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眼看著他的印章要落下來,我的眼淚無聲潸下,內心卻忍不住狂喜。
【快點的啊,裴小郎君還在幽蘭帳裡等我!】
然而。
周素安手一頓,黑眸沉沉睨我。
「你方才,在說什麼?」
「誰?沒人說話啊!」
【人素、名素、哪哪都素,現在連耳朵也……不好使了?】
【怪不得每次都無趣得要S!】
【還是裴小郎君夠勁,光胸就能玩半宿!!】
「呼」有什麼東西從面前飛過。
牆角,白玉印章碎成渣渣。
1
房內,落針可聞。
我看著那堆碎玉,腦子裡一片空白。
【幾、幾個意思?
手滑了?印章自己殉葬了?】
周素安緩緩收回手,寬大的月白袍袖遮住了他因用力而骨節泛白的手指。
那雙總是蘊著溫和書卷氣的黑眸,此刻沉得像不見底的寒潭,牢牢鎖在我臉上。
「王、王爺……」
我努力維持著人前乖順痴情的模樣,眼角還掛著剛才硬擠出來的淚珠。
「可是妾身哪裡做得不好,惹您動怒了?」
心裡卻在瘋狂吶喊。
【瘋了瘋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裴小郎君還在幽蘭帳裡等著我呢!這下全泡湯了!】
周素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正是夫人哪裡都好,本王突然不想和離了。」
「夫人一定很開心吧?」
「開心!
」我勉強擠出一絲笑,伸出手指狠狠掐了大腿一把。
這次真疼出了幾顆眼淚。
「隻是……」我以帕拭面,泫然欲泣。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已蹉跎夫君三年,斷不可再耽誤夫君下去,請夫君不必顧念舊情,今日爽快做個了斷吧!」
周素安眸色深了幾分,向前逼近一步。
「了斷?」
「夫人怎知,你我之間,就一定無後?」
我被他問得心頭一哽。
【怎麼不知?每月那寥寥幾次,跟點卯應酬似的,還能指望天上掉餡餅不成?】
心裡翻著白眼,面上卻愈發悽婉。
「王爺……妾身的身子自己不爭氣,三年都未能為王府開枝散葉,實在愧對皇室祖宗,愧對王爺厚愛……」
我一邊說,
一邊用帕子按著眼角,生怕自己演技不夠真摯。
「厚愛?」
周素安忽然抬手,冰涼的指尖猝不及防地撫上我的臉頰,激得我汗毛立起。
「既然夫人覺得往日是『厚愛』,而如今又深感愧疚……」
他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危險的磁性。
「那從今日起,本王便收回這份『厚愛』,換一種方式……盡責。」
我渾身一僵,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全身。
【盡責?盡什麼責?怎麼盡責?】
「王、王爺說笑了,您一向恪守禮制,公務繁忙,妾身怎敢過多叨擾……」
「禮制?」周素安輕笑一聲,笑聲裡沒有半分暖意,「夫人都將『無後』的罪名攬於自身了,
本王若再拘泥於虛禮,豈非更陷夫人於不義?」
「至於叨擾……」他頓了頓,「夫人方才,不是還說心裡隻有本王一人,開心得很嗎?」
「我……」
我一時語塞,感覺自己挖了個坑,然後被他優雅地推了下去。
周素安直起身,又恢復了平日溫潤如玉的模樣,仿佛剛才那瞬間流露出的危險氣息隻是我的錯覺。
「今夜,本王會好好與夫人……深入探討一下,何為……有趣。」
「免得夫人日後,再因『無知』而妄自菲薄,平白擔了虛名。」
2
是夜,王府書房。
我被抵在微涼的書架上,身後是排列整齊的聖賢典籍,
身前是男人滾燙的身軀和毫不掩飾欲望的黑眸。
「王、王爺……此地不宜……」
