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康當場癱軟在朝堂之上。
一場潑向顧淵的髒水,被我引流,變成了衝垮他政敵的滔天洪水。
顧淵不僅洗脫了嫌疑,還因揭發巨貪而立下大功,在朝中的聲望不降反升。
他回府時,已是傍晚。
他沒有回書房,直接來了我的正院。
他屏退了所有人,就那麼站在我面前,靜靜地看著我。
看了很久。
「我以前,小看你了。」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我為他斟上一杯茶:「王爺是國之棟梁,臣妾隻是做了分內之事。」
他接過茶杯,卻沒有喝。
他握住我的手。
手心很熱,帶著薄繭。
「蘇清晏,」他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以後,這個家,還有我,都交給你。
」
我不動聲色地抽回手,笑道:
「王爺,我是您的王妃,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幫您本就是我分內之事。」
4
朝堂危機解除,顧淵聲望日隆。
柳輕絮卻坐不住了。
她發現,顧淵來我院子裡的次數越來越多。
有時是用膳,有時是議事,有時,隻是靜靜地坐著看我理賬。
他看我的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專注和欣賞。
這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賴以生存的和顧淵的「情分」,正在漸漸消失。
沒多久,王府內外的女眷圈子裡,傳開了她和顧淵的往日情史。
從他們如何相識,到顧淵如何為她上山採藥,為她雨中撐傘。
故事被講得百轉千回,情深意切。
不用猜,
這一定是柳輕絮幹的。
流言蜚語很快傳到我耳中。
雲岫氣得直跺腳:「王妃,她太無恥了!這是在打您的臉!」
我正在修剪一盆君子蘭,聞言隻是淡淡一笑。
「隨她去說。」
「可是……」
「口舌之爭,是最低級的手段。」我剪去一片黃葉,「她越是如此,越證明她心虛。」
雲岫還是不忿。
我看著那盆修剪得宜的君子蘭,說:「放心,她會自己把臉送上來讓我打的。」
機會很快就來了。
顧淵的一位堂兄過壽,在府中設家宴,邀請了我們。
這種場合,王爺按例需攜家眷出席。
柳輕絮打扮得花枝招展,一副理所當然要與顧淵同行的模樣。
我卻對顧淵說:「王爺,
家宴而已,不必興師動眾。臣妾與柳妹妹同去便可。」
顧淵看了我一眼,明白了我的意思,點頭應允。
柳輕絮有些失望,但能與我「平起平坐」地一同出席,也算挽回了些顏面。
宴席上,各家王妃、命婦齊聚一堂。
柳輕絮如魚得水,很快就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我始終帶著得體的微笑,偶爾與身邊的幾位王妃聊些家常。
在旁人看來,我仿佛是一個被冷落的可憐正妻。
酒過三巡,我緩緩起身,端起酒杯。
滿堂的喧鬧,因我的動作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走到堂中,對著柳輕絮的方向,微微一笑。
「今日借著堂兄壽宴,我想當眾敬柳妹妹一杯。」
柳輕絮有些發懵,
但還是站了起來。
我朗聲說道:「這些日子,外面有許多關於王爺和柳妹妹的傳聞,我都聽說了。」
眾人神色各異,場面一度有些尷尬。
柳輕絮的臉頰泛起一絲得意的紅暈。
我話鋒一轉,笑容愈發溫婉。
「我一直想尋個機會,好好感謝柳妹妹。」
「感謝?」柳輕絮愣住了。
「是啊,」我點頭,目光真誠,「王爺自幼便身負重任,身邊少有貼心人。幸得有妹妹這般細心之人,在臣妾嫁入王府之前,悉心照料王爺的飲食起居,為王爺排憂解悶。」
「這份情誼,臣妾身為王妃,心中甚是感激。」
我的聲音清亮,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眾人臉上的表情,從八卦變成了恍然大悟。
