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自閉時間還挺長。
直到有人進來，見此情景，大驚。
「掌門悟道了！」
一群天機門弟子看猴似地圍在門口。
「掌門果真天賦異稟，這把年紀了還能悟道。」
「就是！掌門上一次悟道是十年前，正因為那次悟道他才下山將剛出生的小師叔接到門內。」
「可掌門真不是借助外力嗎？明明他自己也說過此身無緣參悟大道了。」
一群人目光投向了桌子上的絲瓜湯。
我撓撓頭。
「各位看上去火氣有點大，要不要喝絲瓜湯呀？」
然後這間會客房裡就全是悟道入定的天機門弟子。
有的人嘴裡還念叨著聽不清的無上大道。
像極了什麼邪修聚會場所。
我倒是興致勃勃。
「你看為師這一手絲瓜湯還是有用武之地的。
」
雲歸很冷靜。
「師尊，他們全都入定了，我們怎麼吃飯？」
哦，對了。
忘了說。
天機門在千丈高的山頂。
我們有功德加持，上山也用了三天。
而他們的倉庫有結界禁制，非天機門的人不可進。
……
我們開啟了荒野生存模式。
什麼山珍野菜，什麼奇珍異獸。
能吃的都盡量往嘴裡塞。
當掌門過來的時候，我們正在霍霍山上的鶴。
他興奮地衝過來，順手撕了一隻鶴翅送到嘴裡。
「我看見了，我看見了！我知道怎麼處理那個毒修了。」
「隻要把雲歸帶去百藥谷，將身上的毒素洗成藥力，你們便有五成機會擊敗那個毒修。
」
「話說這翅可真大呀，我們山上有這麼大的雞嗎？味道還挺好。」
「對了，怎麼感覺山上荒了不少。」
「我花二兩金子才換到的鶴呢？」
雲歸誠實地指了指他手上的翅膀。
「您剛才還誇它味道好呢。」
16
我們來到了百藥谷。
走之前我看見天機門引進了些新的菜單。
比如絲瓜湯，比如烤鶴。
當然這一切和我們無關。
我已經熬好了一鍋百藥湯，等著雲歸下鍋。
你別說，看上去還挺像燉雞。
粘稠的藥湯反復熬滾，雲歸準備一躍而下。
「雲歸，你下鍋之前我必須告訴你。」
「你身上的毒性已經消耗了不少，藥力激蕩，或許你會留下後遺症。
」
「是藥三分毒，現在我們做的事情和當年毒修做的其實一樣，更何況你是在清醒狀態下。」
「那會很疼。」
「如果撐不住，那就告訴我，我可以隨時把你撈出來。」
雲歸毫不猶豫：「不用。」
「師尊，我們四處行醫拯救過很多人。」他露出一絲很淺的笑，「我很喜歡那種感覺。」
「我們受到村民的愛戴，我們接受洲島的善意，這是在苗疆從未有過的感覺。」
「現如今隻是再經歷一遍這樣的痛我就能擁有拯救世間的力量。」
「我感到很幸福。」
雲歸慎重地戴上手套：「師尊，天機門的推演很少出錯，我們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無論我多痛，請不要把我撈出來。」
我眨巴眨巴眼睛，覺得有點湿潤。
「小屁孩裝大人起來了。」
然後一腳把他踹了進去。
廢話太多，說得我眼睛都酸了。
17
我想他應該是很疼的。
我看見他的肉體在鍋中糜爛，最後順著骨頭重新長好。
我看見他的內髒變得纖細，卻又粗壯起來。
但是他從未喊過一聲疼。
每當我覺得他堅持不住時，他總能靠著意志力再繼續下去。
就這樣一點堅持，一點堅持，讓人覺得好像他無法被打倒。
好幾次我想將他撈出來，告訴他，算了，我去修功德，總有一天能把毒氣消散。
但是一看到我接近，雲歸便對著我露出一個微笑。
「師尊，我不疼。」
唉。
其實我們都知道。
如果失敗了，他的結果隻有一條。
那就是S。
18
他成功了。
他出鍋的時候我正在燒一隻雞。
