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這是我被關起來的第五天。
第一天,我心緒不寧地等著溫澤那邊的消息,可是無人理我,我試圖講道理卻無人聽。
第二天,我見道理行不通,就走吵鬧路線,然後我就被強行注射了鎮靜劑。
第三天、第四天也是如此……
我試了無數次溝通方式,卻始終沒人能聽進去,我終於明白了,現在的我是被當作「病人」關了起來。
在這個房間像極了我媽曾經住過的療養院,每日我能見到的人隻有幾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看不清面容的醫生。
溫澤始終沒有出現,我也不敢再鬧,每次我一激動,等待我的就是一劑針頭。
這種壓抑的感覺無時無刻不在蠶食著一個人的意志力,我突然想起曾見過我媽被注射鎮靜劑的模樣,會不會她也曾清醒過,卻被當作「精神失常」強行安靜下來?
我不敢再想,因為我不能崩潰,我要等溫澤找我,
制造了這麼大的一場局,我不信他就這樣把我丟著棄之不顧。在他來之前,我還不能瘋。
隻是沒想到我先等來的人卻不是溫澤,而是他媽媽。
我坐在窗戶邊,看著溫母迎面向我走來。她身著簡潔的套裝,仍是如同初見時候的嫻靜從容,眼角的細紋和隱約的白發,反而增添了幾分歲月的優雅。
護士給我們留了談話空間,關上了門,隻是臨走時還不放心地吩咐溫母有事馬上叫她。
溫母一步步向我這個方向走過來,我則是坐在窗邊一動未動。
見她走近,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預想中的疼痛感並沒有傳來。
我以為按照電視劇裡的情節,她應該會撲上來打罵我一頓,因為畢竟是我「傷」了她的寶貝兒子,隻是沒想到她卻是意外平靜。
溫母轉身在床邊坐在,看著我的目光一如從前一樣和藹:「阿澤他現在還在臥床休息,我怕你放心不下,就瞞著他來告訴你。」
一句話說明了來意,
隻是我嘲諷地勾了勾嘴角,我會不放心他?溫母看到我的表情也沒有變色,表情還是很柔和,從隨身帶的包裡拿出一本冊子,在我的注視下緩緩打開,裡面是一張張照片。
迎著我冷漠的目光,溫母毫不在意地衝我招招手:「這段時間你們太忙,我就自作主張地挑了幾套婚紗和幾個場地,你來看看喜歡這照片裡面的哪個?你們倆的事,最後還是要由你來做主的。」
「我做主?」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他們溫家人果然都不正常,她兒子還在住院,她卻跑來和我討論婚禮?
「我和溫澤現在到了這種地步,你覺得我和他還有可能結婚嗎?我可是差點殺了他,那是你親生兒子,你是怎麼放心我和他繼續談婚論嫁?」
溫母看著手裡的相冊,有些無奈地說:「可是阿澤還喜歡你啊。」
即便是明知道氣氛不對,我還是笑了出來:「那你真的是不了解你兒子。」
溫母合上手裡的相冊,
又對上了我的目光,說道:「我是不夠了解我兒子,因為阿澤小時候,我和他爸都忙,很少有時間陪他,後來沒那麼忙了,卻不得不把他送出了國。我這個當媽的確實不稱職,再加上他這個孩子從小就主意大,凡是他喜歡的,我總得順著他的心意。」「順著他的心意,你的母愛可真是偉大,那我的心意就可以忽略了是吧?」我嘲諷道,「我說我不再喜歡你兒子了,大家都說我有病,你就不怕我日後病發再次傷害你兒子嗎?」
溫母臉色一白,最終也沒有衝我發火,隻是面上的表情似乎很難過,說:「阿澤從小就太過懂事,什麼事都不讓我們操心,所以我總覺得他自己就能解決所有問題,再加上我本來就忙,就沒有過多插手他的生活。後來我才發現自己錯了,再懂事的孩子也終究是孩子,就算表現再成熟,也還是離不了父母……」
「你別和我說這些。」我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的長篇大論,
「你自己沒教好兒子,還想著讓別人來心疼你們嗎?」39
溫母仿佛沒有聽到我極沒有禮貌的言語,還是自顧自地說:「別人家的孩子總是問家長要這個要那個,可是阿澤不一樣,他小時候從來都沒有對我們提過一次要求。到現在隻對我說了兩次請求,一次是在我們商量送他去英國的時候,他問了一句『我能不能不去』,當時醫生什麼都聯系安排好了,我就勸了他幾句,然後他就乖乖答應了。還有一次就是第一次見你,他反復告訴我和他爸,說你是他喜歡的人,請我們不要嚇到你……」
聽了這些話我心裡卻沒有一絲波瀾,畢竟我已經知道了溫澤的真面目,他慣來會演戲,演技精湛到能騙過 John,騙過他身邊的所有人:「你兒子做了那麼多事情後,已經洗不白了,什麼事都不能成為他做錯事情的理由。」
「我沒想過你說的什麼洗白,隻是在我看來阿澤是喜歡你的。
他身邊從來都沒有過其他女孩子,所以這是他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可能有很多他都沒有經歷過,做得難免會有不周全的地方,所以我替他向你道歉,是我沒教好兒子。」溫母起身從床上站了起來,對著我低頭深深地鞠了一躬。我起身避開才開了口:「不,是他做得太周到,他算好了我身邊的每一個人,每一個細節,所以我才淪落到這個地步。你是沒教好兒子,不過你也沒資格替他做過的事情道歉,更別說替他乞求原諒。」
