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因為一件小事。
我做飯切到了手。
他正在打遊戲。
看到後,非常平靜地朝我抬了抬下巴。
「創口貼在醫藥箱裡。」
我處理完。
他起身進了廚房。
一直到睡覺前,都沒問我一句疼不疼。
1
吃飯,唐寒還掛著耳機。
近兩個月,我們交流越來越少。
他三兩口吃完進了臥室,我攥著筷子,手更疼了。
新買的刀太過鋒利,拇指肉險些切掉一塊。
其實是需要用紗布包扎的。
看到唐寒不耐煩地進了廚房,我咽回了讓他幫忙的話。
我不明白。
我們之間出了什麼問題。
2
我推門時。
唐寒很快地放下手裡的書背對著我躺下。
我站了很久。
他一動不動。
我洗漱完上床,他身體僵了一下。
手剛摸到他的肩,他躲開了。
「累。」
聲音裡滿滿的疲憊。
他升了總監,自己帶了項目,早出晚歸,唯一的放松就是遊戲。
可以前,不管是讀書還是工作,他都愛粘著我。
人的欲望是最直白的。
可唐寒,對我沒感覺了。
說不清楚這一刻是什麼心情。
我直挺挺地躺著,眼眶開始湿潤。
「唐寒,這周末我們去看個電影吧?」
我們很久沒一起出去了。
他呼吸平穩。
可我知道他沒睡著。
「唐寒。
」
聽著我的鼻音,他往被子裡縮了縮。
含糊應了聲:「嗯。」
3
唐寒沒回家。
我給他發信息他沒回,電話總是忙音。
在電影院等了半個小時。
隔著一條街,我看到了他的車。
就停在路邊,幾個綠燈過去,依舊沒動。
紅燈長達九十秒。
我擠在人群裡,想過去找他。
卻在剛亮起綠燈時,看到他往反方向開走了。
手機收到了信息。
【臨時出差,下次看吧。】
猶豫的那幾分鍾。
是他在找借口。
4
我攔了車跟了上去。
他停在了一個離家不遠的酒店。
深冬,我卻冷汗連連。
我很難不懷疑是他出軌了。
他好像真的很疲憊。
戴著口罩,眉眼垂著。
沒發現身後有個人。
我等了十分鍾,還是敲了他的門。
唐寒拉開,眼裡閃過意外。
緊接著側過身子,讓我進去。
房間很小。
他買的應該是最便宜的那種。
帶女孩來開房,不會訂這樣的。
唐寒沒出軌。
他隻是為了躲我。
「什麼意思?」
我靠在牆邊,他倚在門上。
良久,嘆了口氣將我抱住。
「楊悠,讓我想想。」
我確信了,唐寒想分手。
5
這是我和唐寒在一起的第五年。
熱戀期,
平靜期,倦怠期。
所有情侶必經的幾個階段,我們都經歷了。
三個月前,他出差回來,分離兩周,他黏糊得不行,我們在床上待了三天。
他說想結婚,想要孩子。
僅僅一個月的時間,他就變了。
「你喜歡上別人了?」
唐寒眼露嘲諷:「你看,你總是這樣,什麼都是我的錯。」
「那難道是我的錯?」
我體諒他工作辛苦,主動包攬了所有的家務。
可吼完我又反應過來。
從前一直是唐寒在做。
我是室內設計師,靠靈感吃飯,總是難免情緒失控。
有時候我會把自己關在書房一整天。
畫不出滿意的東西,那股煩躁困在心頭,總會朝唐寒發脾氣。
他愛亂扔衣服。
闲下來隻會打遊戲。
一吵架他就愛喝酒。
他的那些小毛病總能讓我火氣上來。
我和唐寒陷入沉默。
他坐在床邊,雙手撐在膝蓋上,望著地板。
