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鬼才願意回去!
從溫澤的家裡跑出來,我幾乎是落荒而逃。
人到了外面還感覺像是做夢一樣,臨走時溫澤那個勝券在握的笑讓我心裡忐忑,我第一時間想去報警,卻不知道能說什麼。
說溫澤詐騙?細想下來,溫澤做的事情我完全沒有證據去指控,甚至……我都不清楚他究竟做過什麼。
而我哪裡還有心思去追究溫澤做過什麼?John 作為頂級的專家都敗於溫澤手下,那我這種普通人,哪裡會是他的對手。
現在我隻能逃走,離他遠遠的。
我不敢去找別人,一是因為前期溫澤的設計,我身邊的好朋友都覺得我有人格分裂症;二是溫澤的手段我隻窺到了冰山一角,已經覺得遍體生寒,我哪裡知道自己會不會連累到別人。
所以我先到了療養院,
準備帶我媽回老家,溫澤再厲害也隻是在 S 市,他不可能隻手遮天到每一個角落,先脫離他的勢力範圍,我再慢慢計劃下一步。到了療養院,醫院護工卻要求提供一大堆證明材料才能辦理離院手續,其中就包我的身份證。
我這才想起來我的身份證還在溫澤手裡,跑得慌張,完全想不起這一件事,不過回去找他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當作丟失好了。
出了療養院,我徑直去了警察局辦理臨時身份證,隻是我趕到時警局已經下班,值班人員非常客氣地給我做了登記,告訴我第二天再來。
雖然心急如焚,我也隻能臨時找了個酒店住下。
一晚上輾轉反側,房間裡稍微有一點動靜我都能驚醒,閉上眼睛全是溫澤的笑臉,幾天前他對我好到面面俱到,幾天前我還在慶幸我是有多幸運才能遇見他。
可是兩天的時間裡,完全推翻了我之前的整個世界,似乎是從……爸爸出事以後,我的生活一落千丈。
我拿被子緊緊蒙住了頭,逼自己不去想,因為我會控制不住地想起從認識溫澤以後身邊發生的種種不幸,越想越害怕。
不是我想要逃避,而是現在的我隻能逃避。
第二天天還未亮我就醒了,用冷水洗了一把臉,鏡子裡的那個人臉色蒼白,恍惚到像是剛從醫院裡跑出來的人,狠狠地揉了一把臉,臉上才有了些血色。
強打精神出了門,守在警察局等開門,這次接待我的警員是個年紀不大的男警官,非常熱情地把我請到了一個房間裡,讓我稍等片刻。
一個人在房間裡坐了很久,我之前從未來過警察局辦事,可是讓我獨自一人等了這麼久是正常的嗎?
就在我忍不住站起身準備出去問一下時,房間的門被推開了,一個頭發半白,身著警服的中年人推門進來,剛才那個接待我的警員默默跟在他身後。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一頭霧水,那個中年人先開口自我介紹:「我是這裡的局長,
顧明才。」腦袋發蒙地同他握了握手,看著眼前平易近人的顧明才,他面上雖帶笑,卻難掩周身精幹的氣場,我突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為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我勉強回了一個笑:「你好,我……我的身份證丟失了,今天是來辦理臨時身份證的,請問還需要多久?」
顧明才笑容未變:「我這邊已經安排人去抓緊時間開證明了,田小姐不妨坐著再等一會兒。」
顧明才雖說著話,卻沒有讓開門口的位置,我隻覺得手腳冰涼,我一個小人物卻驚動了警局局長,這其中緣故根本就不需要細想。
「我現在還有事,你們辦理好我再來領取吧,剛才登記我也留了電話。」我側身往他和門之間的縫隙裡走。
而顧明才卻抬手擋住了我,語重心長的模樣像極了一個長輩:「小姑娘,你還是再等一會兒吧,我這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為了我的安全著想?」我的分貝不由得大了幾分,
「現在警察局都是這樣辦事的嗎?我又沒有違法違紀,你有什麼權利拘留我?」顧明才皺了皺眉頭,似乎對於我這種大吵大鬧的行為有些不滿,卻還是壓著火氣跟我說:「小姑娘你誤會了,我這不是在拘留你。」
「那你讓開。」我也顧不上什麼禮貌了,因為心底裡的那個預感愈發強烈。
顧明才還是一動不動,我準備抬手推他時,他身後卻傳來了一道聲音,一道讓我聽了臉色發白的聲音:「田田,別鬧了。」
隨著那個聲音,溫澤的臉一點點從顧明才身後露了出來,在我倉皇後退的時候,顧明才卻迎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個臭小子終於來了,再不來我這把老臉都丟盡了,我這麼大年紀的人,還得在這騙小姑娘。」
溫澤微微低頭,面上似乎有些歉意,對顧明才說:「給您添麻煩了,顧叔。」
顧明才又抱怨幾句,溫澤才把目光看向了我,那雙眼睛裡滿是狩獵成功的狡黠。
他朝我走過來,我一步步地後退,這可是警察局,還有這麼多人,我不應該害怕啊,可是我還是控制不住想跑。
然而我還未抬步,溫澤的手像是一個鐵夾子一樣扣住了我的手腕,他背對著後面那些人,看向我的臉上完全沒了方才的謙遜知禮,隻是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走吧,田田,我來接你回家。」
「我為什麼要跟你走?」我奮力掙扎,卻逃不過溫澤的手掌,我轉頭對著他身後的顧明才喊了起來,「我不認識他,我根本就不認識他,你們都不管嗎?我不要和他走!」
可是顧明才隻是看著我,目帶憐憫,我心口發寒,這是什麼警察局,他溫澤隻是一個富二代而已,如同做到在 S 市裡隻手遮天?
