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A -A
看不見的我,聽覺和嗅覺卻敏銳了幾分。


 


我好像聽到了怪物的嘶吼、人類的慘叫聲,聞到了鮮血和腐肉的臭味。


我張開嘴,想問的話卻遲遲難以開口。


 


作為這場悲劇裡旁觀的源頭之一,我又有什麼資格憐憫和悲懷。


 


「夠了,我討厭你腦子裡想別人。」


 


陳易辰察覺到了我的異樣,說著稀奇古怪的話,但他從背後輕輕環住我的擁抱,在那個瞬間讓我沒有腿軟倒下。


 


這就是末世。


 


一個人,百個人,千個人,甚至是萬人的S亡,都會是下一秒不確定的事。


 


而且不論是誰,都無足輕重。


 


因為活著才是唯一評判對錯的真理。


 


然後,在摩亞城的歡呼聲中,我又想起了小怪物。


 


曾經我質疑它隻是一時喜歡,厭倦了就會將我隨手丟棄。


 


如今我才明白:生命比真心更瞬息萬變,它護我,它就是真的愛我。


 


陳易辰為我擦去眼淚,一下,兩下,臉越擦越陰沉。


 


「你最好別讓我知道你為誰哭,我一定將他千刀萬剐。」


 


裝叉男,你都不一定能打得過呢。


 


而且……小怪物至今生S未卜。


 


末世下,寸步即是千裡,有的人相別,就再無相見的可能。


 


但有的人卻偏偏會意外重逢。


 


至少,在陸曉叫住我前,我認不出她就是兩年前我讓觸手怪救下的女孩。


 


10


 


寸頭,勁裝,背著弓箭。


 


陸曉如脫胎換骨般,英姿颯爽,看不出以前的模樣。


 


其實我對她有愧。


 


我一直念著當初自己的決絕,

哪怕那是個正確無比的決定,可我最終還是拋棄了她。


 


「我當時確實短暫地恨過你,直到後來我媽媽也沒了。」她苦笑。


 


原來在我離開後,陸曉和她媽媽在那片垃圾場裡待了五天。


 


第三天時,她開始高燒不止。


 


那時她的媽媽已經陷入了虛無的狀態,不說話,也聽不進任何話,隻是發呆、吃飯、排泄。


 


第五天,在陸曉深憂媽媽該如何安身時,她的燒全退了。


 


並且她發現自己擁有了超絕的五感。


 


百米開外,蝴蝶的振翅聽得一清二楚;每個生物自帶的氣味,她能精準捕捉;以及整個世界都成了她眼中的慢動作。


 


當她自己成為了一名異能者後,她不再尋求他人的施舍,她要自己帶媽媽去東邊的避難所。


 


一路上,她斬S了很多怪物。


 


在她的信心倍增時,

在她對未來可期時,她遇上了一隻融合了十幾種動物外貌特徵的怪物。


 


那個怪物隻是哼了口氣,就將她掀翻倒地。


 


她再次親眼看見自己的另一位至親被怪物吃掉。


 


並且超絕五感的她,聽見了媽媽入腹前最後一次喊了她的名字。


 


「可你知道嗎?我沒有像影視劇中那樣,因悲痛而開大。毫無勝算的我隻是捂著嘴,躲在了怪物的盲區,然後活了下來。」


 


陸曉揚頭,「我想哭,可我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哭。人的求生本能怎麼會那麼賤?連媽媽被吃了,我的第一反應竟然都是想活下去。」


 


我無言地陪著她。


 


什麼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


 


末世降臨的第一天,天崩地裂,山呼海嘯。


 


我因參加同學會外出,趕回家的路上,親眼見證了小區方向那一大片樓全都埋在了地裂裡,

然後大地合上了。


 


我趴在完好如初的地面,還能聽見底下人的撕心裂肺和痛苦呻吟。


 


巨大的視覺衝擊讓我久久無法回神,可很快,奇形怪狀的各類怪物冒了出來,人們四散逃開,包括我。


 


悲傷和痛苦都擋不住身體的第一反應。


 


我躲起來,在狹窄的空間裡,捂著嘴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雙眼無神地望向方才那塊土地,無法坦誠自己慶幸自己活了下來。


 


待怪物們走開後,旁邊那個小男生捂著臉,哽咽地說:「我一定也會S。」


 


那句話喚醒了我。


 


如果我比起親人離世,更歡喜自己存活了下來,那我就更不能輕易地丟掉性命。


 


