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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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軍三年,無人知我是女兒身。


 


直到一場惡戰後,我左肩箭傷潰爛。


 


軍醫令我解開衣衫。


 


帳中同袍皆在。


 


他雙手伸來的瞬間,我腦中閃過無數說辭。


 


卻無一能解這生S之局。


 


1


 


「我自己來。」


 


婉拒幫忙,我單手解開盔甲。


 


盔甲下避寒的枯草,稀稀落落地掉在帳中。


 


同袍見怪不怪。


 


嶺北苦寒,沒有家人寄冬衣的兵,都是這樣對付。


 


褪去盔甲,我脫衣的動作慢下來。


 


唯有緩兵之計。


 


我蹙眉起身,捂著肚子道:


 


「蘇大夫,我腹痛厲害,先去個茅房。」


 


蘇大夫把我按回原地,「先看傷口,再耽擱恐有性命之憂。


 


我佯裝痛苦的表情不減。


 


還得再爭一下。


 


我年十六,衣著單薄之時,尚能以胖託辭。


 


若是脫了裡衣,束胸之下如何藏得住?


 


冒名從軍,就算保住性命,也會被充作軍妓。


 


這還不如戰S沙場。


 


必須逃!


 


篤定這一想法,我再次起身。


 


幾乎是同時,傳令兵進帳通傳:


 


「蘇大夫,將軍急召。」


 


蘇大夫臉上有些不耐煩,交代我務必等他回來,就拿起藥箱跟著通傳的人匆匆走了。


 


我緊繃的身子這才松軟了半分。


 


傷兵營內,除了陣陣血腥味,還隱約有腐臭之味。


 


空氣沉悶而壓抑。


 


不知是誰挑頭,猜測將軍急召的緣由。


 


安靜的軍帳一下熱鬧起來。


 


「聽說了嗎,將軍的小女兒來了?來的路上受了傷,這才急召蘇大夫。」


 


「我看見了,長得可好看了,白白淨淨的。」


 


「等不打仗了,也讓俺娘幫俺說個一樣好看的姑娘。」


 


「做你的夢吧,樂營的姑娘你都娶不著。」


 


……


 


樂營,是軍妓營的雅稱。


 


聽到這話,我不禁一哆嗦。


 


不敢多留,抱起剛脫下的鎧甲,匆匆逃出了軍帳。


 


我邊跑邊回頭張望,生怕被其他傷兵看到追出來。


 


沒注意前方,和來人撞了個滿懷。


 


「蘇……蘇大夫。」


 


我神色慌亂,手上的鎧甲落在地上。


 


初冬的寒風掃過,我打了個寒戰,

哆哆嗦嗦地彎腰撿起鎧甲。


 


蘇大夫嘆了口氣,「若是不願醫治……」


 


「我願!」


 


我著急打斷了他的話。


 


蘇遠是軍中最厲害的大夫,得他醫治是幸事。


 


傷在肩頭,我本想扛過去。


 


可是日漸疼痛的傷口,已開始潰爛。


 


就像曾經同營之人的腿傷,腐敗潰爛,直至高熱驚厥。


 


我還記得他S在帳中的模樣。


 


我不想S。


 


至少不是那樣S。


 


「去我帳中吧。」蘇遠說完,轉身就走。


 


甚至沒有回頭看我是否跟著。


 


2


 


蘇遠的帳中有淡淡的草藥味。


 


我局促地站在門邊。


 


他放下藥箱,指了指靠近窗邊的地方,

示意我坐下。


 


拿取工具之際,蘇遠呢喃:


 


「說什麼男女大防?可知醫者眼中無性別。」


 


我剛邁出的腳步頓住,險些抱不住鎧甲。


 


蘇遠已經看破我?


