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瞬間,揪著陳易辰袖子的汪傑被一掌打飛,結結實實地撞倒了身後的牆。
圍觀群眾小聲驚呼,看看倒地不起的汪傑,又瞧瞧一言不發的陳易辰。
突然的大動靜引來了城內值班的異能者,「是有怪物突襲嗎?」
而陳易辰不做任何解釋地單手環住我的腰,將我抱進屋內,踹門擋住所有探究的目光。
「喂,你要怎麼報答我?」
陳易辰撐著門,胸膛貼著我的後背,他幾乎是咬著我的耳朵說的話。
我皺眉,咽下剛想說出的答謝。
擠身想要逃離,卻被兩隻有力的手臂緊緊禁錮在他的包圍下。
「你這樣我不舒服。」
「哦。」他無視了我的抗議,「你該報答我。」
「我很弱,沒法為你做任何事。」
他沉默地低頭,
好像在嗅我脖頸處的味道。
聲音低啞,「無所謂,你乖乖跟著我就好了。」
我眨眼,鼓起勇氣問:「憑什麼?」
他挑眉。
「你對我的態度一點都不友善,卻總做些讓人誤會的事,包括這次。」
「是你向我求救的。」
「可那是你向我暗示,我才向你求救的。」
我深吸口氣,「如果你喜歡我,你就該尊重我,如果你討厭我,大可以從此和我不來往。你很多不明不白的矛盾行為,讓我不敢聽從你的任何要求。」
他稍稍起身,眼神思索般移開一會兒,然後又放回到我身上。
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那我尊重地告訴你,我討厭你。」
果然。
「那你何必要我礙眼地跟著你,是存心耍我玩嗎?」
他不解地皺眉,
「耍你玩?我沒那麼闲。」
陳易辰捏著我的臉,傾身而下,與我鼻尖相對。
「我討厭你,是我這個人的事。」
「可你?你活著的意義就是遇見我,然後愛上我,然後和我永遠在一起。」
我反應片刻。
「哈?」
07
陳易辰腦子有病。
蠻不講理,陰晴不定,完全不聽人說話。
和他共處後,我才發現去糾結他的行為原因,這本身就是件蠢事。
因為他毫無章法,全憑心情。
他可以上一秒與我促膝長談,下一秒就會厭惡地瞪我,把我丟在林子裡,自己消失不見。
雖然我能感知到他必定在某處,關注著我的安危。
但還是會被他的無常震驚到無語。
他會給我很多末世裡難見的美食,
還會給我穿金戴銀,披漂亮的絲巾。
城內傳遍了陳易辰富養我,揮霍無度的消息。
可隻有我自己知道,他每次都夾雜著恨意地輕視我,說的話也沒一句我愛聽。
最難以忍受時,我想悄悄逃出這座城。
可我又清楚地知道,軟弱無力的我隻要踏出城門,不出一炷香就會被城外伺機而動的怪物們咬成碎片。
所以,在沒有更好的容身之處前,我隻能暫時依附於陳易辰。
畢竟這座城內,也隻有他了。
因為汪傑殘廢了。
那天,白佳哭著帶來消息:「異能者營地被突然出現的怪物夜襲,汪傑兩條腿都被怪物吃了。」
本是場意外,卻被人添油加醋地往我頭上倒髒水。
說因為被我拒絕後,汪傑一蹶不振,才讓怪物鑽了空子。
還有說我就是災星,
當年營救我時損兵折將,如今汪傑和我有了牽扯,也沒落得好下場。
謠言四起。
人們看我的眼神也逐漸冰冷。
就連拿肉換物資時,那個負責人都頤指氣使地說:「這塊肉不行,發臭了都,這塊肉更不行了,這能吃嗎?」
他的挑三揀四不過是針對我而已。
本可以兌換二十個積分,硬生生被他壓到隻有五個積分。
在場的人都看出來了,也都在笑話我。
直到一道凜冽的風將那負責人吹得七上八下,他大喊:「誰!」
陳易辰邁著慢悠悠的步子,走到負責人的座位旁坐下,餘光都不曾瞥一眼跪地無法起身的負責人,甚至雙腿交叉踩在負責人的背上。
一副惡棍模樣,「過來。」
在眾人的視線下,我走向朝我勾手指的他。
陳易辰暴力拉開B險抽屜,從中隨意地拿出好幾疊厚厚的積分卡。
「夠不夠?」
我捧著數不過來的積分卡,低頭看負責人,他卻在 對視的瞬間立刻低下頭,不敢與我直視。
諸多看戲的眼神也轉變為了憎恨和嫉妒。
「夠了。」
開口的那刻,我大概已經認清了自己徹徹底底地無法在這座城內獲得歸屬感的現實。
因為我成了普通人眼中的特權者。
他們不會嫉妒,不會憎恨異能者,他們隻會諂媚和討好,以求得庇護和資源傾斜。
可我不是異能者,我也隻是個普通人。
以往的異能者,也不會允許普通人和他們同等待遇。
哪怕是再受寵的枕邊人,異能者也不會放任他們作威作福。
偏偏是陳易辰,
初來乍到什麼也不懂,懂了也不在乎。
這也是我選擇追隨他的原因之一——他護短。
他事事會為我爭個公平,哪怕會損害他所在群體的利益,成為眾矢之的。
有時候,甚至連城主的面子也不給。
未經允許,就把我帶到隻有極少數人能參與的會議上。
圓桌一圈都是平日裡赫赫有名的異能者們。
被我搶了座位的那人,與我大眼瞪小眼。
陳易辰斜眼:「滾。」
那人嚇得連忙蹲到牆角。
在場人面色都不好。
我將頭埋到最低,想降低存在感。
「城主,這不合規矩吧。」有人提出異議。
陳易辰不語,舉起右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那人瞬間被一團黑霧裹挾。
