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晚林溪挑釁般發給我一張和江亦舟十指交纏的照片，我本就對江亦舟失望透了。
此刻看著沈屹稜角分明的側臉，又有幾分見色起意。
便鬼使神差地問了沈屹一句：「就算我現在沒法給你名分，也可以嗎？」
沈屹猛地剎車，轉頭直愣愣地看著我。
我領會他的意思，自覺地拉開車門離開。
下一刻，卻被猛地拉住。
沈屹傾身而來，將我圈在車座上，細密的吻鋪天蓋地地落了下來。
車門外，塞納河風卷著鳶尾花的香氣掠過鼻尖，遠處遊船的汽笛聲成了背景音。
原來那樣冷清的一個人，在情動的時候也是炙熱的。
5.
思緒抽離，沈屹還在等著我回應。
我捧起他稜角分明的臉，說出了不相幹的話。
「沈屹，我好餓。」
沈屹眼裡的光落了下去，但嘴角還是蔓延開細碎的笑意。
「那我給你做羅宋湯吧。」
他熟練地把蛋邊煎得焦脆，配上烤好的吐司和火腿，再煮上一碗熱氣騰騰的羅宋湯。
濃鬱的香氣裹著暖意撲面而來。
我咬了幾口吐司，再抬頭一瞥，有些怔愣。
沈屹捧著一杯牛奶，慵懶地靠在我對面的陽光裡。
他瞥了一眼手機上彈出的消息，桃花眼裡劃過一絲波瀾，下意識抿了一口牛奶，喉結微動。
這男人和光融為一體的樣子，真好看啊。
不過看什麼呢，表情這麼豐富。
我好奇湊過去，沈屹修長的手指迅速按滅屏幕，順手還把我的手機也給拿過去了。
「棠棠，今天好好休息，
不看手機了，好不好？」
「好啊。」
我笑意盈盈地窩進他懷裡，一手勾住他脖子，然後在他想要吻上來那刻勾出手機。
沈屹終究晚了一步，我已經按亮了屏幕。
熱搜上，我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天才魔術師江亦舟與搭檔林溪官宣！」
是江亦舟工作室發的，配圖是江亦舟舉著獎杯，林溪抱著藍色妖姬臉色羞怯地靠在他肩上。
大概是昨晚慶功宴拍的吧。
配字是「遲了五年的玫瑰」。
像是一根針，輕輕扎了我一下。
我以為很疼，甚至做了好久的心理準備。
可並沒預想中那麼疼，甚至都沒什麼感覺。
我跟江亦舟青梅竹馬，認識了二十年，在一起十年。
幾乎參與了彼此人生中所有的重要節點。
現在要把他從我生命裡劃去，我本以為要剜掉一塊肉。
可原來，就像是擦掉手腕上的水性筆印那樣簡單。
沈屹從身後輕輕環住我，「別在意這些。」
我關掉手機，轉身窩進他懷裡。
「沈屹。」
「謝謝你。」
6.
沈屹要用來衝刺梅林的，是鏡像魔術。
燈光、走位、節奏……缺一不可。
很難，比當年的鴿子魔術難度不知道高出了多少。
我們常常練到深夜，排練室裡隻剩下我們倆的呼吸聲和輕柔的背景音樂。
沈屹站在鏡子對面，伸手想要觸碰鏡子這側的我，我也配合地伸出手，指尖在鏡面兩端輕輕相抵。
那一刻，燈光恰好落在我們身上，
鏡中的影像與現實重疊。
我忽然覺得，我們就像彼此的影子了。
可就在比賽前一周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公司有個緊急情況，需要我飛國外一趟。
我的心沉了下去。
又是一模一樣的場景。
可現在距離梅林獎總決賽隻有一周了，我們的鏡像魔術還需要最後的磨合，我怎麼能在這個時候離開？
我握著手機，轉頭看向沈屹。
「我要飛國外一趟，我會盡快趕回來的，不會耽誤梅林的。」
怕當年的事再次發生，我拉著沈屹的袖子，認真重復道：
「沈屹，你相信我，我不會耽誤你的比賽。」
「我信你。」
沈屹輕輕捏了捏我的臉，笑著說：
「我相信你，棠棠，我等你回來，
我們一起站上梅林的舞臺。」
我用力點頭，伸手抱住他。
7.