「是工作上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我蹲在他身前。
他卻捂住了臉。
「楊悠。」
「如果,如果我想分手……」
6
「唐寒想和你分手?」
我輕輕嗯了聲。
戚蕊蹙起眉,小聲嘟囔著安慰我:「他怎麼可能要和你分手呢,過陣子就好了的。」
我們都心知肚明。
唐寒從來不拿分手開玩笑。
戚蕊和譚生,從大學吵到現在,分手時時掛在嘴邊,
卻在一年前領了結婚證。
我和唐寒,時時都是他遷就我,上一秒剛吵完,下一秒他就能揚起笑來哄我。
現在我想哄他。
連原因都找不到。
我捧著咖啡杯,熱氣氤氲眼眶。
唐寒媽媽有個心儀的兒媳婦,這兩年唐寒一直在給她做思想工作。
他媽媽有心髒病,受不得刺激,唐寒讀大學那四年,都是那姑娘在照料。
她高中畢業,是唐寒的鄰居,倆人一起上過學,若非唐寒無意,大概早就修成正果。
不是嫌棄她的學歷。
唐寒說,她很好,隻是他不喜歡。
他媽媽也並非不喜歡我,隻是有個更喜歡的。
她說那個女孩能幹顧家,更適合唐寒。
而不是我這種,脾氣驕縱,還得把更多心思花在我身上。
「那你們現在?」
「各自冷靜一段時間。」
戚蕊長嘆了口氣:「唐寒到底在想什麼呀,你們都五年了,是不是他媽媽又用身體要挾他了?」
我搖搖頭:「不知道。」
唐寒已經不願意和我說了。
他媽媽在很多節日,用身體不舒服為由逼他回家。
去年的春節,我一個人在家,他半夜回來的。
羽絨服上都帶著冰碴兒,我知道他為難,可我心裡也不舒服。
每次總要鬧一段時間的別扭。
戚蕊抱住我:「可真頭疼,楊悠,要是太委屈了,咱們就別勉強。」
她眼睛紅了:「譚生和唐寒好,我和你好,我永遠站在你這一邊。」
我笑笑。
她電話響了。
「老婆,
今晚不回家給你做飯了,唐寒約我喝酒。」
7
唐寒喝了個爛醉。
譚生幫我把他扶上車,把車鑰匙遞給戚蕊:「老婆,我們車在停車場,你去開一下。」
「楊悠。」
他支開戚蕊,叫住我。
「唐寒上個月肺炎住院一周。」
「他連電話都不敢給你打。」
我愣在那,聽譚生說。
「他挺累的。」
「公司有人針對他,他媽媽也逼他。」
「他想和你提分手很久了,不舍得也不敢,他心裡比誰都不好受。」
「一個人一直將就的感情走不遠,你們都五年了,話也輪不著我這個外人來多說。」
可該說的,不該說的他都說了。
最後冷聲來了句:「不是大小姐,
就不要耍那些脾氣。」
戚蕊開車過來,按了按喇叭。
譚生沒動,我扯了下唇:「我不會和戚蕊說的。」
「不插手別人的感情,我想這是最基本的禮貌。」
譚生僵在那。
坐在副駕駛的唐寒睜了睜眼。
「送我去酒店。」
說完,又閉上了眼。
唐寒醉成爛泥隻會又吐又發瘋,控訴我不夠愛他,次次都是。
眼下他還半清醒著。
我扶著他下車,到家門口,他突然應激似的。
一巴掌拍在我手背上。
啪的一聲,他眨了眨眼,攥住我手腕一臉焦急。
「疼不疼?」
樓道的應急燈在我的沉默中滅了。
黑暗裡,我咽下喉嚨的艱澀。
小聲問:「唐寒,
和我在一起,你很累嗎?」
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嗎?
我什麼脾氣你是最清楚的,外人都說是你將就我,可每次吵架我說各自先消化消化的時候你有聽嗎?
