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戰對爹爹有舉薦之恩，朝堂的文官抓住這一點唾罵爹爹恩將仇報，京城的販夫走卒提到爹爹時也會罵上兩句。
他們總是自以為是，隨波逐流，隻要跟著一起罵，才顯得是個實實在在的京城人。他們根本不知道，忘恩負義的人是他沈戰。
沈戰他該千刀萬剐，入無間地獄。
若非爹爹將重傷的沈戰背回家，若非娘親慈悲心腸，他沈戰早已被野獸分食。
沈戰的舉薦信還了爹爹的恩情，可她是如何對待娘親的？
娘親大婚之日，爹爹找了足足五十個護衛，就怕長公主對娘不利，可沈戰利用舊日情分，將娘騙去戰王府。
長公主領著一群乞丐，在戰王府的小竹林，將娘凌辱致S。
他們將半裸的娘扔在花轎中，令王府的侍衛假扮轎夫，
將娘又送去了爹爹新買的院子。
爹爹滿心歡喜帶著花轎，很刻意地從京城最繁華的街道繞去將軍府，殊不知花轎中的娘早沒了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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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到最後，御史臺向官家遞了折子，要嚴懲爹爹這種忘恩負義的小人，隻是他們沒有料到，那些彈劾他的折子竟堆在爹爹的案前。
是啊，御史臺的折子怎麼會在將軍府呢？
不知不覺，爹爹早與宦官為伍，裝滿金銀的馬車總是駛向內閣秉筆太監的別院。他們嘔心瀝血寫的彈劾折子，被爹爹像扔垃圾似的扔向火盆。
那些文官才不會替沈戰那樣的逆臣說話，他們隻想將爹爹拉出內閣，然後送自己人重新上位。
爹爹身負從龍之功，如願做了內閣首輔大臣，彼時爹爹還兼任兵部尚書和禮部尚書，一國之重擔，全在爹爹身上。
三年後，
長公主懷孕了，府裡的人都說她害了瘋病。
她已經不會自己吃飯了，下人喂她吃飯，她總會吐在地上，然後像狗一樣趴在地上，再將飯吃回去。
她嘴裡經常留著涎水，夜裡高聲喊著，顧郎，顧郎。
爹爹怕她吵我功課，將她安置在下人們住的耳房。
下人們慣會見風使舵，再加之長公主之前苛待甚至虐打下人，對他們來說，報仇的機會來了。
長公主的肚子漸漸大了，下人騙她，說她肚子裡長了疙瘩，疙瘩會變成癩蛤蟆。而她也時常身上奇痒難耐，起先隻是對著肚子撓，撓出一道道血痕，後來她竟出現幻覺，總念叨著圓鼓鼓的肚子上爬著一隻醜陋的癩蛤蟆。
那天夜裡，她瘋病又犯了，對著肚子捶打，那未足月的孩子，直接胎S腹中。
爹爹在看見長公主那張撓破皮了的臉時，
眼底閃著快要失控的興奮。
我猜長公主每日喝的藥，大概是被爹爹掉包了，那壓根不是產後溫補的藥，而是讓人精神失常的毒藥。
我不明白為什麼爹爹又給她請太醫醫治，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長公主尋了個好夫婿。
太醫治好了長公主的幹痒症，還給了消除疤痕的秘藥，隻是長公主的臉傷令太醫也束手無策，幾貼藥下去，反而越發地潰爛。
我這時才明白，S魚要慢慢地磨著開膛破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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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見到爹爹時，爹爹修整容貌，眼神冷如刀霜，清瘦的身軀裹著一身喪服，像個年過半百的老人站在祠堂外。
可爹爹今年才三十出頭啊，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他嫌惡地將手中的玉璽扔在地上，他將自己拉入泥潭，就為了這個破石頭。
地上趴著的是恢復神智的長公主。
長公主看到玉璽，頓時心明，手腳並用地爬過去，她枯瘦的手指扯著爹爹的衣擺。
「顧郎，他們呢，你把他們怎麼了？」
「別喊我，惡心。」爹爹嗤笑。
長公主將爹爹的衣擺抓得更緊，「不是的，不是的。」長公主瘋狂搖頭，「我們還曾有過孩子，你是愛我的。」
「哈哈哈。」爹爹仰天長笑，笑得陰森可怖。
「我恨不得將你挫骨揚灰。」爹爹僵住了笑，頓了頓，「孩子？都是孽種罷了，我愛慘了萋萋，又怎麼會碰你。」
長公主原本慘白的臉上，開始猙獰地哭訴「與我夜夜纏綿床榻的人怎麼可能不是你？」
「你怎麼對待萋萋，我就怎麼對待你。你猜這架鼓，是用誰做的？」
爹爹拿起鼓槌，準確來說是人脛骨做的。
「啊……瘋子，
你這個瘋子。」她捂著耳朵，想要將爹爹的聲音隔絕在外。
「哈哈，這鼓皮是我從沈戰身上一點點剝下來的，我用參湯吊著他一口氣，他親耳聽到自己皮肉分離的聲音。還有……」
「啊，不要再說了，不要……」長公主瞪大了雙眼，恐懼如同藤蔓，將她勒得快要窒息。
「你看，這是你的忠僕芸兒，這個是你的父皇和母後。」爹爹指尖帶著凌厲的風，指向娘靈位上的三盞燈籠。
「你不知道，皇帝皇後跪在詔獄中向我認錯的樣子，我差點就原諒他們了。萋萋菩薩心腸，所以我先S了他們，再剝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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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張大嘴巴，用力地吸著空氣。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少年將軍顧延，是魔鬼，是比索命的無常還可怕的活閻王。
