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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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一半我突然愣住了,路燈下的溫澤好像周身都在發光,我下意識地後退,腿發軟到差點跌倒。


靠在車門上我才勉強站定:「你怎麼知道我打了多少電話?」


溫澤抿唇沒有言語。


我抖著聲音繼續問:「你怎麼知道我都打給了誰?」


我朝四周看了看,快走幾步撿起了躺在地上的手機,轉身看向還站在原地的溫澤:「你……你是不是對我的手機做了手腳?」


溫澤還是沒有說話,可是這種態度就是表示默認,我握住手機的手開始抖了起來:「什麼時候開始的?」


細想我們相處的種種時刻,每一個瞬間他都可以對我的手機做些什麼,因為我……從來都沒有防備過他。


「外灘廣場。」溫澤出乎意料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隻是這個問題讓我心底更加發冷,我想起來當時見面就隻是為了還傘,他說他手機丟了,我就好心把自己手機借給了他,隻是短短的幾十秒而已。


原來那麼早,

他就已經開始了。


我手機的掌控權完全在他手裡,他輕而易舉可以完全操控著我的手機,可以知道我打的電話,我發的短信。


楊芸以為我雙重人格才會經常忘了我們的聊天記錄,那隻是因為和她發消息的那個人……根本就不是我。


還有當初 John 斬釘截鐵告訴我溫澤兩個人格不可能回來的那個短信,恐怕也並不是出自 John 的回復。


還有他第一次叫我「田田」這個熟人間才有的稱謂,是當時被我拉黑的高世傑給我發過的短信裡出現的稱呼。


還有他可以無論何時何地,輕易就能找到我,是因為我隨身帶著手機,等同於帶著一個……定位儀。


還有很多……


生活明明已經隱晦地告訴我了許多疑點,是我粗心大意,從來都不曾留意過。


「你就是有病。」我從牙縫裡擠出了這一句話。


「田田,不要再繼續惹我生氣了,如果我想對你用手段,那我能做的遠不止這些。

」溫澤目光愈發幽深,一步步向我走過來,我不由自主地跟著後退,「是我和療養院打了招呼,你前幾天才能輕易帶走你媽,因為那家療養院一開始就是我選的,它有長青集團的參股。還有你弟弟所在的部隊,我能輕而易舉送他進去,也能讓他身敗名裂地出來,因為那裡有我們溫家的人脈。」


「你還瞞了我多少事情?」我幾乎是從嗓子口擠出這一句話。


「田田,是你從來都沒有想過要仔細地問我,從我決定告訴你真相後,你就隻想著逃走。我本來可以用最正大光明的借口把你關起來,沒有人能插手,可是我沒有。我放你離開了兩次,我在給你機會,我等你自己想明白回來。不過現在看來,隻有把你強留在我身邊,你才會把你的時間、你的心思用在我身上……」


溫澤離我愈來愈近,我腳下一滑,險些落到身後的陰溝裡,是溫澤伸手拉了我一把,他把我扯到他胸口,冰冷的唇劃過我的額頭,

語氣半嘲弄地說道:「你看,我說了隻有我能幫你。」


「好,那我現在來一件一件地問你。」我沒有推開他,就這樣抬頭緊緊盯著近在咫尺的他,「我合租室友突然搬走是你做的嗎?我們班學委李偉誠吸毒是你做的嗎?高世傑爸媽財務問題被革職是你做的嗎?還有,我們大學散伙飯斷電是你做的嗎?張遠手臂被打斷是你做的嗎?我有過的那個孩子……是你做的嗎?」


一連幾個問題不經大腦就說了出來,我完全顧不上整理自己語言邏輯的順序,像是徹底豁了出去,不再害怕我一直想逃避的那些答案,我揪著溫澤的衣領,想要一次性問個清楚。


溫澤沒有開口,隻是抬手親昵地撥開了粘在我臉頰上的碎發,卻也沒有……否認。


我握著他領口的手抖得愈發厲害,我用了很大力氣才不至於讓我的手脫落,死死地揪住他的衣服,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那我爸……的事是你做的嗎?」