感情最忌諱欺瞞,曾經哪裡受了點小傷都要告訴我讓我心疼的人,現在連住院都不願意告訴我。
我很清楚地知道這段感情我抓不住了。
依舊不S心地又問:「我們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還是我做了什麼事,讓你難過了?」
唐寒哽咽了聲。
可他轉過身,拖著沉重的步伐下了樓。
「唐寒。」
我背對著他開門,進去前,我遂了他的意。
「分開吧。」
8
房子是我和唐寒一起租的。
他趁著我上班,
回家收拾了他的東西。
鑰匙留在了玄關處。
上面還扣著我們去爬山時買的珠子,上面是我的名字。
我握在手裡。
手背又開始隱隱作痛。
我頭一次知道唐寒那麼決絕,刪掉了我所有的聯系方式。
戚蕊說,他不讓他們在他面前提我的名字。
就好像,我這個人,從來沒出現在他的生命裡。
戚蕊問他為什麼要分開,明明他每一年的願望都是和我結婚。
唐寒哭了,緩過勁兒後,說都過去了。
我也沒了他的消息。
他不見戚蕊了。
和譚生,偶爾約著喝喝酒。
這段感情,走到最後,倒顯得我才是對不起唐寒的那個人。
接到他媽媽電話那天。
我正因為畫圖熬了兩個大夜,
好不容易才睡下。
她揚著聲說:「楊悠,我住院了,你怎麼沒來看我?」
我清醒過來。
嗓音發啞:「阿姨,我和唐寒已經分手了。」
「我知道啊,分手了你就不來看我了,你們好歹五年的感情,你就這麼狠心的?」
說來說去。
都是我的不是。
沒等我回應,她說了地址,不由分說掛了電話。
我買了水果,又包了個五千的紅包。
五千,大概是這三年她給過我的錢。
對於唐寒的媽媽,我想,這錢還是還給她好。
這樣她再給我打電話,總不至於說我還給你包過紅包,你是不是嫌錢少,對我有意見。
唐寒沒在。
忙來忙去的,是她心儀的兒媳婦,叫李逢春。
「長得是沒你好看,
但是能幹。」
唐母滿意地接過她手裡洗好的葡萄。
李逢春乖巧一笑,我看她時,她躲著我的眼神。
愣神間,唐母拉過我的手放到她肚子上。
「這裡也爭氣。」
9
我倉促收回手。
猛地起身,凳子倒在地上,砰的一聲砸得我心裡疼。
「多久了?」
走到門口,我又折返。
李逢春護著肚子,聲音小得像在呢喃:「兩個月了。」
事已至此。
我還能有什麼不明白。
唐母悠悠地說:「你也別怪我,唐寒是和你分了手,可心還在你身上,我知道你是個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人。」
「你也別怪唐寒,他是被我逼的。」
兩個月前。
我隻能想到那晚,
唐寒又喝了個爛醉回家,平時應酬聚會我都不會說什麼,可那天他什麼理由都沒有,隻是想喝酒。
一回家就吐了一地。
我剛趕完圖,看到一片狼藉,窩著火收拾完。
轉頭他就將我給他煮好的面打翻在了沙發上。
「大晚上的別發瘋,滾去睡覺!」
我語氣不好,唐寒怔怔一笑:「楊悠,你怎麼都不關心我兩句啊?」
「我沒關心你嗎?我說過多少次不要喝這麼多酒,你聽過嗎?」
他沒說話了。
吹了很久的風。
我受不了他身上的酒氣,把他趕去了客臥。
第二天醒來他沒在,到下午我氣消了些,給他打電話他說回媽那了。
譚生說他在公司被針對。
他沒和我說,唐寒總是嬉皮笑臉的,
我能看出他情緒有些不對勁。
我忙完工作,開車去接他回了家。
那一路他都很沉默。
也就三天沒見,唐寒憔悴了很多,當時我很自責。
所以這兩個月,看著我小心翼翼的樣子,唐寒在想什麼呢?