不能坐以待斃,我要出去尋找生機。


 


我和那個小男生說了一夜的積極暢想,其實那也是我鼓勵自己的話。


 


在凌晨時分,天灰白,我將口袋裡僅剩的一塊牛肉幹一分為二,丟給他一半。


 


「幸運的話,我們會再見。」


 


當我踏上徵途後,才發現那不過是一句空話。


 


我沒走多遠,我也走不了太遠。


 


見證了太多人瞬間的S亡後,我害怕了,我不敢去賭自己的運氣,說不定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於是,我選擇了在小超市裡苟且偷生。


 


我成不了大英雄,連自己的生S都握不住。


 


所以當陸曉說她此生最大心願是S光所有怪物後,我羨慕她。


 


「你要小心你身邊的那個異能者。」


 


陳易辰?


 


陸曉沉重地說:「我能嗅到,他的氣味很可怕。我從未在哪個人類身上聞到過類似的。」


 


「他是挺恐怖的。」我苦笑。


 


我那喜怒無常的靠山。


 


陸曉搖頭,「我沒開玩笑。當時你倆站在城牆上,他對著底下S去的那麼多人的屍體,我看到他竟然在笑。」


 


我低頭。


 


其實當時我哪怕被蒙住了眼,隱約中也察覺到了陳易辰發笑的顫動。


 


但我假裝不知。


 


很奇怪,禮崩樂壞的末世裡,不管發生什麼好像都合理。


 


我也丟棄了良知和所謂的是非觀,狡猾地合理化自己的目的,一切皆為生存讓路。


 


可即便如此,我也無法說服自己,去相信,去認可,去解釋陳易辰的那個笑,隻因我無法徹底磨滅對同類生命的敬畏心。


 


無法辯解,又無退路,所以我選擇裝傻。


 


陸曉看出了我的為難,沒有往下說,隻讓我有困難找她。


 


我松了口氣,

想趕在陳易辰結束會議前趕回去。


 


卻在走出幾步後,腦中一個電光石火的念頭閃過。


 


我喊住陸曉:「你在陳易辰身上聞到的氣味,不像人,該不會是像怪物吧?」


 


「嗯——你這麼說,好像還真是。不過怪物怎麼可能和人一樣呢。」


 


她笑著擺手離開,但率先提出玩笑話的我卻僵硬在那。


 


之前很多存疑的點,在此刻仿佛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爆炸的大腦,冰冷的身體,卻跳動著一顆喜悅又害怕的心髒。


 


有個小怪物,除了四隻赤瞳,它和人從外表看毫無區別。


 


那是我的小怪物。


 


11


 


我特地將外出時沾上的泥點子撇在最顯眼處。


 


陳易辰回來後,第一眼就瞧見了。


 


他臉一沉。


 


冷眼拽著我的胳膊,「去見誰了?」


 


我看著他,「為什麼不帶我一起開會?」


 


他埋頭在我脖頸、胸前,最後抓著手腕嗅了嗅,「哈——遇見老相好的了?」


 


我瞳孔微顫。


 


陸曉和陳易辰沒有交集。


 


可小怪物曾經在我身上聞到過陸曉的氣味。


 


但我很快又冷靜下來。


 


陳易辰說話向來沒有邏輯,萬一他並非是對陸曉的氣味熟悉,隻是隨口一說也有可能。


 


「在鹿城,你什麼都不避著我。在這裡,你隻會把我關在屋子裡。」


 


陳易辰還在生氣,瞪眼瞧我,並不作答。


 


我垂頭,努力擠出淚花,聲音放軟。


 


「你和周家兄妹關系好像很好,比我好……」


 


這時,

陳易辰的憤怒驟然消失,轉而是澄澈的雙眼呆呆地看著我。


 


「你有了更在乎的人,現在已經不理我了,以後就會把我丟了。」


 


「我不會,你才會。」


 


陳易辰快速接上,說完後睫毛閃動,眼神閃躲一瞬,被我短暫捕捉後,他立刻又換回了那副高傲的模樣。


 


「你還不配我隨手丟掉。」


 


「可我會不安。」


 


「你不安關我什麼事?」他冷笑,沉默幾秒後問:「把那兩人S了呢?」


 


有時我真覺得陳易辰是瘋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想和你的朋友接觸,我想更融入你的生活。」


 


「我沒有朋友。」


 