我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可惡的周素安,本來就夠無趣了,現在還要在這鬼地方?】
【好想我的裴小郎君啊,他一定等瘋了!】
周素安單手輕易扣住我兩隻手腕,舉過頭頂,另一隻手撫上我的細腰。
「不宜什麼?」他嗓音喑啞,「夫人白日裡,不是嫌為夫……無趣麼?」
【無趣?!我何時說過這話?】
【他聽見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強忍心慌,嘴上愈發甜膩:「王爺誤會了!妾身對王爺隻有敬仰愛慕,怎會……」
話未說完,
便被盡數堵了回去。
他靈活地撬開我的齒關,攻城略地。
接下來,我所有的認知被徹底顛覆。
那些關於「點卯」、「完成課業」的刻板印象,在周素安兇猛的攻勢下,碎得比那方白玉印章還要徹底。
【救命……這、這跟以往的完全不一樣!】
【說好的溫潤如玉呢?說好的守禮禁欲呢?全是騙人的!】
【不行了……腰要斷了……裴、裴小郎君救命……】
我呢喃的心聲,如同最好的助燃劑。
周素安動作更加肆無忌憚,黑眸深處暗流洶湧,他低下頭,在我耳邊一字一句道:
「看來夫人,還有餘力想念旁人。
」
我:「!!!」
【他怎麼知道我在想裴小郎君?!】
這一夜,我首次見識到了周素安隱藏至深的「實力」。
當我最後像一灘軟泥趴在他懷裡,連指尖都動彈不得時,隻有一個念頭:
【周素安,你騙我!】
3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陷入了水深火熱、起床困難的悲慘循環。
每日清晨,我都感覺自己像是被拆散了重組,渾身酸痛,眼皮重如千斤。
而罪魁禍首周素安,卻總能神清氣爽地起身,穿戴整齊,衣冠楚楚地去上朝,臨走前還會體貼地替我掖好被角,溫聲吩咐下人:「讓夫人好生歇息,不必起身。」
我裹著被子,有氣無力地在心裡罵他。
【假正經!偽君子!衣冠禽獸!晚上是餓狼,白天裝聖人!
】
【嗚嗚嗚……我的老腰……我的腿……】
這日,我掙扎著爬起身,已是日上三竿。
丫鬟端來一碗黑乎乎、冒著濃鬱藥味的湯汁。
「王妃,王爺吩咐了,這是宮裡御醫開的方子,最是滋補,請您務必趁熱喝了。」
我湊近一聞,差點被那燥熱的參茸氣味頂個跟頭。
【十全大補湯?!周素安你想補S我好繼承我的嫁妝嗎?!】
【我這都虛火上湧了還補?晚上睡不著怎麼辦?!】
我苦大仇深地盯著那碗湯,仿佛在看穿腸毒藥。
但一想起周素安那張似笑非笑的臉,還是捏著鼻子,視S如歸地灌了下去。
後果立竿見影。
當晚,
我躺在床上,感覺自己像被放在火上烤,翻來覆去,燥熱難安。
而身旁的周素安,呼吸平穩,顯然早已入睡。
我氣得踹了他一腳。
沒動靜。
又踹了一腳。
周素安動了動,長臂一伸,將我連人帶被撈進懷裡。
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夫人精力如此旺盛,看來……是補湯見效了?」
我身體一僵,嘴硬道:「誰、誰精力旺盛了!我是被你氣的!」
「哦?」周素安低笑,胸膛震動,「氣我什麼?氣我讓你喝了補湯,還是氣我……昨晚不夠努力?」
【當然是氣你太努力了啊!混蛋!】
我內心咆哮,嘴上卻不敢這麼說。
「王爺誤會了,妾身是……是擔心王爺公務繁忙,
還要為妾身操心,心中不安。」
「夫人如此體貼,為夫心甚慰。」周素安的手開始不老實,「既然夫人睡不著,長夜漫漫,不如我們……」
我嚇得一把按住他作亂的手:「不不不!王爺明日還要早朝,需保重身體!睡!立刻睡!」
我緊緊閉上眼睛,努力裝S。
不知過了多久,周素安小聲問我:「夫人,睡了嗎?」
我不說話。
他直接翻身覆了上來。
我不懂……
他以前那麼守禮那麼克制。