我兩天兩夜幾乎沒合眼，在第三天下午把手頭的資料處理完畢，準備回國。
可合作方卻提出想和我當面聊一下。
這就意味著我要飛法國一趟，至少要在路上耽擱兩天時間。
可梅林獎大賽在紐約舉辦，這一來一回……
我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給沈屹打了個電話。
「沈屹，」
我的聲音有些沙啞，「合作方希望我去巴黎面談，明天一早的飛機，大概需要兩天時間。」
「再晚兩天，我們直接紐約見，好不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再開口，沈屹的聲音依舊溫柔。
「你去吧，
注意安全。我會把我們的魔術再練幾遍，等你回來，我們用最短的時間磨合好。」
「沈屹，我……」
我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我相信你，棠棠。」
「無論你什麼時候回來，我都會等你。」
巴黎的對接工作很順利，我隻用了半天就完成了所有事情。
在紐約機場，看見沈屹的那一刻，我幾乎要落下淚來。
「沈屹。」
我圈著他的腰，仰頭吻他的下巴。
身體很疲憊，心髒卻跳得飛快。
「做我男朋友吧。」
紐約機場的喧囂仿佛在我說出那句話的瞬間靜止了。
咚、咚、咚......
沈屹的心髒跳得越來越快。
他低下頭，下巴抵在我發頂，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棠棠，你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嗎？」
8.
第二天一早，沈屹去溝通燈光，我留在原地等他。
正對著大衛・科波菲爾的照片出神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蘇棠？」
我轉過身，暗道晦氣。
江亦舟倚在走廊，指尖夾著一支銀質打火機，慢悠悠地轉著圈。
「我本來想等比賽之後找你的，沒想到你會特意來紐約看我比賽。」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江老師倒是清闲，還有空在這裡抽煙。」
江亦舟立刻收了打火機，眉眼帶了幾分笑意。
「你不喜歡我抽煙，我就不抽了。」
「官宣的事都是團隊炒作，你知道我心裡不會有別人的，但現在正是關鍵時刻，
我需要粉絲的支持。」
他伸手想來拉我，卻被我側身避開。
他隻當我還在鬧脾氣，耐著性子哄道：
「棠棠，既然你心裡還在乎我，就別鬧了，我們好好的，好嗎？」
「舟哥，原來你在這裡呀！化妝師都催好幾遍了，說再不去試妝，等會兒就要趕不上彩排了。」
林溪提著米白色的紗裙跑過來，自然地挽住江亦舟的胳膊。
看見我時，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警惕，隨即又換上甜笑。
她不等我回應，就轉頭對江亦舟撒嬌：「蘇棠姐要來你怎麼都不跟我說啊。」
「對了蘇棠姐，你這次來紐約，住在哪裡呀？舟哥說紐約的酒店不好訂，尤其是比賽期間，要是你沒找到住的地方，要不……」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
眼神往江亦舟的方向飄了飄。
我看著她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小操作，心裡差點笑出聲來。
「不用麻煩林小姐了，我住的地方早就安排好了，離賽場也近，方便表演。」
「表演？」江亦舟皺了皺眉，語氣帶著幾分疑惑。
「別鬧了，這來的都是魔術師，你要表演什麼？」
林溪也跟著附和。
「蘇棠姐，你別開玩笑啦，梅林獎可不是隨便能上臺的地方，要是出了差錯，對你影響多不好呀。你要是想來看比賽，我等會兒跟助理說，給你留個前排的位置，比在後臺方便多了。」
我還沒開口，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
「她不用你留位置，因為她要跟我一起站在舞臺上。」