陳易辰下意識反駁,眼睛還沒移開兩秒,又快速回到我臉上,冷漠的眼神明亮起來。


 


然後喃喃地說:「其實也可以。


 


第二日,我被丟給了周依然。


 


陳易辰讓她看著我。


 


小姑娘就站在房間對角線,目不轉睛地守了三個小時,寸步不移。


 


我熱切地向她拋話題,她充耳不聞。


 


本來想著陳易辰不會輕易松口,但可以從周家兄妹入手,沒想到連套話的機會都不給我。


 


「你去哪?」


 


周依然攔住我,說了第一句話。


 


不容置疑地,甚至帶點氣憤。


 


「出去走走,透透氣。」


 


「不行。」她白眼看我。


 


不友好的態度讓我也心生火氣,「憑什麼?陳易辰讓你守著我,沒讓你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自由?你是自由了,因為你S了多少人你清楚嗎!」


 


我一愣神,而她話落下的瞬間也慌了。


 


遮遮掩掩地想蒙混過關。


 


我卻緊緊攥著她的手腕,「說清楚,什麼意思?」


 


周依然瞪眼,咬緊嘴唇。


 


知道她不會再多說些什麼的我跑出去,望著路上形形色色的人。


 


突然,有個神情慌張的男人用餘光瞥了我一眼,然後加緊腳步跑開。


 


我揪住他。


 


「你認識我?」


 


「不不不認識。」他趕忙搖頭。


 


我威脅道:「不說實話,我就S了你。」


 


「我我我,我隻是看到過您和陳先生站在一起!」


 


「所以呢?為什麼害怕我?」


 


他急得哭了出來,「陳先生屠了鹿城,有人說是因為一個女人。我怕得罪您,所以想快點跑。」


 


鹿城,被屠了?


 


我愕然地松開手,男人連忙跑開。


 


回頭,是欲言又止的周依然。


 


「當時S的,不是隻有城下那些衝在前線的人嗎?佔領鹿城資源後,鹿城內的人不就沒有價值了嗎?」


 


末日之下,沒有物資的他們本就活不久。


 


為什麼非要多此一舉地屠城呢?


 


周依然意味深長地看著我,「摩亞城不缺物資,從一開始,就不缺。」


 


既然不缺,那為什麼要搶呢?


 


陳易辰不就是因為摩亞城覬覦鹿城的資源,而安插進來的臥底嗎?


 


摩亞城不是因為快供養不起城內的百姓,才走的險棋,開啟的戰爭嗎?


 


如果這一切都不是真相。


 


那,和單純的S戮,有什麼區別?


 


周依然拉著我進了屋,鎖上門。


 


她說:「高琳,你比自己想象得更重要。保護好你自己,也是在很大程度上保護他人。」


 


我看著她。


 


我說不出話。


 


12


 


接下來的幾天,陳易辰忙得都沒空來見我。


 


而在等待的時間裡,我輾轉反側。


 


S灰復燃的道德觀,噩夢裡向我索命的那些冤魂,像發脹的海綿從心口處就壓得我無法呼吸。


 


可偏偏,我的私心甚至做好了一個完美的借口。


 


如果他真的是我的小怪物。


 


怪物本就不可比作人,再加上當年的一把火,小怪物若是遷怒於鹿城所有人,哪怕它做得不對,但我沒資格站出來指責它。


 


可若他不是。


 


若他是人類。


 


