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跟外婆沒有感情，憑什麼分遺產？」
我剛想爭辯，卻聽見了老貓來財的心聲。
【這幫不孝子不知道豪宅已經抵押給銀行了嗎？還來搶什麼？
【那一大堆珠寶首飾都是老太太生前借來充門面的，老閨蜜這幾天就會跑來要回去的。】
【我前幾天在村東頭破廟刨出來的大金疙瘩怎麼沒人去撿。】
我一驚，瞪大了眼睛看向來財。
假千金撲哧就笑了：「姐姐這麼喜歡來財，來財就歸你養了！」
1
媽媽一聽這話，蹙了蹙眉。
我剛被認回來不到一個月，已經讓她十分不滿意了。
她不喜歡我粗野的性子。
去農村接我那天，她就不喜歡我。
而我知道是自己親生母親來了，
激動得跑去玉米地裡掰了最嫩的兩隻玉米。
一隻煮，一隻烤。
想用我最珍貴的東西招待她。
那一小片地，可是我精心伺候了很久的。
本打算把這一片地的玉米拿去鎮裡賣個好價錢。
就能湊出來第一個月的大學生活費了。
我少花點，多打幾份工，沒準能連奶奶的藥錢都賺出來呢。
可那天，我用這些招待她們，卻換來了嘲諷和白眼。
假千金姜婉婷故作擔憂地挽住媽媽的手臂。
「這下完了，媽媽，外婆最討厭粗俗的人了，看到姐姐後，她不會一怒之下停掉我們的生活費吧？」
媽媽上前一把拍掉了我懷裡的玉米。
「你像個什麼樣子？就算沒在我身邊長大，難道一點我的基因都沒遺傳到嗎？」
我慌張地蹲下身體，
想要拾起玉米。
可姜婉婷嘴角掛著竊喜的笑意，上前一腳就踢飛了我的玉米。
「姐姐，你還撿這些破爛做什麼？想要氣S媽媽嗎？」
媽媽生氣地拎起我：「趕緊跟我回家，少在這裡繼續丟人現眼了。」
我來不及整理行李，來不及跟生病的奶奶道別。
像個垃圾一樣，被她丟進了後排座椅。
可姜婉婷卻不高興地回頭看向我：「姐姐，你身上髒，搭邊坐就好了，千萬別碰髒了我的毯子。
「很貴的，要七千多，賣了你也賠不起呢！」
2
回到親媽家，我才知道，原來她們一直都靠外婆養著。
而這個有錢的外婆幾個月前病倒了，需要輸血的時候才發現姜婉婷根本不是媽媽的親生女兒。
外婆說，不找到親孫女，
就斷了她們兩個人的生活費。
媽媽這才慌慌張張開始四處找我，短短兩個月，就找到了我。
可我還沒來得及見外婆一眼，她就去世了。
她在遺囑中寫了：【家產兩個外孫女一人一半。】
可到底怎麼分才算一人一半呢？
姜婉婷說：「城裡一套房子，鄉下一套房子，我們兩個人一人一套，這不就是一人一半嗎？」
外婆一直以來都不滿媽媽的行為。
她未婚先育生下我，成日裡遊手好闲無所事事。
衣食住行全靠外婆供養。
外婆對她摳得很，城裡隻肯給她買一套一百平的房子。
每個月也隻給她一萬塊錢生活費。
這麼多年以來，她和姜婉婷都盼著外婆早早離世。
兩個人好繼承遺產，瀟灑地過上夢寐以求的好日子。
我蹙了蹙眉：「可是城裡的房子價值五百萬，鄉下的別墅價值幾千萬，這也不公平啊……」
姜婉婷生氣地上前用力推了我一把。
「你一個鄉下妹，有套房子不錯了，還挑？做人別太貪，會遭報應的。」
我求助般地看向媽媽，可媽媽卻看也不看我一眼。
就這樣默許了她的行為。
外婆唯一一個保姆把她生前的珠寶首飾全都擺了出來。
「老太太就這麼多東西了，前些年公司效益不好，她賣掉公司後，日子過得也挺辛苦的。」
媽媽向下扯了扯嘴角：「她辛苦？辛苦還給自己買了這麼多珠寶首飾。
「逢年過節連個鑽戒都不肯給我買，一把年紀了，倒是挺心疼自己的。」
姜婉婷也不高興地搖頭晃腦：「我和媽媽正是漂亮的年紀，