我這番話,看似感謝,
實則字字誅心。
我將她所有的「情比金堅」,都定義為了「悉心照料」。
照顧主子,本就是侍妾的本分。
我這個主母,感謝你的「服務周到」,理所應當。
柳輕絮的臉,瞬間由紅轉白。
她想反駁,卻發現我說的每一個字都光明正大,讓她無從辯駁。
我裝作沒看到她的窘迫,對雲岫使了個眼色。
雲岫立刻捧上一個託盤,上面是一套流光溢彩的華服和一支名貴的珠釵。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賞給妹妹的。」我笑道,「妹妹辛苦了,也該添些新衣裳。」
「賞」。
這個字,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主母賞賜妾室,天經地義。
我當著所有皇親貴胄的面,用最溫和的語氣,最得體的舉動,
將她的身份SS釘在了「妾」的牌匾上。
她之前所有炫耀的情史,都成了笑話。
一個妾室,再得寵,也是奴才。
柳輕絮的身體搖搖欲墜,臉色慘白得像紙。
周圍的命婦們看她的眼神,已經從羨慕,變成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嘲笑。
她費盡心機營造的「情深不悔」,在我的「感謝」和「賞賜」面前,不堪一擊。
她反被羞辱,丟盡了臉面。
我施施然坐回原位,端起茶杯,淺淺啜了一口。
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5
家宴風波後,柳輕絮消停了許多。
她大概終於明白,隻要我還是淵王妃一日,她就永遠隻能是妾。
而我被診出了喜脈。
顧淵得到消息時,正在書房議事。
他直接推開了所有的會談,疾步趕來我的院子。
這畢竟是他第一個孩子,眼中的喜悅幾乎要溢出來。
他握住了我的手,緊緊地。
「辛苦你了。」我搖搖頭,唇邊漾開一絲真正的笑意。
這是我嫁給他之後,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
我的孩子,就是嫡長子。
我的地位,會因這個孩子的到來,變得固若金湯。
6
邊關大捷,皇帝設宴,犒賞凱旋的將士。
這是彰顯皇室恩德,籠絡軍心的重要場合。
顧淵作為炙手可熱的皇子,自然需要攜家眷出席。
消息傳來,柳輕絮立刻又活泛了起來。
她找到顧淵,言辭懇切。
「王爺,這次的宴會,請讓妹妹隨您同去吧。
」
她有她的理由。
「妹妹自小在軍中長大,與許多將領都相熟。有妹妹在,定能更好地與將士們和他們的家眷聯絡感情。」
她的話不無道理。
她在軍中確實頗有人緣。
顧淵有些猶豫,看向我,徵詢我的意見。
我腹中胎兒已近五月,行動略有不便,確實不宜出席這種喧鬧的場合。
柳輕絮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她覺得,這次的機會,非她莫屬。
我沉吟片刻,對顧淵微笑道:「柳妹妹說的有理,隻是……」
我話鋒一轉:「隻是妹妹性情活潑,與將士們稱兄道弟慣了,怕是在這種正式場合,失了分寸,反而不美。」
顧淵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想起了上次柳輕絮在他書房外大鬧的情景。
我繼續說道:「臣妾身子不便,理應由一位身份相當,性格穩重的姐妹代為出席,方能顯出王府的體面。」
我推薦了另一位側妃,我的一個遠房表妹,陳氏。
她家世清白,性格溫婉沉穩,嫁入王府後一直安分守己,從不惹是生非。
顧淵略一思索,便點頭同意了。
「就依王妃所言。」
柳輕絮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顧淵,又怨毒地看向我。
「王爺!您怎麼能……」
「好了,」顧淵打斷她,語氣中已帶上了一絲不耐,「王妃的安排最為妥當,此事不必再議。」
柳輕絮被噎得說不出話,隻能含恨退下。
在宴會開始前的三天裡,我將陳側妃叫到我院中。
我沒有教她如何巧言令色,爭奇鬥豔。
