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有個出道就在一起的女搭檔。
他說他不懂浪漫,從未送過我一支花。
轉頭卻給女搭檔一場盛大的玫瑰雨。
我在臺下看得臉色發白,他卻不耐道:
「這都是為了舞臺效果,你就不能為了藝術忍忍嗎?」
我長呼一口氣。
既然他這麼有藝術覺悟,那我成了他對家女搭檔的事,應該也能忍吧?
1.
「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跡的時刻。」
江亦舟一手按著林溪的後腦勺,以接吻的姿勢咬過她嘴裡的玫瑰花。
抬手一揚,那支玫瑰在空中炸開,化為了一場鋪天蓋地的玫瑰花雨。
所有觀眾都看呆了,驚豔到忘了鼓掌。
下一秒,更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江亦舟摘下林溪頭上的玫瑰花瓣,
手掌一翻,一大束藍色妖姬憑空出現。
他單膝跪地,以騎士的姿勢把花束獻給林溪這位公主。
林溪羞怯地接過那抹盛藍,將手搭在了江亦舟的手心裡。
俊男靚女之間拉絲的曖昧氛圍,引發臺下一陣陣尖叫。
身後的人踢了下我的椅子。
「喂,你能低點頭嗎,我都拍不到我磕的 CP 了。」
我下意識往椅背靠了靠,把視線讓出的同時,也把自己縮進了更暗的角落。
身後的女生還在興奮地跟同伴念叨。
「這江神看林溪的眼神,哪裡是搭檔啊,分明是藏不住的喜歡!這玫瑰雨也太絕了,我要是林溪,當場就得心動!」
同伴笑著附和:「江神也太會玩浪漫了,我得拍下來讓我男票學著點。」
我嘲諷地勾了勾唇。
浪漫?
這樣的詞居然也能安在江亦舟身上嗎?
她們不知道,我和江亦舟認識了二十年,他從未送過我一朵花。
我甚至張口朝他要過,可他卻一臉抗拒。
「送花?那是毛頭小子才做的事,蘇棠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幼稚了?」
那時我還強撐著笑意點頭,欺騙自己江亦舟隻是不解風情罷了。
可現在,我是怎麼都笑不出來了。
表演結束,主持人上臺採訪,直誇兩個人有默契。
「默契什麼呀,你不知道我心裡緊張得很,生怕他毛手毛腳地把我摔下來。」
林溪噘著嘴,嗔怪地擰了一把江亦舟的胳膊。
「江亦舟,你要是把我摔殘了,我饒不了你。」
「殘了我養你唄。」
江亦舟一把抓住林溪亂竄的小手,嘴角還勾著笑。
下一秒,他瞥見臺下的我,笑意僵住了。
主持人笑著熱場。
「好了,小情侶下去鬧,下一組要上場了。」
臺下又是一陣起哄的笑。
林溪臉頰泛紅,「不要胡說,我們沒在一起呢。」
她抬眼,見江亦舟沒有反應,還推了推他。
江亦舟眼神從我身上移開,和林溪一起退至後臺等待結果。
國內唯一跟他勢均力敵的沈屹,因為手傷並沒參賽。
所以江亦舟這次得了第一,所有人都不意外。
這已經是國內魔術師能追逐的最高獎項。
再往上走,便是國際魔術界的最高榮譽——梅林了。
江亦舟對著鏡頭舉起獎杯,眼角眉梢盡是狂妄。
「沈屹,我們梅林見。
」
這一幕隔空喊話被直播出去,直接衝上實時熱搜。
過了大概幾分鍾,觀眾席突然傳出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沈屹圍脖回復江亦舟了!都給我去圍觀!」
周圍有人掏出手機,我也忍不住點開。
沈屹發的內容很簡潔。
【梅林見,這次我請了位神秘女搭檔,江亦舟,你可要小心了。】
周圍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神秘女搭檔?沈屹不是一直搞單人魔術嗎?」
「救命!難道是女朋友嗎?不對,沈屹不是單身嗎?啊啊我要失戀了!」
「盲猜是圈內人!畢竟要配合魔術,沒基礎可不行!」
江亦舟的助理尋了過來,看到我,眼前一亮。
「蘇姐,江老師讓我帶您去後臺。」
我捏緊了包帶,
起身跟他離開。
身後那幾個女生瞪圓了眼睛,其中那個踢凳子的猶豫著問我。
「姐、姐姐你認識江亦舟?」
「我是他女朋友。」
我回眸一笑,利落離開。
2.