那我就是站在惡魔身邊的同伙,是眼睜睜且一步步逼S那幾萬條人命的罪魁禍首之一。

同類推薦

  1. "姬透是觀雲宗的小師妹,後來師尊又收了一個小徒弟,她從小師妹變成小師姐。 可惜她的命不好,好不容易教導小師弟成材,卻死於仇家之手,身隕道消。 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口石棺裡,外面站著她的小師弟。 小師弟一臉病態地撫著石棺,“小師姐,我將你煉成傀儡好不好?你變成傀儡,就能永永遠遠地陪我了。” 隻有意識卻動彈不得的姬透:“……”"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 女孩隻是觸碰了枯萎的樹枝,居然孕育出一隻小精靈
    幻想言情 已完結
  3. 第1章 穿越,精神力F “姝姝啊,國慶媽媽這邊要和你叔叔和弟弟去他們老家,你放假了去爸爸那裡好嗎?”   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上,瘦小文靜的女孩兒背著淡藍色書包,明明是溫暖的天氣,可她卻無端的覺得冷。   阮姝垂眸,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眼裡的情緒。   她細弱的五指握著手機,因為太用力指尖泛著蒼白,她緊緊的抿唇,過了好久才很小聲的說了一個好字。   那個字剛落下,對面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幻想言情 已完結
  4. 第1章 異世重季暖飄飄忽忽很長時間,她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直至消失,能聽到醫生和護士姐姐的嘆息,還能聽到接受她器官的家屬哽咽的感謝聲!   她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孤兒,沒錯,是拋棄,因為她患有很嚴重的先天性心髒病。   磕磕絆絆的在孤兒院長到15歲,告別了院長媽媽,唯一帶走的就是季暖這個名字,院長媽媽說,不管生活多困苦,都要心向陽光,充滿溫暖。   因為年紀小,季暖隻能去餐廳洗盤子,做服務員,後來慢慢學習充實自己,找了一份輕松些的文員工作,直至心髒病發被舍友送到醫院。
    幻想言情 已完結
  5. 第一幫派有個十分佛系的生活玩家,不加好友不組隊,傳言是靠關系進來的。 團戰當天,最關鍵的奶媽被敵對幫派挖了牆角,空闲成員隻剩她一個。 小隊長無奈:“帶著吧,萬一能幫上忙呢。” 半小時後,雙方血量見底,臨陣脫逃的前隊員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給對方全隊來了個回春術,血量瞬間回了大半。 小隊長求救:“學沒學治療術?給一個!” 溫涵沉默。
    幻想言情 已完結
  6. "“滾下去!”   葉羨被人一腳踹下了床。   什麼情況?   她兩眼一抹黑,迎著刺眼的水晶燈光微微睜開眼睛時,就看到床上一個穿著白色睡袍的男人,正滿目怒容看著她。"
    幻想言情 已完結
  7. 三歲小奶娃卻能讓老虎乖乖張嘴刷牙
    幻想言情 已完結
  8. 遠離渣男搞事業,從分手開始做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9. 第1章 穿成了反派崽崽的親媽 “她死了沒?!”   “三哥,壞雌性她,她好像死了。”   清脆的童音帶著幾分慌張。   “三哥,我們,我們殺了壞雌性?我……我就是不想挨打才推了她一下,我沒想到她就這麼倒了……我不想害她的!”   司嫣昏昏沉沉的,她動了動自己的手,是不適應的軟綿綿的感覺。   一陣眩暈,心裡卻不由得輕輕苦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0. 所有人都知道,在諸神遊戲中,有兩類人活不久。——長得好看的人,和嬌弱無力的人。前者葬送人類手裡,後者葬身遊戲之中。白若栩兼並兩者,長相精致嬌美,身體虛弱無力。風一吹就咳,跑三步就喘。哪怕知道她是稀有治愈能力者,也被人認為拖後腿。直到遇到大boss,所有人都以為藥丸。卻見白若栩隨手撿起地上的長刀,往前一揮,大boss瞬間成了灰。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1. 為血族始祖的女兒,開局咬爸爸一口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2. 「歡迎來到《人格掠奪》遊戲世界。1.您擁有三張初始人格卡牌。2.您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掠奪人格卡牌。3.黑色為「高危人格」,請務必謹慎獲取。4.您必須……」 釋千看著手中黑漆漆的三張高危人格卡牌,陷入沉思。遊戲系統,你禮貌嗎?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3. 男主的一次醉酒,竟讓女孩和他意外躺在一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4. 把聖潔的天使拉入深淵是什麼體驗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5. 大佬破產後,女孩決定陪他東山再起,誰料大佬的破產居然是假的!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6. 穿成獸世唯一真人類,開局被美男天使抱回家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7. 絕美雌性卻故意假扮成部落最醜的女人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8. "顏布布是傭人的兒子,從出生那刻就註定,他得伺候小少爺封琛一輩子。 小少爺封琛,冷硬得像一顆極度低溫裡的子彈,鋒利尖銳,裹著厚厚的一層堅冰,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9. "一次意外,依蘭和代表著死亡的黑暗神交換了身軀。 想要解除換魂的詛咒,她必須和這個邪惡恐怖的傢伙一起潛入至高神殿,拿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世界主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依蘭:「……我選擇死亡。」 黑暗冰冷的身軀貼上後背,男人嗓音低沉,耳語魅惑:「選我,真是明智呢,我親愛的小信徒。」"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0. 冷麵軍官x嬌軟保姆的愛情
    幻想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