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忙不迭點頭:「我惜命。」
「放心,我不會S你,隻是你剛剛提到一個女軍爺,是不是長這個樣子?」蠻族頭頭拿出一副畫像,上面赫然是騁鳶的模樣。
我說道:「是,就是這個女軍爺,搶了我們的糧食,害得我們村裡好幾口人都S了,草民都要恨S她了。」
我添油加醋地說著謊,眼看蠻族頭頭嘴角揚起了滿意的弧度。
他把刀收回了刀鞘,又用刀鞘拍了拍我的臉:「你知道這女人軍營在哪兒嗎?」
騁鳶的軍營是遊走的,每隔一段時間就換一個位置。
出戰被俘的馮榮當了叛徒後,吐露了軍營位置,導致S傷慘重,軍營就換了地方,這幫蠻族找了許久都沒找到。
現在有了騁鳶軍隊的蹤影,又怎麼會不激動。
見他們上鉤,
我繼續放餌:「自然知道。」
「帶我們去,我給你金銀首飾當報酬。」他蹲下來,擰住我的下巴,「你要是不答應,我就把你們村子裡的人都S了。」
他力道大得很,我下巴有種碎裂的疼痛,可我還是扯起討好的笑:「軍爺隻要饒過我們村子裡的人,別說帶路了,讓我做什麼都行。」
屋子裡的人俱是一愣。
餘景勝看著我,我也看向他。
他明白我的用意,我去引開這支蠻族敵軍,而他騎馬去給騁鳶報信。
可在眼神交匯中,餘景勝卻站了起來,嬉皮笑臉地上前:「軍爺,給你們帶路還有金銀首飾拿啊?」
蠻族頭頭看他這副哈巴狗的模樣,眼裡的嘲諷溢了出來:「怎麼,你也想給我們帶路?」
「當然了,能伺候軍爺是多大的榮光啊,不如我去吧,女人都是頭發長見識短的,
能幹成什麼事?」餘景勝趁著蠻族頭頭大笑起來,懂事地過去用袖子給他擦拭身上的沙子,一副小人模樣。
蠻族頭頭被他哄得舒服得很,大手一揮:「你倆一起吧。」
這次我倆都傻眼了。
一起了,誰去報信?
餘景勝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蠻族頭頭看到了,笑容更加譏諷:「別擔心,我給兩份錢就是了,不會少了你的金銀首飾的!」
說完,他又用蠻語朝著身後的同族嘲弄道:「大周朝的人全是軟骨頭,一個比一個沒骨氣,還蠢的要S,真以為我會給他們報酬啊!」
可惜,我倆都聽得懂蠻族話。
我瞪了餘景勝一眼,怪他自作聰明,這下好了,倆人都得S了不說,報信也沒著落了。
餘景勝縮了縮脖子,見我怨恨的眼神,直接避開了我的目光,表情還有些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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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倆帶著這支隊伍在大漠裡亂走。
一行人在廣袤無垠的沙漠裡留下腳印,大風刮過,又將我們的腳印覆蓋。
不久之後,這幫蠻族人會發現我倆在繞路耗光他們體力。
他們會毫不猶豫地S了我們。
而這場大風也會揚起大漠的沙子,將我們的血跡和屍體掩埋,如同腳印。
至此,我倆徹底消失,仿佛從未來過。
連塊墓碑都沒有。
屬實S得有點憋屈。
都怪餘景勝,要不然騁鳶得了消息還能反S這幫蠻族。我雖然依舊是必S的結局,但至少S得其所,S得轟轟烈烈,S得感天動地。
讓我那個二叔看看,我們馮家真正鐵骨錚錚的人是我這個丫頭片子,而不是他那個寶貝兒子!