她一個老太太了，也不知道心疼心疼我們。
「呸！真自私，怪不得不到八十歲就S了，短命鬼！自作孽！」
我被她們兩個人的言語驚呆了。
不自覺地嘟囔著：「可是你們不需要工作，不需要付出勞動，就可以活得很舒服呀。
「難道你們沒有一點感恩之心嗎？」
姜婉婷狠狠地剜了我一眼：「好啊，感恩留給你，珠寶首飾留給我。」
3
家裡的老貓來財忽然跳上桌子，蹲在珠寶首飾旁開始舔爪子。
姜婉婷繼續眯著眼看向我：「人都S了，聽不見你假惺惺的發言，可別裝了。」
我瞬間羞紅了臉，垂下頭不敢看她。
可忽然，我聽見了一個奇怪的聲音。
【這幫不孝子不知道豪宅已經抵押給銀行了嗎？還來搶什麼？
【那一大堆珠寶首飾都是老太太生前借來充門面的，老閨蜜這幾天就會跑來要回去的。】
我猛地抬起頭，四處找尋聲音的來源。
姜婉婷不停地拉著媽媽的手臂撒嬌：「媽媽，這些珠寶首飾可怎麼分好呀？」
媽媽似乎也陷入了兩難境地，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聲音不是她們兩個發出來的。
而保姆已經走遠了。
老貓來財抬起頭，看著我們仨。
那聲音再次出現：【我前幾天在村東頭破廟刨出來的大金疙瘩怎麼沒人去撿。】
原來我聽到的竟然是它的心聲！
什麼抵押銀行？什麼借來的珠寶首飾？什麼大金疙瘩？
我SS地盯著老貓，它也歪著頭看向我。
而姜婉婷忽然撲哧一笑：「姐姐這麼喜歡來財，
來財就歸你養了！
「這些珠寶首飾歸我。來財是外婆的心頭寶，珠寶首飾可未必哦。」
「姐姐，這一輪分配，你佔了大便宜了，哈哈哈哈！」
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媽媽就笑著把那堆東西統統裝進了箱子裡。
「婉婷這個分配非常合理，你姐姐從小到大沒有感受過外婆的愛。
「現在就把愛都補償給她，隻是委屈你了，隻有這些冰冷的珠寶。」
林婉婷難掩笑意：「不要緊的媽媽，我願意讓讓姐姐，誰讓我佔了這麼多年她的位置呢。」
兩個人笑嘻嘻地把箱子抬進了閣樓，準備明天找鑑定人員上門來估價。
而媽媽也十分著急把事情辦利索，讓我馬上跟她籤署房屋轉讓協議。
「喏，城裡這套大房子給你了，鄉下這套別墅可就跟你沒關系咯！
「還有啊，對來財好一點，她可是承載著你外婆對你所有的愛呢！」
可我壓根無心聽她虛偽的言辭。
因為來財又說話了。
【一群傻子，老太太生前把亡夫家裡留下來的一對鳳釵埋在後院了，挖出來上交國家一下子就能出名。
【人類真奇怪，不是自己的東西爭得臉紅脖子粗，自己的東西反而不去拿。】
【喵，一群蠢貨。】
4
我連忙抱起來財，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它毛茸茸的小腦袋。
「來財，以後我一定好好養你，你放心吧。」
林婉婷戲謔般地笑了：「嘁，看吧，媽媽，鄉下人就喜歡阿貓阿狗，多髒，也不怕生病。」
來財生氣地衝她哈了一聲。
【嘶，老子才不髒！老子的爪子最擅長挖寶藏了！
挖出來也不給你！】
我緊緊將來財抱在懷裡。
去冰箱裡找來凍蝦和土豆，給它做了一頓鄉土版貓飯。
它吃得開心極了，然後趴在地上舔毛。
【人，你要是識相的話，晚上就跟我走，我帶你去挖金子！】
那天下午，我整個人都魂不守舍。
我甚至不知道媽媽是怎麼帶著律師，忽悠著讓我籤署了房屋轉讓協議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籤下的遺囑分配協議。