 


我不知。


 


但走來帳中的數米之間,我已經想清楚。


 


我不能當軍妓。


 


也不能病S。


 


一咬牙,幾步跑到蘇遠身邊坐下,我繼續寬衣。


 


看見我束胸的那一刻,蘇遠的脊背僵直。


 


不過須臾,他又背過身去取工具。


 


帳中安靜,隻聽見金屬碰在一起的脆響。


 


我打破沉默,拙劣掩飾:


 


「蘇大夫莫怪。十單不如一棉,十棉不如腰裡一纏。這天太冷,我……」


 


他轉身正對我,

目光落在我左肩猙獰的傷口上,面色平靜。


 


可我見他紅了耳尖。


 


心涼了半截。


 


終究是藏不住。


 


哪怕用御寒來解釋束胸,卻無法解釋如此瘦削的人,怎麼會有胸肌。


 


「我……」我編不下去了。


 


「將軍的小女兒來了,傷了腿。將軍急召我去,你猜怎麼著?」


 


蘇遠把煮沸的布撈出來,倒上黃酒,猛地按在我傷口上。


 


一陣劇痛炸開,彌散周身,仿佛從左肩挑開一道口子,生生將我撕成數片。


 


我突然後悔跟著蘇遠來了帳中。


 


此間疼痛,不如讓我病S。


 


蘇遠另一隻手握住我的右肩,穩住我的身形,繼續說:


 


「將軍愛女說什麼男女大防,把我撵了出去。」


 


「你覺得,

是命重要?」


 


「還是禮俗重要?」


 


我的耳邊嗡嗡,已經聽不清他的話。


 


直到那陣劇痛褪去,他替我上藥。


 


命重要。


 


如果沒命了,就什麼都沒了。


 


可是我沒有回答。


 


隻是看著蘇遠的臉,試圖捕捉他神色上的變化。


 


覺察到我的目光,蘇遠回望過來:


 


「可知醫者眼中無性別?」


 


我被這目光灼到,心虛地移開眼,顧不上揣摩其中深意。


 


蘇遠很快處理好傷口。


 


簡單包扎後,我匆匆穿衣道謝。


 


不敢多留,生怕他生出什麼挾恩圖報的心思。


 


掀簾離開之際,我的身後飄來一句:


 


「若有下次,直接找我。」


 


我頭也不回。


 


下次?


 


誰也不想有下次。


 


3


 


可惜人這一生,總是怕什麼、來什麼。


 


這一次,我傷在腹部。


 


同營的人把我扯到背上,硬生生背回來。


 


一路上,他一直在說:


 


「秦覽,別睡。」


 


「秦覽,我帶你找蘇大夫,他能醫S人、肉白骨。」


 


「秦覽,樂營有新姑娘來,聽說可好看了……」


 


聽到樂營,我昏沉的腦袋又清醒了。


 


我不能睡。


 


我要找蘇遠。


 


他說醫者眼中無性別。


 


他說下次直接找他。


 


他可以救我,哪怕我是女子。


 


這一戰,敵我都沒有討到便宜。


 


傷兵營的人很多,

軍醫人手不夠。


 


我被扔在地上。


 


我知道不是同袍粗枝大葉,而是傷兵營早就沒有多餘的鋪位。


 


我竭力睜開眼,警惕地觀察四周。


 


營中多為重傷。


 


左邊的兄弟,少了一截小臂,血簌簌流著。


 


右邊的兄弟,被人砍了臉,傷口外翻,樣貌都認不出了。


 


我顫抖的手SS捂住最深的傷口,卻有血不斷湧出。


 


我可能等不到蘇遠了。


 


如果就這樣S去,也好。


 


總好過被醫治好,扔去當軍妓。


 


人可以S。


 


卻不能沒有尊嚴地活。


 


我捂著傷口的間隙,拒絕了數個軍醫的好意。


 


隻等著生命一點點隨著血流,消逝於指縫。


 


虛無中,恍惚有一句話傳來——


 


「蘇大夫來了」。


 


S氣沉沉的傷兵營,又活了起來。


 


人們紛紛湧上前,把剛進門的身影擋得嚴嚴實實。


 