別說，藥王谷的雞別有一番風味，身上都透露著草木的芬芳。
火焰灼烤下，閃耀著金色油潤的光芒。
味道……
扯遠了。
雲歸如今可以說是百毒不侵。
我拿一個毒蟲試了下，剛貼上他的皮膚，慘叫一聲便S了。
屍體還帶著聖潔的光芒。
回到天機門，掌門拿出一把劍。
「這是全宗門用功德之力凝聚的武器，專門斬S大奸大惡之人。」
他又牽出一頭巨鶴。
「這是宗門最快的鶴，能夠三天之內送你到地方。
」
頓了頓，他又說。
「如果中途餓了還能做口糧。」
鶴驚恐。
「最後，我們想邀請你們加入天機門。」
我：？
我略帶試探：「您這是邀請我們成為傳說中天道之下最寵愛的宗門天機宗的弟子？」
「就那種每天喝喝水吃吃飯嘮嗑兩句就能提高功德的天機宗？」
「就是那個每個弟子有多個命牌，神魂不滅就能重生，和蟑螂一樣打不S的天機宗？」
「就是那種每天可以吃烤鶴，沒有固定宗門任務的天機宗？」
「我覺得你對我們宗門有什麼誤解。」
「但現在我作為宗主，正式邀請您，胡青九成為天機門的長老。」
「師尊，我們不是天狐宗——」
我捏住了雲歸的嘴。
「小嘴巴。」
閉起來。
我轉頭看向我們宗主。
「宗主，那本長老下山了。」
19
直闖入苗疆。
毒氣四散，一群毒人眾星捧月般圍繞著一位修士。
「原來是你們呀，我丟失的小毒人，我就說怎麼一直找不到你，原來是被這狐狸身上的騷氣蓋住了。」
他作勢捂著鼻子。
「真是難聞的功德味呢。」
雲歸正氣凜然。
「這不是騷氣，這是師尊辛苦修行得來的功德。」
「你居然S害了阿桃，還有那麼多無辜的人，你罪該萬S——師尊？！」
還沒等他們聊完，我先舉劍衝了上去，一劍挑飛了毒修的頭顱。
小嘴巴拉巴拉說啥呢，
話本子裡廢話多的S得快呀！
那頭顱在半空中詭異地停了下來。
他的嘴一張一合，發出不似人的聲音。
「哎呀呀，真是恐怖呢，居然還有這樣的武器。」
「你們準備得很充足，但是很可惜，你們碰不到我。」
「毒人們，咬S他們！」
一群無意識的毒人像是得到了指令，朝我們倆撲過來。
驟然間，從我身上爆發出巨大的金光，毒氣瞬間消失。
那顆頭顱落在地上，歹毒地盯著我。
「你們為何要S我？」
為何？
「為了蒼生！」
「狗屁的蒼生，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們這些個偽善的修行者，根本不懂天道規則！」
那顆頭顱猛然衝向我。
「我隻是要追尋這大道，
有什麼錯！」
我一劍將頭顱劈成兩半。
「冥頑不靈。」
「雲歸，結束了，收工，我們回府。」
一轉頭，我心髒驟停。
一隻碩大的蠱蟲正爬在雲歸臉上。
雲歸早已失去了意識。
「桀桀桀，你以為會有毒人逃脫我的掌控？！」
「隻要本命蠱不S，天下所有的毒人都會是我的分身，我是無敵的！」
「更何況，阿桃、雲歸，我最滿意的兩個毒人，在他們身上，我不僅可以繼承他們的根骨，更能繼承他們萬毒之靈的血脈。」
「天道長生！天下無敵！桀桀桀！」
我對著這個蠱蟲指指點點。
「你是說本命蠱蟲不S，你就不S對吧？」
「現在這個東西就是你的本命蠱蟲沒錯吧？
」
「就這麼直白地亮出來，看來智商不太高。」
雖然看不出表情，但我感覺蠱蟲的臉黑了。
「放棄吧，你那把劍劈不開我本命蠱厚重的外殼。」
我咳嗽兩聲。
「我沒打算砍。」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吃入口的東西，注意要檢查衛生喲。」
本該毫無意識的雲歸，突然抓住了蠱蟲。
蠱蟲大驚，卻看見雲歸對他露出一個瘆人的笑。
「你逃不了了。」
20
