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私心裡，我並不想對他的種族有任何不利。
看起來像是沒有被教化過的一條純愛人魚。
哦，我說的純愛，是純愛搞的意思。
6
因為拒絕了臨淵，他看起來有點生氣，一晚上都背對著我睡。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睜眼看到的是他完美的睡顏，陽光從窗戶中照進來，甚至能看到他臉上那一層細膩的絨毛。
他脖子上的電擊項圈閃動了一下，光點繞了一圈，提醒我電量快用盡了。
換了一塊核能電池上去，足夠再用一禮拜。
我回到實驗室，和組織打了報告，我的上峰是課題組的教授，冷著臉問我為什麼拒絕任務。
「教授，鮫人一直住在深海與世無爭，
如果我們強行獲取他們的基因，會對他們的種族不利。」
教授眯了眯眼，冷笑一聲。
「都末日了還有什麼種族可言，人類要統治海洋，首先第一步就是要成為海洋中唯一的智慧生物。」
教授翻開我的馴化日記，皺著眉頭看了半天。
「再給你三天時間，採集完鮫人血液後，對方就沒有活著的必要了，他身體的每一部分都會成為基因融合的科研樣本。」
我一怔，沒想過臨淵會S。
教授循循善誘：「蘇野，一切以人類利益為上。」
我當然知道這個道理，也不想上升到人類利益這麼宏觀的命題，我隻是想讓臨淵活著。
教授拍我的肩膀：「鮫人而已，以後整個海洋都是人類的，你會擁有你想要的一切。」
糟糕了，我大概是真的動心了。
我不想要一切，我隻想要臨淵。
渾渾噩噩回到家，發現臨淵坐在陽臺上眺望遠方，不遠處是一望無垠的海洋，他離開家太久，應該也很想念吧。
「臨淵。」
他轉過頭，一雙好看的眸子盯著我。
「怎麼了？」
我喉嚨艱澀，不知道怎麼開口，但是身體已經先我一步做出了舉動。
「咔噠——」
我解開了他的電擊項圈，平靜開口：
「你走吧，我放你自由。」
項圈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一道很深的勒痕，與他雪白的膚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臨淵眼神中閃過一絲震驚，他朝我走過來，我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他強勢地攬住我的腰，在我耳邊輕聲問：「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回到海裡？
」
我笑了一下：「別開玩笑了，我又不能在海裡生存。」
他握住我的手，然後讓我的掌心貼近他左邊的胸膛，感受到了結實有力的心跳，在掌心迸發出生命力。
「可以的，隻要我願意分你一半我的血液。」
我靠，人類變人魚的秘密原來在這裡嗎？一句話直接解決了 90% 的科研問題。
「如果你失去一半的血液，會S或者會折壽吧？」
臨淵理所當然地回答：「沒關系，我不在乎。」
他又開始誘惑我：「跟我走吧，我有一整片海域，可以作為娶你的聘禮，你們人類婚嫁不是最講究這個了嗎？」
7
說實話，我很心動。
因為我一旦放走臨淵，必然會被送到軍事法庭面臨制裁，還不如和他一起逃。
臨淵吻住我的唇畔，
輾轉落下一個纏綿的吻。
「蘇野，你愛我，否則你不會放我走。」
我真的懷疑他們鮫人有致幻的功能，能夠輕易鼓動人心。
可我也不能告訴他，人類想要統治海洋，一旦被他們發現鮫人奉上一半血液就能轉化人類，恐怕他們一族都要滅亡了。
「算了，我先送你離開吧。」
整個靖海基地外面都是電網，要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他帶出去很難。
我偷了隊長的制服讓他穿上，然後帶著他一路從小路出去。
這條路平常是我平常最愛抄的近路，守衛少，安防簡單。
我帶著他從窄門出去，本想悄悄躲開所有人，可沒想到身後的報警器猝不及防響起，響徹了整個基地。
緊接著我看到一群荷槍實彈的武警朝這裡飛奔而來，來不及多想，我立馬推了他一把：「沿著這條路一直走，
就能回到你的家了。」
臨淵沒有動，隻是緊緊拽著我的手。
我急道：「你想S在這裡嗎？再不走就沒機會了。」
他身上漸漸浮現了淡金色的鱗片，鱗片緩慢地覆蓋在了他結實的身體上。
那次遇到鯊魚他下海來救我的時候，我恍惚中見過這身金色鱗片。
教授看著臨淵，嘖嘖感慨：「不愧是能統治海洋的霸主，這強悍的基因要是能為我所用，人類將再也不懼怕末日。」
隊長看了我一眼，警告道：「蘇野，趕緊把人帶回來，你是人類，和他們鮫人混在一起不會有好結果的。」
末日世界的生存法則就是弱肉強食，臨淵要是回到基地就隻能等S了。