蘇遠和以往一樣,給傷勢較重的人發了竹籤。


 


籤短意為命短,可優先醫治。


 


無籤意為無大礙,由其他軍醫醫治。


 


我躺在地上,微微翹頭望著。


 


嘈雜之中,蘇遠竟看到了我。


 


撥開人群,他走到我面前,皺眉察看傷口。


 


他遞給我最長的竹籤。


 


轉身之際,扔來一個藥瓶:


 


「先行止血,否則你要換最短的籤。」


 


我道謝的話剛說出口,就淹沒在嘈雜之中。


 


看著手上的長籤,我又萌生了求生之欲。


 


蘇遠知我女兒身。


 


或許,我可以被他醫治好,不用當軍妓。


 


我顫抖著把止血的藥粉灑在傷口上。


 


另一手SS握著長籤。


 


那是我的尊嚴。


 


4


 


蘇大夫借口縫合線用完,差幾人將我抬到他的帳中。


 


這一回,我直接拿刀在布帛上劃了個口子,撕開了束胸。


 


蘇遠移開視線,背身遞給我一方白布。


 


「露出傷口即可。」


 


白布足夠遮住胸口,我愣了片刻才接下。


 


蓋住胸部,隻剩腹部的傷暴露在外。


 


傷口的藥粉已經染成紅色。


 


蘇遠用火燎著縫合的針具。


 


目不斜視。


 


火光照出他側臉的輪廓,就像阿姐在灶臺邊忙碌。


 


沉穩得讓人心安。


 


不知為何,我突然在想:


 


若是仗打完了,

我能活著回去,也要過一過有煙火氣的平凡日子。


 


蘇遠的手腳很快,縫合後替我上藥,又取了幾尺白布遞給我。


 


自己退去屏風外。


 


粗布屏風後,我緩緩坐起身,將白布熟練地裹於前胸,連著腹部的傷口一起緊緊包裹。


 


炭火搖曳。


 


我十六歲了。


 


已經藏不住日漸豐腴的胸部。


 


即使我用力裹挾,屏風還是映照出我的線條。


 


像捆在我身上的繩子,把我一點點拉向樂營。


 


我卻毫無還手之力。


 


5


 


蘇遠說我不宜挪動,留我宿在軍醫營帳。


 


帳中沒有此起彼伏的鼾聲。


 


也沒有同袍隨時可能壓來的身子。


 


不需著甲而眠。


 


我忍不住想,如果立功升至校尉,

有獨立營帳,或許更易藏匿女身。


 


深夜,傳來一陣窸窸窣窣。


 


我猛然驚醒,下意識握緊床邊的長刀。


 


緊接著是營帳外傳來的呼喊:


 


「敵襲——敵襲——」


 


伴著呼喊,三名敵兵提刀闖進來。


 


因有所防備,靠近我的敵兵被一腳踹飛。


 


那人踉跄站定,卻垂目看了眼自己的手,眉眼露出好色之意。


 


他發現了——


 


我是女人。


 


他用外邦語說了句話,同行幾人都朝我看來。


 


滅口。


 


我的腦中隻有這兩個字。


 


卻突然看見一把匕首插入他的脖頸。


 


那人張了張嘴,沒再發出任何聲音,

捂著傷口倒下。


 


我看見他身後蘇遠冷冽的眸子。


 


軍醫都是讀書人,從不上陣S敵,但最是知道如何一刀斃命。


 


其他敵兵見狀,瘋了一般撲來。


 


顧不上傷口的疼痛,我擋在蘇遠身前,持刀對峙,未佔上風。


 


但奇襲的勝算不過半盞茶功夫。


 


很快我們的人衝進軍醫營帳,形成合圍之勢。


 


就在我以為局勢已經控制之時,帳外一聲長哨響起。


 


敵兵臉上皆露出欣喜之色。


 


得勝之意?