我隻知道，晚上我要跟來財走。
我想去看看它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後果我不敢想。
如果是假的，那一定是我瘋了。
那天晚上，林婉婷怕我去閣樓偷珠寶，直接和媽媽一起住在了閣樓上。
「媽媽，
雖然她是你親生的，但你瞧她那副樣子，哪裡有你的人品和素養？
「今天分房子的時候她饞的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保不齊晚上就要來偷珠寶呢！」
「我們還是小心一點的好，鄉下人最喜歡小偷小摸了，可別讓她佔了便宜。」
媽媽斜眼看向我，默默地點了點頭。
當晚，就把我安排在了別墅一樓一個又黑又小的房間中休息。
這可方便了我了，出入自由，沒人在意。
午夜時分，月亮又大又圓地掛在天空中。
來財抬頭看了看月亮，又回頭看了看我。
「喵！」
【人，我們出發吧！】
我一個猛子翻起身體，靜靜地跟在它身後。
它時不時會回頭看看我。
生怕我落單沒跟上。
可從小在野地裡長大的我，
自認為身手一點也不比它差。
十幾分鍾後，我們就到了村東頭破廟。
來財用爪子不停地扒拉石像後面那塊松動的土壤。
我從褲腰中拽出一把短鏟，三下兩下就刨了個坑出來。
一塊不規整的金子，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5
我驚訝地張大了嘴，費了好大力氣才把那塊金子撅了起來。
別看小小一塊體積不大，但最少也有十公斤了。
跟我老家一袋大米重量差不多。
我心中又驚又喜。
但我絕對不可以把這塊金子拿回家。
一旦被她們兩個人發現，一定會被她們視為外婆的遺物。
所以我必須想個辦法，一點點把這塊大金子分割成小塊，然後變現。
於是，我找了個沒人能注意到的地方，
把金子埋了下去。
然後帶著來財回家去了。
第二天是外婆的葬禮，外婆生前有交情的所有人都來悼念她了。
媽媽和林婉婷故作悲傷，不停地在眼角擦拭淚水。
兩個人演技真好啊，昨天還在歡呼外婆終於S了。
今天就能在眾人面前表演著如何不舍。
一個頭發全白了的老太太走上前，握住了媽媽的手。
「孩子，你媽媽……她……她走的太突然了……」
媽媽哭著趴在她肩膀上：「蘇阿姨，我……我也不想活了……我也想跟她一起S了算了呀……」
蘇老太太不停地拍著媽媽的後背。
「節哀、節哀吧孩子！」
可她似乎有什麼難以啟齒的話鲠在喉頭，始終沒能說出口。
隻能無端地不停咽口水，湿潤著自己燥熱的口舌。
來財蹭了蹭我的腳踝：【完犢子咯，老太太的老閨蜜來咯，那些珠寶首飾就是人家的。
【也不知道今天人家會不會跟她們要回去呢？】
我猛地抬頭，再次看向蘇老太太。
果然，她不停地攪動著手指頭，心中揣著主意，始終下不了決心。
不行，不能讓她在這種場合說這種話，會非常難看的。
於是我上前喊了一聲：「媽媽……」
蘇老太太回頭看向我：「這……這就是你媽媽提到的晚玉吧？那個流落在外的孩子。」
6
媽媽對我上前打斷她們聊天非常不滿。
「是的，蘇阿姨，就是她，不過她性子特別野，您小心點。」
我的心髒咯噔一下，仿佛被誰給了一腳。
蘇老太太伸出來的手，立馬收了回去。
「哎喲，是麼……難為你母親一輩子端莊得體了，後人竟然這樣上不了臺面。」
我垂下頭，小心翼翼地退回到了陰影中。
蘇老太太捏了捏媽媽的手：「你先忙，等你忙完了，我有話要跟你講。」