我下意識推了他一把，催促道：「趕緊逃啊，還在猶豫什麼？」
沒想到下一秒，不遠處的核電站就冒起了濃煙，
海平線上不斷湧出許多身披鱗甲的鮫人。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臨淵。
「這是……什麼意思？」
8
他佯裝被抓，其實這段時間一直都和族人有聯系。
隻有我還傻傻地一心想要救他。
臨淵低頭吻過我的耳垂：「對不起，我會帶你走的。」
教授怒聲道：「你們想破壞核電站，想炸毀基地？真是卑鄙無恥。」
臨淵冷笑一聲：「你呢，五年前逼我們退入深海，五年後又想利用我們的基因改造人類，將我們趕盡S絕，沈教授，你自己又有多高尚呢？」
教授厲聲命令我：「蘇野，還愣著幹什麼？」
我腦海中閃過無數個重大的命題，人類未來，種族共存，最後目光卻停留在了臨淵那雙茶色的眸子上。
他漂亮，傲氣，不可一世。
他騙了我。
下一秒，我掏出匕首，避開他的心髒扎了進去。
臨淵對我沒有任何防備，眼睜睜看著刀刃沒入自己的胸膛，眼神中充滿不可置信。
「你......」
我的雙手在發抖，顫抖著擠出幾個字。
「臨淵，奴隸主怎麼可能對奴隸動心呢？」
「現在，讓你的族人趕緊撤退。」
他們鮫人一族進化最大的弱點就在於，竟然沒有在靠近心髒的位置生出堅硬的鱗片。
不遠處臨淵的族人還在等待他的號令。
我狠下心，猛地將他推入海洋。
一聲哀鳴響徹整片海域，緊接著所有的鮫人族人紛紛撤退回海裡。
教授大罵我：「蘇野，你在幹什麼？
你知不知道剛剛這麼好的機會我們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的。」
我看著自己掌心的血，幽暗的藍色血液在夜色下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無法忘記我將臨淵推下海之前他望著我的眼神。
那種被背叛過後，絕望中帶著不敢置信的眼神，大概他真的很受傷。
教授下了命令，所有的海上艦隊全都向深海搜尋鮫人族的下落，隊長走到我身邊，冰冷的手銬銬住我的手腕。
「蘇野，你違反命令，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9
我緩緩抬起頭，和不遠處的教授對視上。
「您……當初為什麼收養我？」
剛才觸及到臨淵血液的時候，我心底深處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共鳴感。
教授一步一步走到我身邊，他陰沉著臉將我從地上拉起來。
「蘇野，你隻需要知道是組織培養了你。」
不遠處海平面上傳來鮫人的語言，那些悲鳴聲傳入我的耳朵，竟然能全都聽懂。
我聽見臨淵在呼喚我的名字。
「我的父母……有一個是鮫人族對嗎？」
「所以我也是計劃中的一環對嗎？」
教授盯著我的臉看了半天，最終敗下陣來，嘆了口氣道：「你和你母親一樣，都被那條鮫人騙了。」
想要利用鮫人基因改造人類這個計劃從 20 年前就開始了，我母親是第一代實驗員。
她親手馴服了靖海基地的第一個試驗品鮫人。
可沒想到最終她在實驗中動了心，最終冒險放走了對方，被送上軍事法庭。
那時候她已經懷上了對方的孩子，生下我後交給了教授撫養，
最後在監獄中鬱鬱而終。
而我因為是教授養大的，他一直不忍心將我作為實驗樣本送上實驗臺。
可是今天，教授看我的眼神中透著冰冷的恨意。
「蘇野，我今年已經 80 歲了，等不了太久，所以試驗必須繼續，沒有捕獲純血鮫人，那就由你來做下一個實驗犧牲品吧。」
教授語氣中透著惋惜：「原本想讓那條鮫人心悅誠服地成為試驗品，可你瞧瞧，他對你有幾分真心？他們自私自利，利用你試圖炸毀基地。」
「蘇野，你和你母親一樣傻，她到S都以為那個逃走的鮫人會回來救她。」
人類發展的本質是無限的向下剝削和掠奪。
冰冷的鎮定劑注入我的血液，我瞬間理解了喬峰在明白自己身世後的無力感。靖海基地養育了我，可骨子裡的鮫人血脈卻迫使我被臨淵吸引。
在兩難之間，我選擇傷害臨淵，最終將自己送上斷頭臺。
我重復了我母親的課題，重蹈覆轍了上一輩的命運。
因為核電站被破壞，基地隻能使用備用電源。我被鎖在昏暗的小屋子裡，每日隊長都會送來水和食物。
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開了口：「阿野，要不然和教授認個錯吧，他看著你長大，不會這麼狠心的。」
「沒用的，誰也阻止不了他。」
10
核電站在第 7 天的時候被修復。恢復供電後，我被帶到了基地的核心實驗室。
隔著一扇玻璃門，我望著教授，腦海中最先浮現的是五歲那年我們在南極基地，我因為防護措施做得不好患上了雪盲症。