 


我提刀衝出營帳。


 


隻見火光之處簇擁著百人。


 


身邊有人叫嚷著「軍眷被俘」,匆匆朝著光奔去。


 


我明白。


 


機會來了。


 


6


 


拉弓搭箭,我攀在最高的枝頭。


 


敵兵正扯著一個女子,彎刀架在她脖子前,索要快馬。


 


將軍對峙,仍未下令。


 


是攻?


 


是退?


 


那女子似乎都沒有活路。


 


「爹爹!救我!」


 


女子的聲音顫抖。


 


將軍抬手,示意停止交戰。


 


敵兵從各個營帳中撤出,聚攏在一起。


 


不過百餘人。


 


同袍皆以備戰之姿合攏。


 


將軍卻允了敵兵要求,遣人備馬。


 


我把弓拉滿,屏息凝神。


 


在敵兵翻身上馬之際,我的箭飛了出去。


 


直直插在持彎刀之人的眉心。


 


一瞬,我們的人湧上去,包餃子般吞了那百人。


 


7


 


我半跪在將軍營帳,待將軍發落。


 


剛才的女子是將軍的小女兒。


 


前些日子偷跑來軍中的那個。


 


許是嚇著了,面色煞白地垂頭站著。


 


她生得白淨,一看就是名門千金,與我這樣的鄉野之人不同。


 


將軍說了她幾句,要遣她回長安。


 


她雖不願,還是應下了。


 


半晌,將軍才將目光移到我身上。


 


「你叫秦覽?」


 


「是。」


 


「做得不錯。就是險了點。」


 


我心一涼。


 


將軍言下之意,我那箭若射歪了,現在秦覽就已是一具屍體。


 


「屬下該S。還請將軍責罰。」


 


「本將軍賞罰分明,你做得不錯。賞樂營一歲。」


 


軍妓營雅稱樂營。


 


校尉以下、年十五男子,每月可去一次。


 


這個賞賜,是許我一年隨意進出的意思。


 


我領賞退下,心中卻惴惴不安。


 


8


 


得了賞賜,我不得不去樂營。


 


往日,我就是無名小卒,沒人在意。


 


而今一箭,我成了名人。


 


大家都知道我得了什麼賞賜,好生羨慕。


 


就連樂營的小卒也巴結我,給我指了個方向,說四十七是最好看的姑娘。


 


我順著望去,不過一塊布簾,寫著數字。


 


這樣的布簾,營中有十餘塊。


 


簾內,是樂營的姑娘。


 


我掀簾入內,一個士兵剛爬起來,嘴裡一陣罵:


 


「哪個不長眼的?」


 


見來人是我,又點頭哈腰,「喲,這不覽哥嗎?您這不是想什麼時候來都成……」


 


「滾。

」我斥他離開。


 


簾內隻剩我和四十七。


 


她木然地躺在鋪位上,光著下身,雙腿分開,像一方石雕。


 


哪怕營帳中傳來叫罵、哭喊、喘息,她也雙目無神。


 


「你叫什麼名字?」我問。


 


四十七瞥了我一眼,目光從呆滯變得不解,好像她的名字已經寫在簾子上,就叫四十七。


 


我沒有等到她的回答。


 


本就是走個過場,我也樂得她如此。


 


就在我估摸半盞茶的功夫到了,準備離開之時。


 


四十七突然開口。


 


她說:


 


「你是女人。」


 


我側目,竭力藏下眼底的驚恐。


 


四十七笑得詭異,動唇重復。


 


看口型,還是那句「你是女人」。


 


分明她沒有發出聲音,

卻讓人覺得,更加陰寒。


 


在樂營,證明自己是男人太簡單。


 


可我證明不了。


 


我就是個女的。


 


我萌生S意,轉身掐住她的脖子。


 


「你覺得,弄S一個軍妓,我會受到什麼處罰?」


 


四十七眼中桀骜的神色消散,掙扎著捶打我的手臂。


 


她不想S。


 


「閉嘴,會嗎?」


 