沈屹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我們的道具清單，
走到我身邊時，很自然地伸手攬住我的肩。
他看向江亦舟，眼神裡沒了往日的淡漠，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銳利。
「介紹一下，蘇棠，我的搭檔，也是我的女朋友。」
江亦舟SS盯著他的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沈屹，你別拿我女朋友亂開玩笑！」
他猛地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手腕，卻被沈屹側身擋住。
沈屹把我往身後護了護，語氣冷了幾分。
「江亦舟，請你放尊重點。」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江亦舟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
在他眼裡，我們隻是二十年以來再尋常不過的一次吵架，根本就沒有真正分手。
所以現在，他執著地要聽我親口回復。
「這都是假的，
你是為了氣我，對不對？」
「我戒指早就買好了，我知道你喜歡花喜歡儀式感，我本來打算等梅林結束後回國去給你個盛大的求婚儀式的。」
「蘇棠，你給我說話啊！」
我從沈屹身後走出來，看著江亦舟，語氣平淡。
「沒有誤會，也沒有氣你。我跟沈屹在一起，是認真的，我做他的搭檔，也是認真的。」
「至於我們——」
我頓了頓，眼神裡沒了往日的溫度，「我說過的，江亦舟，我們早就完了。」
「不！我不信！」
江亦舟還在掙扎，他想去抓我的手，卻被沈屹牢牢按住肩膀。
沈屹的語氣帶著幾分警告：「江亦舟，請注意你的分寸。」
林溪見狀，也拉著江亦舟的胳膊，用力想把他拉開。
「舟哥，我們走好不好？別在這裡鬧了，好多人都在看呢，要是被記者拍下來，對我們影響不好！」
可江亦舟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樣，任憑林溪怎麼拉，都紋絲不動。
他隻是看著我，眼神裡滿是絕望和不甘。
「蘇棠，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我了嗎？我們在一起十年，十年啊，你說斷就斷了？」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堅定。
「可你早就把我的感情耗盡了。」
沈屹握住我的手，指尖傳來溫熱的溫度。
他看向江亦舟，語氣帶著幾分疏離。
「如果你沒別的事，我們要去彩排了。明天比賽，我和棠棠還有很多準備工作要做。」
說完，他拉著我轉身就走，沒有再給江亦舟和林溪任何說話的機會。
9.
梅林獎總決賽的舞臺比想象中更耀眼。
聚光燈透過水晶燈折射出細碎的光，臺下坐滿了國際魔術界的前輩與評委，連空氣裡都彌漫著緊張的氣息。
江亦舟和林溪是第三個上場的。
為了贏過我們，江亦舟顯然下了血本。
他放棄了擅長的玫瑰魔術，轉而挑戰高難度的懸浮逃脫術。
舞臺中央架起巨大的玻璃箱，林溪穿著銀色亮片裙，將鎖鏈一圈圈纏在江亦舟身上。
音樂響起，玻璃箱緩緩升起，江亦舟在裡面掙扎的身影透過玻璃清晰可見。
臺下的觀眾屏住呼吸，連評委都前傾著身子，緊盯著舞臺。
可就在鎖鏈即將解開的瞬間，江亦舟的袖口不小心勾住了箱內的掛鉤，原本該脫落的鎖鏈卡住了。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雖然很快調整過來，
順利完成了逃脫。
但那一秒的停頓，還是被敏銳的觀眾捕捉到了。
表演結束時，臺下的掌聲稀稀拉拉。
林溪立刻衝上去抱住江亦舟，眼眶通紅。
「舟哥，你剛才嚇S我了……」
江亦舟卻沒心思回應她。
他的目光SS盯著後臺入口，像是在尋找我的身影，臉色陰沉得可怕。
終於輪到我們上場。
我深吸一口氣，握住沈屹的手。