媽媽點了點頭，去迎接剛進門的賓客。
她對著姜婉婷竊喜地說：「看著吧，你蘇奶奶肯定準備了厚禮要送給咱們呢。」
剛進門的賓客是銀行的人。
外婆生前開公司做生意，跟銀行人員有不少往來。
聽說外婆人品好，信譽高，銀行人員都很喜歡幫她忙。
來財高高舉起尾巴，在我腳邊晃來晃去：【完咯，銀行來收房咯！】
我身子輕輕一顫，看向這群各懷鬼胎的人。
媽媽不停地跟每個人握手。
林婉婷時不時用餘光掃過我，仿佛在宣示主權。
而銀行職員們，抬頭仰望著這上千平米的豪宅。
感慨著，唏噓著。
過了沒多久，媽媽邀請的珠寶鑑定師到場了。
她衝我揮揮手：「你過來跟著我，不要四處跑，丟人現眼。」
我拖著步子，默默地跟在她身後上了閣樓。
珠寶鑑定師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天吶！這些東西雖然談不上價值連城，但也足夠你們這一生衣食無憂了！」
媽媽高興得直拍手：「你說的是真的嗎？所以這些珠寶都是真的？
」
鑑定師抬了抬金絲框眼鏡，鄭重其事地對她講。
「不但是真的，而且都是十分名貴的珠寶。」
可忽然，林婉婷直接擋在了我面前。
「姐姐看什麼看呢？這些東西跟你沒有關系，你可別忘了，昨天你籤過協議的。」
媽媽扯了扯她的手：「好了，是我讓她過來的，我怕她在下面給我丟人。」
林婉婷不高興地跺著腳：「媽媽，我不管，讓她滾，讓她滾嘛！」
雖然我什麼都沒做，可媽媽卻像瞪著犯人一樣瞪向我。
「你可真是個多餘的人，在哪都討人厭，快走吧，別在這礙眼了。」
我一下子紅了臉，鼻子一酸，淚水湧上雙眼。
轉身那一刻，媽媽叫住了我。
一絲喜悅衝上心頭。
可卻隻聽到了她冰冷的言語：「你繞著點，
別走大堂，讓人看到你上不了臺面的樣子，小心我打你！」
那一刻，我對她徹底S心了。
我衝下樓，徑直走到蘇老太太面前。
冷著臉對她說：「蘇奶奶，您要是累了就先回吧，媽媽現在很忙。
「外婆留下來一大批珠寶，媽媽找的鑑定師正在閣樓估價呢，準備變現。」
7
蘇奶奶一聽這話，差點嚇得厥過去。
她立馬鉗住我的手腕，幾近哀求般地對我說：「不能賣不能賣啊！
「快，孩子，快帶我去找你媽媽，那些珠寶不是你外婆的。」
「那都是我的呀，都是我租給她的！」
我故作驚訝，生怕自己笑出聲來。
「啊？真的嗎蘇奶奶？」
隨即，我拉起她的手就往閣樓跑。
她一把老骨頭，
踉踉跄跄地跟在我身後喘粗氣。
嗨，剛才還說我上不了臺面，現在這點罪也是你應得的。
我們走到閣樓門口，就聽到裡面頻頻傳來媽媽和姜婉婷驚喜的尖叫聲。
「哇！太棒了，這麼小小一顆就幾十萬？」
「發了發了，這下真的發了！」
「這一堆都幫我們找賣家賣掉吧，打折賣，賣的越快越好。」
「媽媽媽媽，給我買那個包吧，我想要很久了，還有那件大衣。」
「好好好，我的乖女兒，都給你買，把這些賣掉後就給你買。」
「那媽媽，我是不是您唯一的、最愛的女兒？」
「當然了，我的好寶貝，沒人能取代你的位置。」
「那您可不許反悔哦，姐姐要是知道這些珠寶這麼值錢，跑過來跟您鬧，可不許給她一分！
」
媽媽寵溺地笑著：「放心吧，一分都不給她，她不配。」
蘇奶奶心疼地看向我：「她們竟然這樣對你……好孩子，今天奶奶欠你一個人情。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一定要來找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