她瘋狂點頭,隨著我松開的手,劇烈咳嗽。


 


我不想多留,卻被她拉住衣襟。


 


「官爺留步。」


 


四十七嗓音沙啞,耳語道:


 


「我可以保密,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我要一份良籍書。」


 


「雜役、火夫……隨便什麼都可以。」


 


「等仗不打了,

可以回家,過平凡日子。」


 


「他們不是叫你覽哥嗎?能讓這龜孫叫哥的,至少是校尉。」


 


「你一定可以幫到我,對不對?」


 


原來,四十七所求,不過一紙經歷清白的背書。


 


我做不到,卻也不敢拒絕。


 


「我試試。」


 


不過三個字,四十七的眸光亮了。


 


她在我手心寫下姓名:「邵曉蝶」。


 


看我的眼神也軟了,「多謝軍爺。」


 


9


 


從樂營出來,衣襟間沾著一絲香氣,是邵曉蝶的。


 


除了良籍書,她還求了一事。


 


我問她是不是逢人就求。


 


她答道:


 


「第二件事,樂營每一位女子,今日均逢人就求。」


 


「但沒有軍爺答應。」


 


「他們視女子為玩物,玩物沒了,換一個便是。」


 


「可是,等不了了。」


 


邵曉蝶求的第二件事,是幫忙尋個軍醫。


 


問她緣由,她隻說自己身體不適。


 


我猜到一二,多半是樂營有女子得了急症。


 


軍中大夫少,根本輪不到樂營。


 


樂營的人,沒有尊嚴。


 


沒有尊嚴的人,命也輕賤了。


 


我沒有答應邵曉蝶。


 


「我試試。」


 


我還是這樣回答的。


 


她給我磕頭。


 


我知道,隻有我沒拒絕她。


 


我又想起蘇遠。


 


醫者眼中無性別。


 


不知他眼中,樂營的女子是否一樣適用。


 


可是,我沒有機會找蘇遠。


 


我被傳令兵攔在樂營門口。


 


將軍命我帶一隊人馬,佯裝其女,繞行長安,引開伏擊的敵軍。


 


領命啟程之前,我拉住路過的士兵。


 


「可否幫忙給蘇遠大夫遞個話?」


 


我在那人手上寫下要帶的話:


 


「四十七」。


 


10


 


將軍愛女回長安,是將軍心中的大事。


 


而我,是明修的棧道。


 


注定會引得敵軍追擊。


 


領兵二十,幾番周旋,我被困山中。


 


雪下得很大。


 


我知道不會有援兵。


 


面對S局,我突然不確定了。


 


活著和尊嚴,孰輕孰重?


 


隊伍裡突然有人說:


 


想念家鄉娘親做的桂花羹。


 


秋天風幹的桂花,在隆冬時節加在羹湯裡。


 


桂花在熱湯裡,香氣撲鼻。


 


好像春天就不遠了。


 


雪地裡,大家都紅了眼眶。


 


可能活著,才是最大的尊嚴。


 


我下令S馬。


 


靠著飲馬血、睡馬膛、吃馬肉,我們硬生生熬過十日。


 


雪停了,敵軍也撤了。


 


山路繞行,我們走了月餘,回到營地。


 


恰逢將軍愛女抵達長安的消息傳回。


 


將軍大悅。


 


不僅沒有追究S馬之罪,還許我軍功。


 


九S一生,我如願升至校尉。


 


保住了性命,也留下了尊嚴。


 


可惜,世事無常。


 


領賞之際,有人急急來報——


 


「稟將軍,有人檢舉軍中混了女人。」


 


「可知哪個營?」


 


「不知,他說見過喬裝之人。」


 


我行禮退出營帳之時,聽到最後一句:


 


「隻要再見,定能認得出。」


 


11


 


我曾經無數次想過,若是有天被發現女兒身,會是什麼樣的境遇。


 


真到了此刻,卻突然釋然了。


 


並非我不要尊嚴。


 


而是能活著,已是上上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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