溫母沒有理會我激進的言辭,而是把手裡的相冊放回了床上,開口說:「這本相冊我就留在這裡了,你什麼時候想開了可以看看,選好了告訴我一聲就行。」
「你就真的對我這麼放心,就不怕我和他在一起後,下次沒了理智,失手殺了他嗎?」我反問道。
溫母卻沒有再說話,轉身向門口走去。
我看著床上的相冊,像是一個笑話,抓起它準備丟出窗外,
突然感覺有哪裡不對勁。看著溫母快走到門口的身影,我開口:「你今天來就是替你兒子道歉的嗎?」
溫母腳步一停,回頭看著我,有些愧疚地點了點頭。
「那你是因為什麼道歉?」我拿著手裡的相冊一步步向她走近。
溫母抿了抿唇沒有說話,我的手指在相冊表面劃出了一道白色的痕跡:「我刺傷了你兒子,你今天半句都沒問,我說我有病被關在這醫院裡,你也沒有多說一句。可是你卻向我道歉?道的是什麼歉?為什麼道歉?」
面對我的步步緊逼,溫母面容有些蒼白,抖著嘴唇擠出一抹笑,說:「該說的我都說了,我就先走了。」
「你知道對不對?」看著溫母有些慌亂的背影,我開口,心底一片荒涼,「你知道我沒有病,所以才不問我的病情,你知道你兒子對我做過什麼,所以才不怪我為什麼動手是不是?你既然什麼都知道,怎麼還有臉給我這個?」
我舉起手裡的相冊,
向她的方向丟過去,相冊重重地砸在了門上,她握著門把手的身影一僵。我以為是溫澤騙過了所有人,原來除了我,還有一個人也知道他的真面目,卻裝作不知情。
剛才還說什麼是溫澤喜歡我,她才願意接受我,現在看來,分明是她知道了是溫澤對不起我,所以才做出這一副還希望我們結婚的樣子
門被從外面推開,一連串的護士被方才的砸門聲吸引進來,然後她們熟練地拿出了針劑。
我沒有躲,也沒有掙扎,任由著她們按著我的手臂注射,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溫母,盯得她終於無法躲避。
她紅著眼對我輕聲說:「那是我的兒子。」
這句話徹底崩斷了我的神經,我像是真正魔怔一樣又哭又笑,雙腿失力跌坐在地上,一群護士圍著我,我透過人群的縫隙看向溫母。
我說:「隻有你的兒子是人嗎?那別人的孩子呢?別人的父母呢?」
憑什麼為了她兒子一個人,就可以犧牲掉別人的家庭?
憑什麼為了他兒子開心,別人就得不計前嫌地回頭……隻是這些指責我還是沒能全部說出口,在藥效的作用下,我又沉沉睡去。
這次睡得很不安穩,在夢裡我又回到了我和溫澤初遇那個雨夜裡,我頂著大雨拼命地跑,溫澤撐著一把黑色的傘,跟在我身後走得不緊不慢,可是我卻甩不開他。
我跑得累了,累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然後他走到我的身邊,冰冷的手掌撫上了我的手背,然後就聽到了他的聲音:「田田……」
我驀然睜開眼睛,入目還是一片慘白的天花板,可是夢裡我手背上那個觸感卻是真實存在的。
我一偏頭,看到溫澤坐在床邊,一隻手握著我的手剛舉到半空中,驚懼之下,我奮力抽回手,翻身就想躲開,然後我就連人帶被子摔在了地上。
我從地上爬起來,正好看到溫澤還僵在半空中沒有收回的手。
「你來幹什麼?」
話說出口我就感覺不對,我不是一直都在等他來嗎?
溫澤緩緩從床邊站起來,一身便服的他看著和往常無異,隻是向來血紅的嘴唇變成了淡粉色。
他對上我警惕的目光,開口說:「我不知道我媽來找你了,聽到消息我就趕了過來。」
「怎麼?怕我傷害你媽?那你真是高看我了,被你坑得這麼慘,我怎麼還那麼容易失去理智?」
溫澤聽到我說話後臉色不太好,我繼續嘲諷道:「你還真是狠,為了把我光明正大地關起來,拿自己的身體當籌碼,你就不怕那天我被你刺激狠了,真的拿刀刺你要害嗎?」
隔著一張床,我和溫澤就這樣僵持著。半晌後,他嘆了口氣,繼續在床邊坐下,側身看著我說:「田田,在知道自己無路可退的時候,就要學會服軟而不是繼續賭氣。」
我攥緊了拳頭:「誰說我沒有辦法了?」
溫澤挑了挑眉,一張姣好的容顏流露出意思若有若無的笑意:「你要是有辦法,還會被困了這麼久?你可是那種待不住的性子,
能讓你乖乖安靜下來,也隻有先讓你走投無路。」「我……」
不等我說完,溫澤就打斷了我的話:「你說你現在還能找誰?我這幾天都沒有出現,就是在讓你自己想明白這個問題,現在除了我,你沒有人能選了。」
「是嗎?」我冷笑開口,「知道你真面目的人可是不止我一個。」
溫澤看我的眼神格外寵溺,隻是說出來的話就沒那麼動聽了:「你說的是我的那個什麼初中同學,還有你前男友?」
我咬了咬唇,在他戲謔的目光下說不出話來。
「我的那個初中同學,現在連你的電話都不敢接了,你還以為她會來幫你?畢竟她還有一個時不時就會走丟的年邁老人需要照顧。」溫澤意味深長的話讓我心裡一跳,不等我反應,他又開口,「還有你的那個前男友,前幾日我讓宋向明找些人去了他家一趟,他就急匆匆地趕回去了。之前你不是說他因為父母而丟下了你嗎,那這一次你要不要和我打賭,
他父母和你之間——他會選誰呢?」此時的溫澤像極了一個掌握著別人生殺大權的神,挑眉看著我,事實上也確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