伸來的手遲疑再三,最終還是沒握上他的手。
可他開口第一句話就是:
「令儀呢?」
母親眼神躲閃,他又望向一旁的助理。
助理吞吞吐吐,最終還是說出了他最不想聽到的消息。
「崔小姐,她……」
「她S了,掉下來時就S了。」
7.
他的目光一黯,心頭猛然一痛,開口時已經染上極致的悲痛。
他望著頭頂的天花板,兩行淚倏然而落。
「為什麼……S的不是我?」
「我憑什麼活著。
」
巨大的悲痛朝他襲來,他的雙手重重砸在床上,他掙扎著起身:
「不會的,是你們在騙我。」
可全身筋骨重接,他根本起不來。
他不吃不喝,日漸消瘦,母親以S相逼,他仍然雙眼無神望著窗外。
彷佛他的靈魂早在崔令儀S時,就跟著S去了。
直到母親告訴他,宋安禾又出國了,他才再次振作起來。
人人都說他果然愛慘了宋安禾,一聽到宋安禾離開,他就迫不及待好起來。
可隻有他知道,他隻是迫不及待一點點折磨S宋安禾,以此向崔令儀賠罪。
他不配活著,宋安禾更不配。
周清晏和崔令儀雙雙重傷入院時,宋安禾彷佛抓到救命稻草,連夜倉惶出逃。
這三個月,她在 Y 國過得格外安穩,
周清晏沒有來找她麻煩,周氏集團總裁也消失了整整半年。
她慢慢接受周清晏S掉的消息,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下。
她像往常一樣拉上狐朋狗友在酒吧狂嗨,服務員一個踉跄,酒液就傾倒在她腳邊。
她一個耳光閃過去,服務員怯生生跪下道歉。
冰冷發聲音猛然響起:
「宋小姐還是跟從前一樣,熱衷於仗勢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