雲歸體表做偽裝的毒氣散開。
露出了充斥功德和藥性的身體。
蠱蟲大駭：「這是什麼東西？！你們正派還修人藥這一套？！」
總覺得他說的人藥太刺耳，感覺怪怪的。
雲歸抓著蠱蟲便咬，
「我不會再讓你為禍人間了！」
蠱蟲拼S往外跑！
「救命呀！救命呀！」
我用功德之劍堵住他的路，讓雲歸更好地附身他。
「別掙扎了，你這種邪修居然還想著和這世間同歸於盡，該S！」
一聽這話,蠱蟲掙扎得更厲害了。
「我沒有要同歸於盡！我就是養幾個毒人，你們找錯人了！你們找錯人了！」
「還敢狡辯！雲歸，咬S他！」
雲歸猛地咬了上去,身上的藥力逐漸浸染了整隻蠱蟲，它逐漸變得僵硬,最後臉上隻剩下不甘。
「這本來是我要做的事呀。」
蠱蟲一S，毒氣瞬間消散,原本樹林露出原本的模樣。
一朵桃花順著風點到了雲歸身上，卻又迅速消散。
雲歸一愣，喃喃著。
「阿桃。」
21
早知道我先問清楚在天機宗我叫什麼了。
我們不在的時候，連山頭都給我選好了,門匾也訂好了。
如果不是叫絲瓜湯長老就更好了。
宗主語重心長地告訴我：「隻要你每個月熬一碗絲瓜湯給大家喝就好。」
我拒絕。
當我是什麼隨便的狐嗎？
我試探性地熬了一鍋。
當天功德蹭蹭上漲。
嘿嘿，要不要每天都來一碗絲瓜湯呢？
但遺憾的是宗門弟子還需要吃飯，不能無止境地入定。
真遺憾呀。
22
妙音長老復活了。
就是那個給封的少女。
她活得很突然,我剛和雲歸下山行醫回來。
一開門她就急匆匆地衝向我。
「你S掉雲歸了嗎？當時我S得太急了沒告訴你，他是日後最邪惡的毒修，因為另一個毒人阿桃的S亡吞噬了蠱王,最後成為世界所有毒的集合體。」
「他還活著嗎？宗門上下怎麼都沒有動靜，我敲不開他們的門,是不是都中毒了？」
S掉？
雲歸？
這幾個字怎麼組合在一起的。
雲歸恰巧推著中藥小車吆喝著。
「夏日酸梅飲，冬日暖心盅，有沒有人要？這位客官,怎麼開口就是打打SS，你火氣有些旺，要喝一碗絲瓜湯嗎？」
妙音捂住眼睛。
「這什麼？怎麼會有這麼刺眼的功德。」
我順勢把絲瓜湯塞到她嘴裡。
世界安靜了。
又一份功德入手,
耶！
23
給宗門留了足夠半年的絲瓜湯（法術保鮮版）後,我和雲歸下山行醫了。
我還是喜歡到處給人治病,聽到人的聲音。
當然不是因為山下的烤雞口味豐富,天天吃烤鶴吃膩了。
洲島的毒氣散盡，宋娘子的相公也恢復了大半。
見到我,宋娘子也很開心：「我們總歸不算缺錢，他現在在家裡多陪陪我也好。」
她相公把雲歸拉到⼀旁：「小公⼦,之前那個特別功效的絲⽠還有嗎？」
宋娘⼦一聽,臉紅了⼤半：「S鬼！身體都成什麼樣了還想著那檔事！」
「我這不是毀容了怕你嫌棄,要⽤身體留住你嗎？」
很意外的,我們在洲島見到了⼤牛。
他⻓大了不少,說是出來為家⾥分憂。
「當初感謝仙長醫治我娘,
我現在想念更多書,學更多東西帶回村子裡。」
然後深深向雲歸鞠躬。
「仙長,那時年幼⽆知,⾮常抱歉。」
雲歸少年老成地開口：「日後你可要好好努力呀。」
「是！仙長！」
正準備離開洲島時，雲歸似有所感，跑回宋娘⼦鋪⼦前。
她和相公吵吵鬧鬧的，突然幹嘔一聲。
相公一愣，趕快扶住她：「娘⼦你怎麼了，該不會有了吧？」
宋娘子臉一紅：「胡仙長幫我把了脈，是喜脈。」
相公一喜,抱著她連轉了好幾圈。
「娘子，這孩子你想取什麼名？」
枯敗的院落⾥有樹新⻓。
那是⼀株桃樹,明明才⽣長個把月，卻遍布繁花。
宋娘子認真回答。
「阿桃，
就叫她阿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