順便道德綁架一下餘景勝和騁鳶,
讓他們回到京都後,動用人脈把沒編完的草藥集冊給出版了。
這樣我S也瞑目了。
可惜啊。
毀了。
全毀了。
我嘆了口氣,看向餘景勝的目光更加幽怨。
其實,我一點也不怕S。
地府裡有爹娘,有祖母,有陳理,熱鬧得很,我去了,他們一定會到奈何橋邊接我,然後大家歡歡喜喜地吃一頓團圓飯。
就是這麼默默無聞地S去,實在憋屈。
但想想,古往今來,凡是戰爭,又有多少不知名的將士為了守衛山河而亡,他們當中有人留下了名字,有人卻隨風而散,莫說落葉歸根,隻怕名字都被記載不下來。
但縱使如此,這些英雄們依舊前僕後繼,為國之大義,無怨無悔。
是真正的捐軀赴國難,視S忽如歸。
而今,我即將成為其中之一。
也算榮幸。
正在感概之時,蠻族頭頭停住了腳步。
他回頭,將壺裡的水一飲而盡,然後惡狠狠地掐住了我的脖子:「你們是不是在耍老子?為什麼走了這麼久還不到?」
我頓時呼吸不暢,窒息的感覺在翻湧。
這次眼前不光能看到漫天真的星星,連假的星星都在閃爍。
我以為自己要S了,但下一刻蠻族頭頭的慘叫聲響在我耳邊。
餘景勝閃身抽出蠻族頭頭腰間的大刀,第一刀幹淨利落地砍掉了他的胳膊,第二刀毫不猶豫地削去了他的頭顱。
周圍的蠻族人看著判若兩人的餘景勝,一時怔在原地。
就是愣神的幾秒時間裡,餘景勝推了我一把,讓我快逃。
沒有絲毫猶豫,
我立刻拔腿就跑。
蠻族終於反應過來,幾個人跑來攔我,其餘的朝餘景勝一哄而上。
我拿出衣袖裡的軟筋散向攔我的人揮撒,趁著他們被迷住了眼,又挨個兒踹開,他們掙扎著想起來,但已經渾身酸軟無力,癱倒在了地上。
我搶了一把刀,和其他來砍我的蠻族人糾纏起來,但由於不會武功,隻好胡亂揮動,堅持了一小會兒就被一人踢翻在了地上,刀也摔在了別的地方。
餘景勝見此,想來幫忙,卻也自顧不暇。
他身上已經被砍了不少口子,涔涔冒血,素色衣服染了一層紅,倒下隻是時間問題。
但也足夠了。
我倆S之前還能拉幾個敵軍墊背,不可謂不英勇。
眼看一把大刀朝我劈砍而來,可我心裡的害怕與恐懼卻在此時此刻煙消雲散。
最後關頭,
我朝京都的方向望去。
幸好程夫人和守蘊不會收到我S的消息,否則她們一定會很傷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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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餘景勝,我沒騙他。
我攢下的功德最後救了我。
朝我劈砍而來的大刀被一個釘耙截在了半空。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釘耙的主人。
是我治病的那戶人家的男主人,他手顫抖著,明明自己也在害怕,卻愣是用釘耙敲S了要S我的蠻族人。
「馮大夫,您沒事吧?」一隻手把我從地上拉起來,這人我也認識,我也救過。
「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我問他。
那人指著旁邊的驢回答:「這驢特別聰明,給我們帶的路。您放心,我們已經有人去軍營通知那個畫像上的女軍爺了,估計一會兒就能趕過來。
」
那驢似乎聽懂了有人在誇它,還揚起頭叫了兩聲。
而其他人也紛紛上前。
S裡逃生的我看著匆忙趕來的眾人,每一張面孔我都熟悉。
他們都曾是我手下的病人,被我不遺餘力地救治。
所以他們也來救我了,同樣地不遺餘力。
這幫村民拿著農具,明明都不會武功,明明有的腿肚子都在發抖,可沒人後退,一個比一個勇猛,揮舞著釘耙、鋤頭就朝蠻族衝了過去。
「馮大夫是我們的恩人,我們必須得救她!」
「衝啊,鄉親們,咱們可都是大周的子民!」
「他娘的,打S這幫欺負我們大周的蠻族!」
喊聲劃破大漠的長空,譬如嘹亮的號角,吹響了我們大周人的血性。
餘景勝看著這番場景,驚在了原地。
身上的傷讓他不得已半跪在地上,所以他是仰著頭看向這幫來支援的村民,仰著頭看向這幫他曾看不起的村民。
我上前,將止血散蓋在他傷口上,然後從身上撕下布料給他致命傷處包扎。
村民們雖然人多,但畢竟沒有受過訓練,面對這幫兇狠的蠻族軍隊,也隻能靠人數優勢勉強壓制。