溫澤見我掙扎,最終半拉半抱拖著我出去,路過顧明才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衝他喊著:「你們警察局不是保護人的嗎?我說我現在有危險,這個拉著我的人對我有威脅,
你們都裝看不見嗎?」顧明才臉色變了變,最終卻還隻是嘆了口氣說:「小姑娘放心,我們這邊會格外關注你的情況,你安心……治病就行。」
「我沒有病!」我幾乎崩潰了,控制不住音量地哭喊著,「有病的是他,不是我。」
「田田,你再鬧下去,他們要把你銬起來,我可就沒辦法了。」
溫澤無可奈何的聲音傳來,隻是他又輕輕在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說:「你信不信你越鬧,他們就越相信你的……病。」
我轉頭看過去,眼前的幾個警員都是皺眉閃躲我的視線,眼裡卻掩飾不住好奇的神色,真像是在參觀一個精神病患者。
最終我就被溫澤在光天化日之下塞進了車裡,他還回去一個個和警局裡的人道歉。
一上車他就鎖了車門,我坐在副駕駛的位置,手還在微微發抖:「你又做了什麼?一個警局你都能收買?」
溫澤一邊發動汽車,一邊做出一副傷心的模樣,
開口說:「田田,你真是又讓我失望了,我明明很早就告訴了你,我家裡和警局有關系的。」我才想起來他確實之前提過這句話,隻是我卻從來都沒有放在心上,究竟他說的話還有多少是我沒有留意的?
「什麼關系?」
「我媽和顧叔是從小到大的同學,昨天你離開後我就帶著你的身份證來警察局打過招呼了。」迎著我的目光,溫澤嘴角一點點挑起,「我說我女朋友受了刺激神志有些不清楚,而我一不留神她就走失了,所以你到了警察局,我就能第一時間收到消息。」
又是這樣。
溫澤他一直都是這樣,說著拙劣的謊言,可是偏偏能把別人騙得團團轉。他的家世本就是他的保護傘,再加上他刻意偽裝的積極健康形象,我一個不知底細沒有半點優勢的外地人,一開始就處在了弱勢。
如同是 15 歲的溫澤就能偽造出一個局,讓大家都相信他是付慧娟在自導自演恐嚇鬧劇。
現在 25 歲的溫澤同樣偽造出了一個局,手法更嚴密,讓所有人都相信,我才是有病的那個人。
那我說的話,也就沒有人會相信,所以他才會放我離開,隻是為了讓我自己來親自驗證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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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的景象飛快地倒退,車裡安靜得仿佛沒有人存在。
「是我記性不好,人又笨,你明明告訴過我的,你家裡和警局有關系,可是我還是像個傻子一樣自己跑過來。」我揪著自己的衣角,像是被人扼住喉嚨一樣透不過氣,「所以,有關於我的學校,我的公司,還有我家的地址,全都是你用了警局的勢力才查到的嗎?」
這是一個根本就不需要回答的問題,因為溫澤沒有承認的必要,而即使是他否認了我也不信,所以此時的他才一言不發地繼續開著車。
這兩天目睹著過去我那如同童話故事一樣生活夢境一個接一個地破碎,我卻是詭異地冷靜了下來:「你好像一直以來都是什麼都知道,
而我卻什麼都不知道,你說過隻有一個溫澤,那之前跟我演了大半年戲的那個溫澤,全是假的嗎?」溫澤瞄了我一眼才回答:「那個也是我,我沒有同你演戲。」
「這話說出來恐怕你自己都不會相信吧?」我嘲諷道,「溫澤,我是一個活生生有自我意識的人,你真的以為就用剛才那些拙劣的謊言,就可以把我束縛住一輩子?」
「我什麼時候束縛了你?」溫澤嘴角帶笑,在我看來卻是惡意滿滿,「我給了你所有的自由,是你又一步步走回了我身邊。」
「除非你找根鏈子把我拴起來,否則你這輩子都別想讓我主動走向你。」我咬著後槽牙發狠。
「你是覺得我做不出來嗎?」溫澤那張臉面無表情的時候,就是最恐怖的時候。
可是我卻嗤笑出了聲,真是佩服我如今的心理承受能力,這幾天裡被逼著飛速成長。
我冷笑著開口:「像你這種人,恐怕心裡早就認定了折磨一個人的內心遠比折磨她的肉體更好玩,
所以對於你 15 歲之前就玩過的虐殺把戲,現在的你怎麼可能還去玩那種老掉牙的把戲?你說是不是隻有我跪地求饒痛哭流涕,你才會覺得沒有了興趣,才會把我隨意丟開?」「不是。」
溫澤的回答很是簡約,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回答的是不會對我沒有興趣,還是不會把我丟掉。
隻是我的那顆心越來越安靜,甚至我自己都幾乎感覺不到它還在跳動:「之前你還埋怨我為什麼喜歡問你這個問題,現在我明白了自己為什麼一直都那麼不確定,你說……你是真的喜歡我?」
如同狗血痴情戲裡的那些女主,我也像個傻子一樣再一次問出了這個問題。
溫澤的那雙眼睛漆黑地發亮,我清晰地看到他瞳孔裡倒映的那個小小的身影,小到仿佛一眨眼就能消失。最終他轉開了頭繼續看向前方的道路,手裡未停打著方向盤,顏色瑰麗的嘴唇微動,吐出兩個字:「真的。」
像是為了掩飾自己發熱的眼眶,
我再一次笑了,仿佛這樣就能讓自己顯得沒那麼狼狽:「這一次你可不能再說我記性不好了,溫澤,你也告訴過我,想說謊要先學會看著別人眼睛說話。」我話音落了許久,溫澤的側臉也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可是我瞧見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