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細細梳理,覃聞晏的失憶劇情有,二月宴的刁難也有,顧饒芷的父母雙亡劇情有,寧別久的治災劇情也有,等等諸如此類。
但隻有與我相關的劇情會因為我的選擇而發生不同的改變,我沒有上帝視角,更不是什麼救世主般的存在,在我睜開眼的那一刻,我就以自己寧相的身份活在了這個故事裡。
又或者,今世的我其實是存在於另一本書中呢?
我覺得此刻的自己像極了一個哲學家。
寧方思看著這一切,小小的臉蛋上寫滿了大大的問號。
謝浸池踏步來到我身邊,他附耳過來,用燦爛的笑容說最不容拒絕的審判:「我一直沒說,答應你交易的條件是什麼。我要交易的,是你。」
溫熱的氣息撲在我耳畔:「讓我覺得有趣的人,就一定要留在身邊。」
我還沒來得及懟回去,謝浸池就被寧方思扯開:「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這次我沒有再攔住寧方思:「他就是聽不明白人話。玉佩和人我不要,都當喂狗了。崔公子我打不得,這位跪著的公子如果再不走,我就請人來了。」
拉著寧方思離開時,我雙手還是止不住地顫抖:「立刻派人飛鴿傳書,哦不,派最信得過的人快馬加鞭去青州,看看那裡的情況如何。」
12.
「不行,還是我自己去青州比較好。」
書中寧缃與覃聞晏的和離劇情沒有這麼靠前,而且就這作者媽都認不出來的情節走向,我深刻地意識到,按不按照原劇情走,已經無所謂了。
老皇帝跟我八竿子打不著,所以他的江山最後拱手讓人這個劇情是肯定的。如今覃聞晏爭權之心已起,還有顧饒芷從旁相助,沒了寧缃在其中打亂,最大的虐點也說清了,他們在京城的事我完全不操心。
我慌的是遠在青州的寧別久。
如果我分析得沒有錯,隻有我經歷過的劇情會隨著我的選擇而變化,
那青州副本離我遠之又遠,李溪又帶著我的玉佩回來了,那兒發生了什麼我一概不知,那麼大概率最後的結局還是寧別久被擺一道,國公府失勢。既是如此,我無論如何都要去一趟青州了。
做了這個打算後,寧方思說什麼都要跟我去:「你剛和離,之前為了王爺要死要活的,現在又發瘋去青州,不跟著你我不放心。」
在原來的大劇情中,國公府出問題要到青州之行後,隻要我不在這兒瞎摻和,應是可以安穩過渡到之後的劇情。
「行,那你就跟我一道,到時候我指哪兒你打哪兒。」
「有什麼好處嗎?」
「我們是至親,不計較這些。」
寧方思的神情冷下來,過了半天才溫吞地回了我一聲「好」。
在馬車上整頓行囊時,那枚我不要的玉佩被塞回了一堆衣物之中。
夜間休息時,謝浸池果真上了我的轎子,估摸著此刻外頭的寧方思已經被迫呼呼大睡過去了。
看著我裡三層外三層地套著繁重衣裳,
謝浸池失笑,他毫不顧忌地坐到我身邊:「小相思不用害怕,有時我還是很君子的。」「小相思什麼意思?」
謝浸池拋了個玲瓏骰子到我手上:「你既不是那一位寧缃,正好做我的寧相,小相思的相。」
「講真,你為什麼盯上我?」
「覃聞晏失憶回來的三日前,你自己送上門的。」
那是我穿越過來的第一日,我得想想自己當時造了什麼孽。
那時我正處於五雷轟頂的狀態,做了半日心裡建設後決定去探望一番剛受了杖刑的謝浸池。
我懼於瘋批的可怕,是以想先打好感情牌,之後再如何都好說。
清晨落了一場雨,我撐著傘二話不說就往謝浸池養傷的竹屋奔。
府上人們因著覃聞晏的失蹤與寧缃長久不來的不顧事而行色匆匆,隻來得及與我作揖。
我提著長裙繞過長廊,看到廊下一人形單影隻地淋著雨。
按理說我不該打擾人家抒情,但雨勢漸大,整不好要得風寒的。
「這位朋友,我這兒有傘,你去哪兒我送你過去。」
「朋友?」那人嗓音被雨氣澆灌得湿漉漉的,他在漸起的雨霧中帶著冰冷的笑意回頭。
隻對上他那雙眼睛,我莫名就猜到,這位身著藍衫,眼中不甘而又自我墮落的人是謝浸池。
別人是在躲雨,他是故意在懲罰自己。