教授抱著我，用沙啞的聲音一遍一遍唱著歌謠哄我入睡。
我是他一手帶大的孩子，
從小跟在他身後的尾巴跟屁蟲。
他授予我知識，將我養大成人。
他說我母親曾是他最出色的學生，希望我能夠繼承衣缽，而不是重蹈覆轍。
他說他不想傷害我，他隻想為人類完成下一個世紀的命題。
他說了很多話，最終憤然道：「蘇野，鮫人冷心冷情，你怎麼可以愛上這樣的人。」
我看著電子屏幕上的監測數據，腦海中想的卻是在海上失航的某一天，臨淵在我耳後留下的咬痕。
他那時候是真心還是假意呢？
是真心喜歡我，還是假意示弱想要跟我回到基地？
忽然，接地電壓不穩，實驗室的燈光明滅了幾下。
隊長慌忙從外面跑進來，顫聲道：「鮫人……打進來了。」
教授看了我一眼，
冷哼一聲：「他還敢來，簡直是送S，啟動最高警戒。」
隊長猶豫了一下，說：「那倒不用，就他一個人來了。」
「什麼？」
臨淵的傷還沒好，一個人單槍匹馬闖入基地，在打傷了十幾個人後，被高壓電槍擊倒在地。
他身上的鱗片閃爍著，金色的流光遍布全身。
教授望著他，像是望著一件稀世珍寶。
臨淵擦了擦嘴角的血，啞聲開口：「我要帶走蘇野。」
「帶走又怎麼樣？她隻有一半的鮫人血脈，不可能跟你去海洋生活。」
我的雙手雙腳都被鎖住，隻能無力地看著相隔一扇玻璃門之外的人。
臨淵望向我的眼神是熱切的，他似乎並不在乎我捅的那一刀。
他定定地開口：「她被我標記了，我願意用我的血滋養她成為鮫人。
」
「老東西，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人類如何才能獲得像鮫人一樣的能力嗎？我現在可以告訴你，隻有讓鮫人真心獻出血液，才有可能改變人類的基因，否則你們就隻能得到一堆無用的液體。」
話音落下,我並沒有在教授臉上看到驚訝的神色。
仿佛他很早之前就知道了這件事情。
下一秒，手腳的枷鎖就被打開了。
教授平靜地望著我，眼神中透出一絲欣慰,依舊用那種蒼老又沙啞的聲音說話：
「好，我相信你，你把她帶走吧。」
「什麼......」
臨淵不敢置信地看著教授，喃喃道：「老東西，你有那麼好心？」
教授笑了一下，輕輕抖了抖手裡的資料：「鮫人計劃 20 年前就終止了,蘇野母親S的那年我就發現了，要想無汙染改造基因是不可能的，
因為不會有鮫人願意冒著生S危險為一個人類共享自己的能力和基因。」
「所以……你向我證明了你願意對我的孩子好，我就讓你帶走她。」
11
臨淵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眼神古怪地看著教授。
他也許對人類充滿了不信任，但走向我的步伐卻異常堅定。
我惶恐地看向教授，他衝我笑笑,輕聲道：「傻孩子，嚇壞了吧？你是我養大的,我怎麼舍得傷害你呢。」
臨淵將我抱起,走到教授面前。
他蒼老的手輕輕拂過我的臉頰：「你比你母親幸運,阿野。」
我這才意識到為什麼我帶臨淵回到靖海基地的時候,教授如此放心地將他安置在我身邊。如果教授真的想要研究鮫人，那臨淵被帶回來的第一天就已經S了。
臨淵和教授保證,
鮫人一族會保護靖海基地,無論發生什麼事，之後都不會有任何衝突和戰爭。
但與此同時，人類不可以再投放聲吶，逼迫鮫人離開熟悉的海域。
他帶我回到了海中，輕輕地吻向我的唇，然後咬破舌尖將血液渡給我。
甜中帶澀的血液進⼊身體，帶來了充盈的力量,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可以在海洋中呼吸了。
臨淵深深地望著我，然後牽著我的手按向他的胸膛。
那裡有⼀道很深的疤痕,是我刺的。
「對不起。」
當時為了基地,我別無選擇，隻能傷害他逼退鮫人⼀族。
他輕輕搖了搖頭,與我額頭相抵。
「被你捕獲是我裝的,人類一再逼迫我的族⼈潛入深海,我想利用你進⼊基地,可我最終不想傷害你。」
「因為後來我發現我愛上了你。
」
我的⼿輕輕撫過他的眉眼，就像初⻅時候那樣,他漂亮如玻璃般純淨的眸子，一眼就俘獲了我的心。
他平靜有力的心跳衝擊著我的掌⼼。
「聽到了嗎,我的⼼隻為你而跳。」
我瞬間羞紅了臉,他怎麼能將這種臺詞說得這麼理所當然啊。
臨淵牽著我的手帶我潛⼊了更深的海底,所到之處，所有的海底⽣物都避開了我們。
他的族人喜歡寡居，所以這整⼀片海域都是我們的。
「那就是我的住處。」
一個巨⼤的貝殼床，被笨拙地裝點了⼀些漂亮的珊瑚,周圍環繞著一群會發光的魚，光亮照亮了周圍。
臨淵輕輕吻了吻我的⼿。
「我以鮫人⼀族起誓，願意做蘇野⼀生一世的奴隸。」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