溫澤的手從我的臉頰落到了我的手背上,

他的手還是那樣冰涼,我的體溫從來都暖不熱他。


他的手越握越緊,黑色的瞳孔裡倒映著我慘白的臉,他說:「我說過,你原生家庭的問題,我可以全部幫你處理掉。」


如同是被人打了一記悶棍,我眼前一黑,溫澤及時扶住了我的腰,我才沒有一下子摔倒在地。


「你就是一個怪物、一個變態,你就是一個神經病……」


我像是瘋了一樣,用這輩子最惡毒的言語砸到他身上,我伸手推他,撕扯他,恨不得撲到他脖頸上咬上幾口。


可是溫澤的表情沒有一點波動,我從來都沒有見過他真正驚慌失措的模樣,一直以來歇斯底裡的那個人都是我。


他緊緊箍住我掙扎的手,在手心裡攥住,然後在我耳邊低聲說:「不管你再怎麼鬧,從現在開始,你都沒有機會了,除非我死,我都不會再放你離開一步。」


殺了他。


我混亂的腦子裡突然被塞進來了這個想法,身體不受控制地一抬手,

我聽到一聲悶哼。


再睜眼,溫澤胸口插著一把刺刀,他的身子一點點彎了下去,半跪在地,可是握住我的手還是緊緊不放。


遠處的宋向明似乎察覺到不對勁,喊了幾聲,試探性地向我們走過來。


我的手心傳來一片溫熱又黏稠的觸感,原來他的血竟然是熱的。


溫澤抬頭對上我迷茫的雙眼,我站著,他半跪著,可是他的那雙眼像是一個狩獵成功的獵人,他說:「田田,真乖。」


那把刀……是他剛才遞給我的。


38


救護車聲忽遠忽近,在這一片寂靜的夜空下顯得格外刺耳。


溫澤握住我的手沒有絲毫放松,宋向明站在我們身邊,雖然沒有動作,卻是雙目警惕地瞪著我,似乎怕我下一秒就會再刺上一刀。


而我滿目都是眼前的溫澤,根本就沒有心思去看宋向明一眼,因為我看到暗紅色的血液一點點地染紅了溫澤捂住胸口的手指,血液像是崩壞的水龍頭一樣湧出。


我的手……不,

我整個人都開始發抖:「你……你瘋了?」


溫澤沒有回答,一群穿白色大褂的人從不遠處的救護車上抬著擔架下來。


耳邊越來越吵,溫澤側臥在擔架上,終於松開了我的手腕,被握了太久,我的手腕這才漸漸由蒼白慢慢回血。


一群人抬著他離開,我看到擔架上的他嘴唇第一次毫無血色,心裡像是墜了一塊石頭一樣鈍鈍地疼。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麼多血,原來一個人會有這麼多血,而我平日裡連隻雞都沒殺過。


流了那麼多的血……溫澤會死嗎?


這個念頭簡直要把我自己嚇死。


不可能,他怎麼可能會死?他還沒告訴我,我父親是怎麼一回事。


他不可能會死,畢竟那把刀是他給我的,也是他……握著我的手刺下去的。


恍惚間我被人推著上了救護車,一路駛向醫院。


溫澤被推進了急救室,我站在門外恍如大夢初醒一樣,拼命擦著手心裡未幹涸的血跡,手掌在身上不住摩擦,

衣服已經變得不堪入目,可是我手心的血漬卻仍是擦不幹淨。


「田小姐,請隨我們來一下。」正當我把整個手掌都磨得通紅時,一個醫生在我面前站定,開口說。


他應該是想找我了解情況,一旁的宋向明也沒有阻攔,我就像是一個機器人一樣跟著他走,腳上像是拖著千斤頂。


心神不寧地跟著走到了一個房間站定,我往四周一看,這裡似乎是一個無人居住的病房。回頭再看那個醫生,他的笑容似乎變得詭異起來,身後閃出了兩三人,一模一樣的白大褂。


那個醫生笑得仍是十分和藹:「溫先生還在急救中,所以在我們不確定他的安全時,請田小姐暫時在這裡不要走動。」


「為什麼?」我看著面前這堵人牆,腦子一瞬間轉不過來彎,「這個房間似乎是病房吧?溫澤手術時為什麼要我一個人在這裡,我在急救室外等不行嗎?你們這裡是醫院,又不是警察局,有權利把人關起來嗎?


醫生收了笑容,面容也顯得有些嚴肅:「田小姐,你的情況我都清楚,溫先生手術前囑咐過了,為了我們大家都放心,請你暫時配合一下。」


心裡泛起一陣寒意,激得我全身上下都起了雞皮疙瘩,我緊緊握住自己的衣角,開口說:「他說了什麼?你們對我有什麼不放心的?什麼叫我的情況?」


醫生抬手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才又看向我:「溫先生還清醒地時候,隻是簡單說了你的情況,雖然他說你是無意的,但是目前他人還在急救室裡,我暫時無法保證,你接下來是否還有暴力傷人傾向,所以一切都等溫先生醒來再說。」


「我、沒、有、病。」我咬牙切齒地向前邁了一步,「給我讓開,我要去手術室外等他。」


面前的幾個白大褂都一動不動,最終那個醫生嘆了口氣,衝那幾個人招了招手,然後他們就向我走來。


我下意識地後退,就聽那個醫生說:「不好意思田小姐,

你不願意配合,我這邊隻能用些手段了,畢竟剛才交代我們時,溫先生已經失血過多意識不清,他可能對於你的攻擊性沒了判斷能力。不過你放心,等溫先生醒來,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他的。」


我跌跌撞撞地往後躲,卻被好幾雙手捉住。


一隻手挽起了我的衣袖,裸露的胳膊頓時暴露在空氣裡,汗毛不受控制地都豎了起來。


我掙扎著,辱罵著,卻擋不了那一支尖銳的針頭扎進我的手臂裡,冰冷的液體順著針頭打進了血管裡。隨著血液流動,我感覺全身上下都冷得發抖,像是掉進了冰窟裡,眼前一片漆黑。


溫澤住院了,而我也「被住院」了。


「田小姐,該吃飯了。」


一名護士推門進來,將手裡的託盤放到桌子上,然後立在一旁,僅露出一雙眼睛的面容滿是警惕。


我拖著沉重的步伐,坐在桌旁,埋下頭一口口往嘴裡塞飯,身邊的護士見狀身體似乎放松了些。


如同一個沒有感情的用飯機器,

不到二十分鍾餐盤裡的飯就被我吃了幹淨。


護士非常麻利地收起了餐具,轉身就走了出去,沒有多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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