10
我朝李逢春走了一步。
她低著頭和我道歉:「對不起。」
唐母將她護著:「楊悠,這五年唐寒對你怎麼樣你最清楚,可我是個母親,沒有人比我更愛他。」
「我從小看著逢春長大,她才是最適合唐寒的人,你是個好姑娘,是我們唐家沒福氣。」
我閉了閉眼,將眼淚憋了回去。
唐母雖然不喜歡我,可從來沒當面對我說過難聽的話。
我總覺得,我和唐寒結婚,隻是時間問題。
她捂著胸口說不舒服,
可我,連呼吸都快難受S了。
「誰讓你來的?」
李逢春按了床頭呼叫鍵。
來的人卻是唐寒。
他緊攥著我手腕,我眼淚沒忍住:「誰讓我來的?你媽讓我來的,我買了她最愛吃的水果,包了紅包,聽她說她兒媳婦懷孕了。」
唐母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撇過頭。
唐寒咬緊了牙。
「媽,你想逼S我嗎?」
「你叫楊悠來做什麼,你還嫌你做的事不夠惡心嗎?」
方才可能還是做戲給我看。
這會兒唐母被唐寒兩句話說得臉色發白,氣都喘不勻了。
李逢春來扯他袖子:「唐寒,媽身體不好,你才把她氣進了醫院,少說兩句吧。」
「叫誰媽呢?」
唐寒甩開她。
「這孩子你們非要留下,
行,生了我不管,我也不會娶你。」
「你要喜歡叫她媽,就把戶口遷到我唐家來,你倆母女情深,才配做一家人!」
我被唐寒拉著出了病房。
醫護人員在身後叫他。
他也沒回頭。
11
一路走到醫院門口。
他啞著聲音說:「回去吧。」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倏地紅了眼:「楊悠,我求你,回去好嗎?別再見她了。」
「如果那個孩子,她打掉了。」
「這件事,你會瞞著我嗎?」
唐寒久久地沉默。
呼吸都像刀子絞著肉,我幾度張嘴,還是失了聲:「唐寒,我真恨你啊。」
「我能怎麼辦?」
他聽到了,崩潰地抹了把眼淚。
「你可以怪我,
我媽可以怪我,我能去怪誰?」
「她給我下藥,把我綁了起來,我毫無尊嚴。楊悠,我比誰都痛苦,比誰都恨自己。」
「我甚至恨你,如果那晚你對我說兩句好話,是不是就不會有這件事了?」
「我能怎麼辦啊,楊悠你告訴我,他是我媽,他為什麼是我媽呀?」
唐寒眼淚止不住。
撐著石墩幹嘔。
看到愣在不遠處的戚蕊和譚生,我竟然笑了笑。
他媽媽當真是想給我一出,我永遠都忘不了的戲。
唐寒僅愣了兩三秒。
扶著石墩笑了起來。
譚生去拉他時,他沒伸手:「譚生,我真羨慕你。」
「我想娶楊悠,我想和她有個家。」
「可我這輩子就斷在這了。」
唐寒毫無形象地一把鼻涕一把淚。
戚蕊握了握我冰涼的手,問譚生:「這件事你知不知道?」
譚生一時沒反應過來。
戚蕊情緒陡然失了控:「譚生,我給你坦白的機會,你要是敢騙我,我們就離婚。」
譚生急切地去抱戚蕊:「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
唐寒踉跄著起身,眼神深深地落在我身上。
「如果我能讓那個孩子流掉。」
「這件事我永遠都不會讓你們知道。」
12
唐寒多狠。
我對他的確隻剩恨了。
戚蕊想陪我回家,我拒絕了。
她懷孕了。
上次惦念著我和唐寒鬧分手,沒說。
在醫院因為情緒激動,肚子疼得厲害。
譚生緊張得不行,我和他等在檢查室門口時,他抖著聲音和我道了個歉。
他沒那麼喜歡我。
我和唐寒在一起時,他已經和戚蕊談了一年。
我加入這個小團體。
沒太久就和唐寒鬧了個很大的矛盾。
當時我在一個畫室兼職,老板壓榨得厲害,一個月隻給 1800。
但我的確能學到很多東西,所以堅持了下來。
後來他對我動手動腳。
唐寒沒和我商量,直接去把他打了一頓,給我辭了職。
鬧到半個學校都知道了這件事。
我第一次體會到了唐寒的不理智,提了分手。
他為了挽回我,又跟在我身後大半年。
後來我態度回轉一些,放假的時候聽他說他媽媽做的臘腸很好吃,隨口說了一句想吃。
他那時還沒車,包了一輛,到了後蹲在我家樓下,寒風凜冽的天又等了半晚。
我問他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他說怕吵醒你。
我想帶他回家,他笑著擺了擺手:「我知道你還沒想好,我就是過來讓你看看。」
又拿出包裡的臘腸遞給我:「我特地讓我媽多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