我隻給了她一份名冊。
那上面,詳細記錄了此次赴宴的每一位重要將領,以及他們家眷的詳細信息。
陳側妃冰雪聰明,一點就透。
她將那份名冊背得滾瓜爛熟。
一場宴會下來,顧淵的政績收獲如何尚不可知。
但淵王府的美名,卻在將士們的後宅家眷中傳遍了。
人人都說,淵王妃賢良大度,淵王府的側妃也知書達理,溫婉可人。
這樣的王府,家風嚴謹,前途不可限量。
顧淵回府後,第一次在我面前毫不掩飾地誇贊了另一個人。
「你那位表妹,做得極好。」
我笑道:「是王爺領導有方。」
而柳輕絮在得知此事後,徹底爆發了。
她不顧阻攔,衝到顧淵的書房大吵大鬧。
她質問顧淵為何要如此對她,為何要聽信我這個「毒婦」的讒言,讓她在眾人面前顏面盡失。
她的哭喊,她的控訴,在靜謐的王府之夜,顯得格外刺耳。
顧淵沒有與她爭辯。
他隻是讓人將她「請」了回去。
然後,下了一道命令。
「柳氏言行無狀,禁足於清風苑,無我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嚴厲的方式,處罰柳輕絮。
厭棄。
當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愛意消磨殆盡時,她所有的眼淚和吵鬧,都隻會變成讓他厭煩的噪音。
柳輕絮的「恃寵而驕」,終於耗盡了顧淵最後一絲舊情。
7
江南洪災,災民流離失所,
餓殍遍野。
朝廷撥下去的賑災款項,層層盤剝,到了災民手中,已是杯水車薪。
一時間,民怨沸騰。
顧淵在朝堂上心急如焚,幾次上奏請求嚴查賑災官員,卻被其他勢力聯手壓下。
他有心無力,回府後愁眉不展。
我看著他疲憊的樣子,對他說:
「朝堂之上,我們暫時動不了,但朝堂之外,我們卻可以有所作為。」
他看向我。
我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民心,是最大的根本。」
第二天,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將我嫁妝中一半的銀票,以及母親後來私下補貼我的幾個賺錢的鋪子,全部變賣。
湊了一筆相當可觀的銀子。
然後,我以顧淵的名義,在京中流民聚集的城南,設立了十幾個粥棚。
同時,我親自出面,拿著王府的帖子,拜訪了京中幾大糧商。
我沒有強迫他們捐糧。
我隻是和他們分析了時局。
「如今災民湧入京城,米價飛漲。各位囤積居奇,固然能賺一筆。但若逼得災民走投無路,铤而走險,屆時京城大亂,各位的萬貫家財,還能保得住嗎?」
我又向他們許諾。
「今日各位以平價售糧,與淵王府共渡難關。這份情誼,王府記下了。來日,王爺但有所成,必不忘各位今日之義。」
恩威並施,曉以利害。
糧商們都是聰明人,很快便做出了選擇。
他們同意聯合起來,平價售糧,穩定京城米價。
一時間,「淵王仁德」的贊譽,響徹了整個京城。
災民們提起顧淵,無不感激涕零,
甚至有人為他立了長生牌位。
顧淵的民間聲望,在短短半個月內,達到了一個驚人的高度。
連皇帝在朝堂上,都幾次三番地誇贊他「有仁君之風」。
顧淵看著我,眼中是化不開的感動和震撼。
「清兒,你……」他握著我的手,「你這是在傾你所有,為我鋪路。」
我笑了笑:「我與王爺,早已是一體。王爺的路,便是我的路。」
我的風頭,一時無兩。
這深深刺痛了被禁足在清風苑的柳輕絮。
她聽著外面一浪高過一浪對我的贊譽,和對她的遺忘,嫉妒得發狂。
她不能接受,自己徹底輸給了一個她從沒看在眼裡的女人。
於是,她做了一件最愚蠢,也最惡毒的事。
她買通了一個在粥棚幫忙的小廝,
讓他散播謠言。
謠言說,王府施舍的米粥有問題,是用發霉的陳米熬的,已經有好幾個孩子吃了之後上吐下瀉。
這個謠言,用心極其險惡。
它直接攻擊的,是顧淵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仁德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