我跟著助理到了後臺,一眼就看到了江亦舟。
他已換下了演出服,倚在牆上點了一支煙。
一八五的身高讓寬松的 T 恤都撐出利落的肩線,一條長腿微屈抵著牆面,從領口露出線條精致的鎖骨。
他餘光瞥見我皺眉的樣子,把煙按滅後再過來牽我的手。
「不是說過幾天才回國嗎?怎麼不告訴我一聲,我好讓助理去接你。」
「通宵把那邊的事處理完了,怕錯過你演出。」
我沒有回握住江亦舟的手,而是仰頭望他。
「不過要是我不來,
也看不到這場玫瑰雨啊。」
江亦舟聽出了我話裡的意思。
他低笑一聲,一把將我攬在懷裡。
「那都是舞臺效果,你吃哪門子醋?」
「我的粉絲很多都是衝著磕 CP 來的,她們就喜歡看這種,你知道的。」
我笑著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身後突然響起了一道驚喜的女聲。
「蘇棠姐,你回來啦?」
明明隻差了一歲。
可林溪換上江亦舟同款白 T,配上牛仔褲的樣子,就好像活力四射的女大學生。
而我穿著白色醋酸裙,配上小香外套,就好像比她大了不少。
不得不感嘆一句。
工作催人老啊。
不知為何,林溪一出現,江亦舟就松開了我的腰,
還微微拉開了和我的距離。
林溪笑嘻嘻地湊過來,手裡還攥著那束藍色妖姬。
江亦舟語氣有些無奈,「怎麼還抱著花不放?」
「這不是你送我的嘛。」
林溪直勾勾地盯著他,「我要拿回去插在花瓶裡,每天都能看到。」
說著,她像是才想起我在旁邊,側過身朝我笑了笑。
「蘇棠姐,你剛才在臺下看出來我很緊張了嗎?我好怕像初舞臺那次露出破綻啊。」
江亦舟手指自然地敲了一下她的頭:「緊張什麼,我又不會讓那種事再發生了。」
我沒接話,隻看著他們一唱一和的樣子。
江亦舟五年前初舞臺的時候,是出了事故的。
那是一場我陪他排練了無數次的鴿子魔術,可最後正式表演的時候,江亦舟卻找了他的學妹林溪搭檔。
給出的理由是我臨時要去國外處理點事情,他怕我趕不回來,所以就選擇了B險一點的方案。
可我是算好了時間的,特意在正式比賽前三天趕了回來。
那三天裡,江亦舟有無數次機會跟我解釋,卻什麼都沒說。
而我還像個傻子一樣,每天都和江亦舟核對表演細節,把臺本倒背如流,生怕耽誤了江亦舟的表演。
直到正式登臺那天,主持人報出了林溪的名字,江亦舟有些心虛地看向我。
我整個人如遭雷劈,那一刻全身發麻,像是被最親近的人背刺了一般。
那一場在我心裡演練過無數次的魔術,因為林溪的緊張,提前讓鴿子飛了出來,整場表演毀於一旦。
可因為江亦舟和林溪出眾的外形,有不少人磕起了他倆的 CP。
他倆的組合也因此綁定在了一起。
他們並肩站在大大小小的舞臺,一起從生澀變得成熟,十指交握舉起各種獎杯。
就連江亦舟的團隊,也有不少新人都管林溪喊嫂子。
助理走過來,把手機遞給江亦舟。
「江老師,林老師,晚上的慶功宴訂好了,這是菜單。」
江亦舟像是才想起我,轉頭朝我笑了笑。
「你今晚要不先回去休息吧?慶功宴都是圈內人,要聊很多工作上的事,你在可能會覺得無聊。」
林溪立刻跟著點頭。
「是啊蘇棠姐,你剛回國肯定很累,不如早點回去歇著。等我們結束了,讓舟哥給你帶點好吃的回去。」
我看著他們默契的樣子,忽然笑了。
「好啊,正好我今晚還有事,就不去了。」
「那行,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
有事給我打電話。」
江亦舟明顯松了口氣,目光飄回到林溪身上。
兩人湊在一起討論想吃什麼,頭靠得很近。
我沒再停留,轉身往門口走。
邊走邊發了條消息。
「今晚去你家,洗完澡等我。」
3.