黑霧捂住了他的嘴,堵住了他的鼻子,蓋住了他的眼睛,又化作四隻有形的手分別朝四個方向拉扯他的身子。
痛苦的嗚咽聲響在這S寂的屋內。
「小陳,可以了。」城主望著陳易辰。
而他卻絲毫沒有要停手的意思,反而挑釁地又打了個響指。
一團黑霧出現在城主身後。
其餘所有異能者都站了起來。
劍拔弩張之際,我鬼使神差地在桌子底下捏了捏陳易辰的另一隻手。
他卡頓了幾秒。
然後索然無味般地合上眼,收回了黑霧,「真沒勁。」
那人從空中掉下,狼狽地坐回座位。
陳易辰忽然睜眼,盯著他:「再亂看我的人,就把你的眼球挖出來。」
之後長達兩個時辰的會議上,再沒人往我這邊看過一眼。
倒是陳易辰,會議進行到一半時,把我放在了他的腿上。
百無聊賴地玩起了我的頭發,梳了好幾個發型。
高調得不知所謂。
不過,我卻聽得全神貫注。
隻因會議的內容透露了一件事:
西部頻發的天災,正在向這邊靠近。
08
原來他們想佔領東邊的摩亞城。
不是友好合並,而是帶一部分精銳過去,刺S摩亞城主,然後鳩佔鵲巢。
可事情並不好辦。
因為摩亞城的城主是實力頂尖的異能者。
據說他曾以一敵百,S出怪物潮,S出了自己的城主之位。
和鹿城的幾方鼎立不同,摩亞城是他的一言堂。
S了他,即群龍無首。
「小陳,
我們對你寄予厚望啊。」
所以他們是打算讓陳易辰領下這個燙手山芋。
難怪啊,縱容他一番胡鬧,連同我也能坐在這客客氣氣地參與會議。
但他們萬萬沒想到,陳易辰轉頭就帶著我去投了敵。
他向摩亞城潛伏進來的人全盤託出了鹿城的計劃。
兩人不像是第一次見面。
難道很早之前陳易辰私下就和摩亞城有聯系嗎?又或者他本就是摩亞城派來的臥底?
陳易辰毫不避諱,那個人卻放心不下,幾次詢問:「她真沒問題?」
陳易辰輕飄飄望過來的目光,寫滿了「不足為懼」。
他認定了我在鹿城已無靠山,也認定了我的多疑,就算靠出賣他求一個出路,我也不信鹿城的幾位高位者會認定我清清白白,後續會放過我。
所以陳易辰明白,
暴露一點秘密,隻會讓我更清楚他才是我能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但他總是難以捉摸的。
在勾結摩亞城偷運走城內所有物資時,他屢次用難以言喻的眼神看我。
然後留下意味不明的一句話:「我不喜歡折斷鳥的翅膀,除非必要。」
不過他總說些似是而非的狠話,我也沒多放在心上。
到底是他陰惻惻的眼神多了,我尋思哄一哄。
折了路邊的野花,借花獻佛,夾在他耳後,提高音量地說:「哇!真好看!」
誰知,他愣神後,更生氣了。
非常用力地攥著我的胳膊,捏著我的後頸,兇神惡煞地擠出聲音:「你!」
我茫然無措地瞪著他。
好一會兒後他才閉上眼,漸漸消了火氣,然後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地轉身離去。
徒留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心裡更篤定:他非長久可靠之人。
見我沒跟上,陳易辰頓足,一聲不吭地看著我。
無聲的威脅。
我換上微笑,「等等我。」
再篤定:要快些甩開這個人。
09
陳易辰和摩亞城的關系比我想得更匪淺。
因為連夜投敵的那晚,是摩亞城城主親自接的我們。
周白衣,傳說中的鐵血城主,一臉斯文地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笑得腼腆。
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模樣,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弱小。
反倒是跟在他身邊的小姑娘,周依然,他的親妹妹,眼神不羈,氣場更強。
周依然的目光短暫地掃過我,卻被我敏銳地感知到。
因為那是一種與其說探究,不如說是好奇的眼神。
難道是陳易辰之前和他們談起過我?
「你叫?」周白衣友好地打招呼。
還沒等我開口,陳易辰就擋在了我倆之間,語氣冰冷:「少問。」
好嘛,他不可能和別人提起我。
那為什麼周白衣和周依然倆兄妹看我的眼神,那麼扭捏,像是早就知道我這個人,卻在裝不知道似的。
來不及深究。
發現不對勁的鹿城已快速趕來,兵臨城下。
但好在摩亞城早有準備。
布局,擺陣,派出先鋒異能者小隊斬S,又拖出眾多自制的武器讓他們應接不暇。
易守難攻的局勢下,鹿城節節敗退。
我探頭想細瞧,底下衝在最前面的好多人的臉我都很陌生,可按理說大部分異能者都露過面,不應該如此眼生。
不對,
哪裡來的這麼多異能者?
我的眼前突然一片黑。
身後捂住我眼睛的陳易辰俯身低語,「別看,別想。」
那個瞬間,我反而反應過來了。
那些都是普通人。
他們拿普通人當肉盾消耗戰力。
是啊,都不需要多精巧的騙局,隻需要告訴普通人糧食被偷走了,就會有眾多人自告奮勇地衝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