現在怎麼變得這麼粗暴這麼野。
雖然我也喜歡那種置身雲端的快樂。
可我的腎和我的腰子受不了了。
4
選了一月之中,
周素安最忙的日子。
我換上男衫,將頭發束成書生髻,對著銅鏡照了又照。
【嗯,好一個俊秀的小哥!裴小郎君見了我這模樣,怕也要自愧弗如!】
【周素安啊周素安,老娘再不想點辦法,就要讓你嚯嚯S了!】
確定無人跟蹤後,我一頭扎進了京城頗有名氣的「百草堂」。
我壓低嗓音,做出一副愁苦萬狀的模樣:「大夫,有沒有什麼方子,能……降低一個人男女方面的興致?」
老大夫上下打量我一番,露出恍然大悟又帶著幾分憐憫的神色:「小哥,老夫明白了。可是……力不從心?」
【力不從心你個頭!老娘是嫌他太從心了好嗎!】
我心裡咆哮,面上卻苦著臉點頭:「唉,讓您見笑了。
是……是我一位遠房表哥,他……他實在是……唉,家中嫂嫂不堪其擾,託我悄悄問問。」
老大夫捋著胡須,一臉「我懂」的表情,提筆就開始寫方子。
我看著老大夫筆下「鹿茸」、「淫羊藿」、「肉苁蓉」……眼睛越瞪越大。
「大、大夫!」
「您是不是搞錯了?我是要降低,降低他的興致!不是提升!」
老大夫筆一頓,抬頭看我,眼神更加憐憫:「小哥,諱疾忌醫要不得啊。你年紀輕輕,有此隱疾,坦然面對才是正理。這方子固本培元,先補足精氣,自然龍精虎猛……」
【龍精虎猛你個鬼!我現在就怕他太猛!】
【這老頭耳朵和周素安一樣不好使嗎?
!】
我簡直欲哭無淚,看著那副能補S牛的藥方……
「大夫,真不是……」
「小哥放心!」老大夫將墨跡未幹的藥方塞到我手裡,語重心長,「按方抓藥,三碗水煎成一碗,睡前服用,保管你……呃,你表哥,重振雄風!」
我渾渾噩噩地走出百草堂,站在人來人往的街口。
【出師未捷身先S啊……】
【不行!絕對不能放棄!一家不行就換一家!】
我咬咬牙,正準備尋找下一個目標。
忽然。
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溫潤嗓音。
「夫人這身打扮,是要去何處?」
我猛地回頭,
隻見周素安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依舊是那副風光霽月的模樣,嘴角噙著一抹淺笑,目光卻落在我手中那張無比扎眼的藥方上。
他慢條斯理地抽走藥方,掃了一眼,眉梢微挑。
「鹿茸,淫羊藿,肉苁蓉……」他每念一個藥名,我的臉色就白一分。
「原來夫人在外,是這般編排為夫的?」他抬起眼,黑眸深邃,「『力不從心』?『隱疾』?」
我頭皮發麻,強笑道:「王、王爺誤會了!這、這是給我那遠房表哥抓的!」
「哦?表哥?」周素安緩緩將藥方折好,收入袖中,動作優雅從容,「不知夫人這位『表哥』,姓甚名誰,家住何方?為夫也好派人,將這份『厚禮』送上門去。」
我:「……」
【編不下去了怎麼辦!
嗚嗚嗚!】
周素安上前一步,無視我僵硬的臉色,極其自然地攬住我的腰,將我往馬車方向帶。
「看來是為夫近日『盡責』不夠,才讓夫人有闲情逸致,操心他人『雄風』。」他俯在我耳邊,聲音低沉含笑,「今夜,定不讓夫人……失望。」
我腿一軟,幾乎是被他半抱著塞進了馬車。
內心淚流成河。
【周素安你克我!】
【今晚S定了……裴小郎君,永別了!】
5
醫館碰壁讓我明白,從周素安本人下手是行不通了。
唯一的生路,就是逃!逃離這個禽獸,逃離這座吃人的王府!
接下來的日子。
我表面乖順,甚至對周素安的「辛勤耕耘」也表現出了幾分配合,
暗地裡卻緊鑼密鼓地籌劃起來。
我動用了壓箱底的嫁妝,通過一個「絕對可靠」的中間人,聯系上了一支即將南下的商隊。
路線、偽裝、接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