第二天,我回了和江亦舟同居的公寓。
我對著鏡子反復整理衣領,確認完全蓋住脖子上的紅痕,才走出電梯。
剛按了幾下密碼鎖,就聽到裡面傳來林溪的聲音。
「舟哥,門口好像有人,我煎蛋走不開,你去看一下。」
房門打開,見到是我,江亦舟自然地接過行李箱。
「怎麼才回來,昨晚去哪了?」
「去見朋友了。」
我越過江亦舟的肩膀,往裡面看了一眼,
愣了愣。
不過是出差一個月,可客廳裡面卻已大變樣。
我重金買的畫被卸了下來,換上林溪和江亦舟的舞臺照。
茶幾上擺了兩隻情侶馬克杯,一隻頭像是林溪,一隻是江亦舟,一看就是他倆的周邊。
我精心布置的家,搖身一變成了江亦舟和林溪的痛房了。
就連我那雙米白色的情侶拖鞋,也穿在了林溪的腳上。
林溪像是才反應過來,慌忙把腳往後縮了縮,語氣帶著點撒嬌的歉意。
「呀,蘇棠姐,這拖鞋是你的嗎?我看放在門口沒人穿,就隨手拿了,你別介意啊。」
江亦舟把行李箱往玄關角落一放,上前打圓場。
「拖鞋而已,回頭我再給你買雙新的。你先坐會兒,林溪煎了蛋,一起吃點?」
「林溪什麼時候搬過來的?
」
這個家裡處處都是林溪生活的痕跡,一看就是有一段時間了。
「差不多半個月了。」
江亦舟把客人的拖鞋給我找了出來,語氣輕描淡寫。
「我和林溪在衝刺梅林,她住家裡方便排練,就三個月,你體諒下。」
原來為了魔術排練,女搭檔要住在家裡的呀。
「我理解啊,都是為了工作嘛。」
我忽然笑了,彎下腰打開行李箱,開始一件件往裡裝自己的東西。
江亦舟冷下臉,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收拾東西幹什麼?我讓林溪搬進來你就要走?在這耍什麼大小姐脾氣?」
林溪走了過來,眼眶一下子紅了。
「舟哥,都怪我,我不該答應搬進來的,讓蘇棠姐誤會了,要不我現在就收拾東西走吧?」
「你走什麼走?
」
江亦舟一把拉住她,轉頭瞪我。
「蘇棠,你還不快給林溪道歉!」
「多大人了還在這亂吃醋,為了藝術犧牲一點怎麼了?你以前不是挺支持我的嗎?」
趁著他倆拉扯的功夫,我眼疾手快地收拾完東西,拉上了箱子。
然後認真地對江亦舟說道:
「我現在也很支持你呀,為了你們更好排練,我把地方都騰出來了。」
「一切都是為了梅林嘛,我理解的。」
說話間,我手機響了一聲。
「我還有工作,你們倆忙,我先走了。」
說著,我拎起箱子就要往門口走。
江亦舟伸手想抓我的手腕,卻被我躲開。
林溪在旁邊急得紅了眼,拉著我的胳膊。
「蘇棠姐,你別生氣啊,
我現在就收拾東西,我馬上走,你別跟舟哥吵架好不好?」
「不用了。」
我回眸,本來盛滿笑意的眼睛瞬間冷了下來,像是能化作利劍,把林溪整個人穿透一般。
林溪眼裡劃過一抹忌憚,一時忘了說話。
我開口,語氣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該走的人是我,你們好好衝梅林獎,祝你們得償所願。」
手剛碰到門把手,江亦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咬牙的緊繃。
「蘇棠,你今天敢踏出這個門,我們就完了!」
我腳步頓了頓,卻沒回頭。
「江亦舟,我們早就完了。」
4.