他的掌心溫熱，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我們並肩走上舞臺，聚光燈落在身上的那一刻，沈屹低頭對我笑了笑。
舞臺中央早已搭好兩面巨大的鏡子，鏡面相對，形成一個密閉的鏡中世界。
音樂漸起，我和沈屹分別站在兩面鏡子前，
動作精準得如同復制粘貼。
他抬手，我也抬手；
他轉身，我也轉身。
當我們同時將手伸向鏡面時，奇跡發生了。
我的手仿佛穿透了鏡面，與他的手在鏡中緊緊相握。
臺下瞬間爆發出驚呼。
有人忍不住站起來，想要看清這神奇的一幕。
更驚豔的還在後面。
沈屹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銀色的戒指，在鏡前晃了晃，下一秒，我手中竟然也出現了一模一樣的戒指。
我們同時將戒指戴在對方的無名指上，鏡面突然亮起，無數細碎的光點從鏡中飄落，像是星星落在了舞臺上。
當最後一個光點落下，我和沈屹並肩鞠躬，臺下的掌聲和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走下舞臺時，我看到江亦舟站在後臺角落，隱在陰影處，
不知在想些什麼。
林溪站在他身邊，小聲安慰著什麼，可他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頒獎環節是整場比賽的高潮。
主持人拿著信封，故意停頓了幾秒，才笑著念出結果。
「獲得本屆梅林獎『最具影響力魔術師』的是——沈屹！」
聚光燈瞬間打在我們身上。
我和沈屹一起舉起獎杯，對視一笑。
「這個獎杯,屬於我和我的搭檔蘇棠，也屬於我最重要的人。」
而臺下的江亦舟,在聽到結果的那一刻，猛地站了起來。
他轉身就往場外走,連林溪遞過來的外套都沒接。
10.
婚禮定在布列塔尼的海邊莊園。
白色紗幔順著海風輕輕飄蕩,沿途路引是沈屹親手設計的圖案。
像極了我們第一次接吻時塞納河畔細密蔓延的藍紫色鳶尾。
花語是「永恆的愛與思念」。
婚禮前夜，我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的瞬間，一個陌生的號碼映入眼簾。
江亦舟發來的短信很長，字裡行間滿是懊悔。
「棠棠，我知道錯了，我還像以前一樣，陪你去看畫展，陪你吃你最愛的草莓蛋糕,我把家裡都布置回來……」
後面還跟著一連串的消息。
有他刪掉和林溪所有合作動態的截圖，有他拍的花海，甚至還有一張我們以前住過的公寓照片。
他把陳設布置回從前,可是已經物是人非了。
化妝師見我盯著手機沒動，好奇地問：「是朋友發來的祝福嗎？」
我笑著搖頭，
指尖在屏幕上輕輕一點，直接刪除了整條短信,連同那個陌生號碼，一起拖進了黑名單。
不是恨，也不是怨，隻是覺得沒必要了。
就像風吹過沙灘，那些曾經留下的腳印,早該被海浪撫平。
婚禮當天，陽光格外好。
我穿著拖尾婚紗,⼀步步牽住沈屹的手。
漫天煙花升起,在空中不斷變換畫面，最後定格成我們婚禮的樣⼦。
沈屹眼底滿是笑意：「這是我為你準備的魔術,一輩⼦隻演一次。」
戒指套進我無名指的瞬間,我忽然想起梅林獎舞臺上的那枚銀戒。
那時候是表演，現在是餘生。
沈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低頭在我⽿邊輕聲說：「這次的戒指是真的,戴一輩⼦的那種。」
我踮起腳尖,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
遠處的煙花還在綻放,暖光落在我們身上,把兩個⼈的影⼦拉得很長很⻓。
原來最好的愛情，從來不是單⽅⾯的妥協和等待。
而是有人把你的所有喜好放在心上，把你的每個夢想都當成⾃己的⽬標，陪你⼀起，把日子過成最浪漫的魔術。
至於江亦舟，他或許會在某個深夜想起曾經的我，但那⼜怎樣呢？
我的人生，早已翻開了新的篇章,書頁裡寫滿了和沈屹的幸福，再也沒有過去的痕跡。
海⻛輕輕吹過,帶著煙花的甜⾹。
我靠在沈屹懷⾥，聽著他沉穩的⼼跳。
忽然覺得，這就是我想要的一輩子。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