或許是震於自己的猜想,我呆呆地問眼前人:「你是誰?」
回憶完,想著那時謝浸池盯了我一陣後,施施然作揖離去的樣子,我疑惑道:「就因為一傘之問?」
謝浸池此時的笑容與那時審視我時如出一轍:「大雨忽至,府上人們行色匆匆,隻有你為我在雨中停下。」
「你那時問我,你是誰?隻看你的眼睛,我就知道寧缃有哪裡不一樣了。」
巧了,我也是隻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一定是書中的謝浸池。
「你喜歡我。」我篤定道。
「男子有事沒事去找一個女子,有事沒事還說一些小情話,」我瞬間覺得局勢逆轉,
「謝浸池,你喜歡我。」謝浸池欺近,笑容漸漸危險:「那你告訴我,什麼是喜歡呢?你喜歡我嗎?」
我被謝浸池的忽然欺近弄得有些方寸大亂:「不、不知道!」
謝浸池頭埋在我頸窩裡輕輕笑了。
他從袖中掏出一幅畫,畫中人是寧缃,她擎傘立在檐下,梁上新燕撲飛而去,抖落的雨滴便撒在寧缃前頭的藍衫人肩頭。
畫中人是我,這是我和謝浸池的初見。
謝浸池變戲法似的掏出一支細狼毫,指著末端空出來的題字處,示意我盡情發揮。我接下狼毫,歪七扭八地寫下了「爪巴」二子。
「『爪巴』二字為何意?」
「給爺爬。」
謝浸池朗聲大笑起來:「有趣有趣,原來越逼小相思,驚喜越多吶。」
他將畫扔到我懷裡,跳車前意味深長地道:「因為想你,我隻今夜來這一趟,如今人也見到了,之後的路途你大可好眠,那枚玉佩是李溪託我送回的,可不要丟了哦。
小相思,我們青州見。」小個鬼的相思,怪瘆人的。
馬車外寧方思果然睡得正香,謝浸池竟還仁慈地為他披了個毯子。
我蹲在地上,看著篝火映襯下的少年面龐。
今夜細端詳寧方思,其實他與寧別久夫婦長得並不像,隻有眉眼間那種昂起下巴誰也不怕的驕矜像極了寧缃。
起了一陣涼風,我搗搗寧方思未果,便打算去馬車上再抱點被褥下來,誰讓寧方思忽然便有了男女大防的意識,怎麼也不肯隨我去馬車上睡。
我剛起身,衣角便被睡夢中的寧方思拉住,他皺著眉頭時悲時笑的,像是在做一個混沌的好夢。
「怎麼了?」我輕笑著問他。
本以為得不到回答的,誰知寧方思睡昏沉了,竟是身子前傾抱住我喃喃著:「姐姐,既然崔二郎可以,那我也可以的是不是……是不是……」
我掰開寧方思手的動作停在半空。
「你說什麼?」
寧方思沒有再回答我,隻一個偏頭徹底昏沉了過去,
看他噙笑的模樣,似乎正沉淪著一場好夢。我久久不能回神,剛才寧方思夢囈裡的意思是他喜歡我?又或者是喜歡寧缃?
骨科?我直呼好家伙了。
第二日醒來時,寧方思明顯瞳孔震了一下。
也不怪他,畢竟我以一個審視的姿態盯著他看了許久。
「傻了是不是?我是寧方思,怎麼跟看犯人一樣看我。」
「你昨晚夢到了什麼?」
寧方思踢開身上被我蓋得緊緊的被褥,回憶著昨夜的夢境,揚唇一笑:「我夢見小時候總有人說我與母親長得不像,說我是父親的外室之子,都是姐姐幫我罵回去的,氣不過時還一拳一個打他們,最後抱著我說,在這世上除了姐姐你誰都不能欺負我。」
寧方思現在的神情像極了一個好哄的孩子,他看向我的眼中柔情無比,洶湧的感情多得就要溢出來了。
在盯著寧方思的幾個時辰裡,我想通了兩件事。
寧方思或許真的喜歡自己的姐姐。
在我腦海中閃現的那個片段裡,
被寧別久抱在懷裡的孩子,或許是寧方思。這是寧缃最深處的記憶。
13.
看著我與寧方思百裡尋親的架勢,寧別久被嚇到了。
知道我與覃聞晏和離之後,寧別久生無可戀了。
他把寧方思揪了出去,預備與我談談人生。
來時我觀望了一番情況,寧別久引渠而來,又竭力分發物資,百姓們情況得以稍稍紓解。雖然認不得誰是李飲,但就寧別久耿正的性子,沒個八面玲瓏的人在旁斡旋,物資與錢財沒那麼容易到位。
我對李氏兄弟的好感回來了那麼幾分。
「缃兒,你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