我手機裡的那條消息自然不是工作。
是沈屹發來的一張照片。
他腹肌上的一排牙印,是我昨晚咬出來的。
配文隻有兩個字。
「好痛。」
我嘴角不自覺地染上一抹玩味的笑意,卻沒回消息。
先吊他一會兒。
半小時後,我站在了沈屹公寓門口。
卻沒有按密碼鎖,而是低頭回了沈屹一句。
「哪有那麼痛,我不信。」
沈屹秒回。
「真的!不信你過來看!」
「開門。」
面前的門咔噠一聲開了。
沈屹穿著黑色緞面睡衣,領口松松垮垮地掛在寬肩上,露出昨晚被我咬出的紅痕鎖骨,伸手就把我拉進懷裡。
這副誘人的樣子,很難不聯想到他是故意的。
故意點好啊,至少他願意為我花心思。
沈屹一個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男人,像條委屈撒嬌的拉布拉多,
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裡,語氣悶悶的。
「棠棠,我什麼時候才可以有名分?」
我揉著他有些凌亂的卷毛,心裡有些翻湧。
初見沈屹的時候,我是陪江亦舟參賽的女朋友,沈屹是和他勢均力敵的對家。
他眉眼淡漠,氣質冷清,仿佛什麼事情都不在意。
他不在意票數輸給江亦舟,不在意觀眾說他像個冰塊,更不在意女評委曖昧的眼神。
他隻專注在魔術上,硬是靠一場又一場的奇跡徵服了刁鑽的觀眾,與江亦舟和林溪的 CP 組合打成平手。
那時的我,怎麼都沒想到,有一天我會和他發展成這種關系。
在巴黎談下一個大項目的時候,董事看我的眼神像是親女兒一樣。
他說他有個比我小一歲的兒子,正好在巴黎比賽。
我聽懂了董事長話裡的意思,
當場解釋說我有男朋友了。
董事長卻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小蘇啊,我這兒子什麼都好,就是太不務正業,不按照我給他鋪好的路走,自己說要去追求什麼夢想。」
「我也不是要你們發展怎麼樣,就是想讓你幫忙勸勸他,你們都是同齡人,你說的話說不定他能聽進去。」
董事長都這麼說了,我自然隻能去了。
萬萬沒想到,推開包廂門,我看到的居然是沈屹。
場面一度尷尬住了,我打好的腹稿一下子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江亦舟的緣故,雖然之前和他見了無數次,但幾乎都是疏離點頭,沒怎麼好好說過話。
沈屹眼裡也劃過一道驚訝,但還是起身紳士地幫我拉開凳子。
我在心裡暗道一聲董事長對不起,破罐子破摔地攤牌了。
「董事長讓我來勸你繼承家業。
」
「我知道。」
沈屹眼裡蔓延開一抹笑意,「但你也太直接了。」
「因為看到是你,我就知道不可能了。」
圈裡人都知道沈屹是個魔術痴。
我還記得有一場魔術,他就站在舞臺中央,指尖劃過鋼琴的琴鍵,隨著燈光的變化,鋼琴一點點消失在空氣中,最後隻剩下他一個人站在那裡,清冷又耀眼。
這樣的沈屹,就是為魔術而生的,我又怎麼忍心勸他放棄呢?
我和沈屹相視一笑,尷尬的氣氛反而緩解了許多。
我們聊魔術,聊愛好,聊事業。
最後沈屹送我回家。
在法國小調曖昧交纏的車廂裡,沈屹目視著前方,突然說了一句:
「蘇棠,江亦舟配不上你。」
「你可以考慮一下我。
」
他一本正經地開著車子,耳根子卻紅了個透。
這人是如何把挖牆腳說得如此清新脫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