「我歡歡喜喜的掀開轎簾，
卻看到萋萋她，光著身子，渾身淤青，我親自挑的嫁衣被撕成碎片。那雙，那雙白皙水嫩的手指，充血紅腫。最慘的是，她那張臉，被人劃了三十刀。整整三十刀啊，切膚之痛，她隻能在絕望中S去。」
爹爹說著隻覺氣血翻湧，雙眼泛著駭人的猩紅。
「所以，你的臉也爛了。那些碰了萋萋的人，我將他們熬成了長明燈。你看，就在那些燈籠下面。」
我想起來了，爹爹衣服上的焦油味原來是這樣來的。
「求求你，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長公主對著爹爹開始磕頭，空氣中逐漸充滿了濃濃的血腥味。
「都是我的錯，是我強搶你做夫婿，我償命。求你讓他們入土為安，求你。」長公主抬頭間，與地板拉出一條粘稠的紅線。
「你當然要償命。」爹爹蹲下來，手掌摩挲著長公主雪白的脖頸。
「宮裡的太醫就是好，瞧瞧這皮膚，幾乎看不見血痕。」
長公主控制不住地顫抖，以爹爹對她的恨，很可能像沈戰那樣被做成人皮鼓。
可是長公主錯了，爹爹活剝了長公主的皮囊，將這張人皮做成了腳墊。
這張腳墊，沒有放在娘的靈位前，而是放在了京城最大青樓門口，任由千萬人踩踏。
我問爹爹，這下可以進祠堂看看娘了吧。
爹爹搖頭，倔強地又在祠堂外站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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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爹爹接入宮中，成為近百年以來，唯一的女太子。
那群迂腐舊臣反對，爹爹直接S了，還遣散了動不動就要彈劾的御史臺。
爹爹身上的S人味越來越重，我在他身上已經看不出小木匠的影子。
一年後，爹爹以雷霆手段為我掃清一切障礙，
我在泰山封禪，成為近百年以來唯一的女帝。
我發現爹爹愈發的糊塗，時常一夜醒來，忘了一切，包括我，但他記得我娘。我和娘長得極像，他偶爾糊塗的把我當做娘，對我說從前的事兒。
在他發現我左眼下有一顆淚痣時，他嘆氣，是雁娘啊。
木匠爹爹要去給員外家送一把黃花梨木太師椅，可是粗心的爹爹不小心將椅子跌壞了，坐在樹下憨憨地哭。
恰逢娘親經過，娘把員外剛給的賞錢全部送給爹爹，讓爹爹去賠給員外。
後來，爹爹打聽到娘是桂花樓的花魁，於是天天帶著做好的木頭玩意兒，在桂花樓前叫賣。
樓裡的小娘子知道爹爹是奔著娘來的，常常逗弄爹爹，爹爹也不惱，隻是陪著笑臉，還送了她們好多小物件。
爹爹攢了一年的錢，才剛剛能夠見娘一面。他與娘見面後，
娘直接將三百兩銀子給了爹爹。
那晚，爹爹抱著娘的賣身錢興奮地在床上坐了一夜。
爹和娘成婚後，攢了銀子非要讓爹爹去從軍。
可是爹爹太笨，被介紹人騙光了銀子，娘不僅沒有怪他，還寬慰他說，總比被人騙了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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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一朝清醒，容光煥發，穿上十年前的喜服，獨自一人來到將軍府。
那喜服嶄新，沒有一絲褶皺，隻是略微有些寬大。
我聽聞後，急忙帶著侍女也去了。
他孤零零地站在將軍府前，像樹枝上搖搖欲墜的枯葉,一雙有神的大眼睛，痴痴地望著路的盡頭。
人們又開始說爹爹瘋了,一把年紀還要成親。
爹爹看到我,咧著嘴角傻笑，笑得和當年一樣。
「萋萋，今日成親，你怎麼不穿喜服？
」他局促不安，問得⼩⼼翼翼。
他這是又將我錯認成了娘。
「爹，我是雁娘啊。」我帶著哭腔，聲音發顫。
「胡說,雁娘還⼩,對了，雁娘去哪⾥了？」
他迎娶娘親那⽇,我才六歲。
「爹，我是雁娘，我是雁娘啊。」我幾乎瘋狂地搖著他破敗的身子。
他頓時僵住了笑容，清澈的⽬光變得混沌，像是想起了什麼，退到牆角,任由⾝⼦慢慢滑落。
「萋萋,我的妻。」他不斷重復著,直到嘴中溢出鮮豔的紅。
我蹲下，不顧禮教，將爹爹抱在懷中。
那口氣，撐了他十五年，沒了恨，他該怎麼活下去。
我將發間的蓮花玉簪放在他手上，這枝斷簪被我親手修好了，我及笄後,⼀直戴著。
「爹爹,雁娘祝你和娘親百年好合,
舉案齊眉。」
爹爹眼中閃過⼀絲悔恨，他舉起發簪，往臉上劃去。
我攔住他,現在的爹爹,徹底成了⼿無縛雞之力的羸弱書生。
「雁娘啊,爹才是害S你娘的兇手。」爹爹聲⾳平靜，悔恨的淚⽔向外湧出。
「不是,你不是……」我心抽疼得說不出話來，隻能⽆助地搖頭，任由眼淚飛濺在爹爹臉上。
爹爹的氣息隻出不進,「我不⼈不鬼的，她一定會怨我。」他握緊玉簪的⼿垂下來，⽟簪又碎成兩半。
我拾起兩截⽟簪,重新放回爹爹⼿中。
「笨蛋爹爹，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娘都愛你。求你了,放⼼去找她吧。」
後來夫君問我，一個小丫頭,為何要取雁娘這個奇怪的名字。
我告訴他，我叫顧雙雁。
天南地北雙飛雁，的雁。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