我看著已經有人倒下了,立刻撐起餘景勝的身子說道:「你現在騎著驢趕緊走。」
餘景勝問道:「那你呢?」
「自然是留下來陪他們。」我淡淡道,「我們都是大周的子民,沒有誰比誰的命金貴,我留下來,這場戰役若是能活著,還可以馬上為受傷的人救治。」
餘景勝沉默。
我想了想,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那啥,尊貴的皇子殿下,我這也算救了你一命,你回京都後,
可否花人脈幫我把草藥集冊編撰完善?」
餘景勝依舊沒說話,隻是皺著眉朝身後奮勇S敵的村民的望去。
半晌,他竟輕笑出聲:「我記得你不是有一粒可以吊命的丹藥嗎?」
「還魂丹嗎?」我從衣袖裡拿出丹藥,「可這隻能透支你的生命,短暫讓你恢復罷了,藥效過了你還得不到救治會S的更快。」
餘景勝拿過丹藥服下:「S就S吧,我得回去S蠻族,隻靠那幫村民,怕是他們的命都得交代在這裡。」
說罷,那丹藥便起了作用,餘景勝自己撐起身子,拿過旁邊的大刀:
「你也說了,大周的子民,沒有誰比誰的命金貴。」
我愣住,看著餘景勝用手擦去嘴角的鮮血,步伐堅定地朝那幫蠻族人走去。
而我也在回神之後,拿出剩下的藥物向倒在地上的村民而去。
浩瀚星辰之下,無數星星都如此渺小,正如大周的無數子民。
可此時此刻,正是這些渺小的人,在為大周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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騁鳶的軍隊馬不停蹄地趕來時,蠻族已經被S的差不多了。
一些村民殒命,一些村民重傷。
而餘景勝就剩了一口氣,渾身被捅成了血窟窿,直到看到自己的姐姐趕來,才放心地倒了下去。
騁鳶妥善安置了村民,給了所有犧牲者家屬一百兩的撫恤金,他們的名字也記載了忠烈冊上。
我用了三天時間才把餘景勝和那些還有一口氣的村民從地府裡拉了回來。
他們被一同送往較為安全的稜州城裡進一步醫治修養。
至於我的好驢,獎勵了上等糧草。
二叔見我渾身是血的回來,臉色都白了,
知道大部分不是我的血後,才稍稍放了心。
「你就該回陳家待著,女子打打SS的多危險。」二叔又開始他那套熟悉的說辭。
騁鳶進了我的營帳,恰好聽到這話。
她剜了一眼二叔,冷哼了一聲道:「若真如馮二叔所言,我們這軍營裡的娘子軍也不必打仗了。」
二叔被噎住,可面對公主也不敢頂嘴,隻好悻悻然走了。
騁鳶是來給我送燒酒的,她說道:「我弟弟讓我務必給你。」
我看著那晚沒喝上的燒酒,也是啼笑皆非。
騁鳶顯然也對她弟弟這幼稚的行為頗為無語,所以東西帶到了後,直接把那壺燒酒扔到了一邊。
「餘景勝還讓我給你帶話」她坐我床頭,悠悠道:「他說,他覺得你是個很特別的人,和別的女子都不一樣。」
我聽罷,
忍不住笑出了聲,可轉念一想,人家畢竟是皇子,還是要給幾分薄面:「多謝殿下抬愛,不過民女覺得這隻是殿下的錯覺罷了。」
騁鳶挑眉,饒有興趣地問道:「為何?」
「這天底下,人與人都是不同的,每個人都很特別,他覺得我不一樣,不過是恰好看到了我的長處,可這世間每個女子都獨一無二、各有所長。」
「有人善於治家,有人善於理政,有人能撫琴作曲,有人能一舞傾城,有人可識五谷,種得出養育生民的粟米,有人可造水車,在機械運轉中參透奧秘。世間女子本就多彩多姿,都不一樣,何止單單我一個?」
「殿下隻是太年輕了,過個幾年有了閱歷,見的人多了些,自然不覺得我稀奇了。」
騁鳶靜靜地聽著,將那句「多姿多彩」反復咀嚼,最後竟拍手叫好:「馮大夫簡直妙語連珠。」
誇完,
她把丟到一邊的酒壺又拿了回來,一飲而盡:「本將是個粗人,說不出什麼贊美之詞,隻能將這壺酒幹了以表敬意與惺惺相惜之感!」
我忙起身回禮:「將軍謬贊。」
騁鳶大笑,豪爽地拍了拍我的肩。
自我進軍營,還沒怎麼見她這麼笑過,每日都是板著臉,不苟言笑。
我曾聽幾個士兵提起過,騁鳶生母是寵冠六宮的貴妃,她自己也是皇帝最寵愛的女兒。
而貴妃與皇後素來不和,她與皇後所生的三公主也是S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