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長公主不滿婚事草草舉辦,可爹爹與娘也不過是在草廬中拜了天地。
爹爹身形健碩,孔武有力,跟著村頭的木匠謀生。
娘是十裡八鄉有名的花魁娘子,多少文人鄉紳豪擲千金,隻為見她一面,可她不屑用金子換來的喜歡,她隻想要一顆真心。
她明白,風塵女子唯有金錢才能傍身,想要在這裡得到真心,難如登天。
今日見三娘被書生騙光了賣身的血肉錢,明日又見高門公子抬了十娘做貴妾,不出幾日又會上演一出痴男怨女、私奔未遂的殉情戲碼。
盡管如此,她還是想離開這裡。
娘拿出所有的錢財,還求好姐妹借了二十兩,攏共三百兩都給了木匠爹爹。她戰戰兢兢地等了一夜,
她也害怕落個人財兩空的下場。
可是爹爹不是書生,他是老實的木匠啊。
爹爹將三百兩給老鸨,在一眾姐妹的豔羨中將娘牽回家。他還特意找鄉上的秀才重新為娘取了「萋萋」這個名字。
那時候他不識字,以為是「妻妻」,他總把「萋萋」掛在嘴邊,每喊一次,似乎是在告訴別人,這是我的妻子。
爹爹與娘親的婚事也算是辦得潦草,爹爹知道,娘是怕他在鄉親們面前抬不起頭來。這件事也在爹爹心中扎了根。
後來爹爹拜將返京,又親自來草廬將娘和我風風光光地接走。
可京城的人都很壞,嘴巴也毒。
長公主借著花宴將娘騙去,還請了娘以前的恩客。那恩客在大庭廣眾之下,對著娘大表心意,更是大放厥詞地討論著娘的身體。
娘氣得羞憤,當場就要投湖。
爹爹及時趕來,憑著一身力氣,砸了宴會。為此,官家還將爹爹罰俸三月。
整個京城的人都在罵娘是個不要臉的賤貨,配不上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
連小孩子都知道將軍的結發妻子是千萬人睡過的破鞋。
娘將自己關在屋內,出來後寫了放妻書給爹爹。
爹爹氣得發抖,將紙撕得粉碎。也是從這日起,爹爹起了重新操辦婚事的念頭。
三日後,爹爹雙眼通紅,滿臉胡渣地將娘拉去院中。
院中是一頂大紅花轎,是爹爹三天三夜沒合眼,親手為娘做的喜轎。
娘伏在爹爹的肩頭,失聲痛哭。
爹爹用最笨的方法,將娘緊緊護著。
他一張嘴如何說得過千萬張嘴,他要用盡所有積蓄換一場十裡紅妝,將這些汙言穢語踩在腳下。
長公主暗示地提起婚事,令爹爹想起了S在大婚當日的娘,我覺得他又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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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擱下茶杯,咧開了嘴角,笑得有些詭異,「我的公主啊,你要點臉。」
長公主彎著的眉眼頓時擰起。
爹爹嗤笑幾聲,「外人都說我一個武將能進內閣全仰仗公主你這隻破鞋,娶一個青樓女子做發妻還不夠,還要再娶一個。你不要臉,我要。」
長公主一愣,眼淚瞬間溢出,委屈地顫著聲音「顧郎,你知道啊,我不是破鞋。打掉的那個孩兒是你的。」
爹爹繼續扯著嘴角,「我知道,我就喜歡他們口中的賤貨、破鞋。」
他將賤貨、破鞋咬的極重,然後軟下聲音,「若非你指使婢女給我下藥,咱們豈會順利的成婚。你為我做的一切我都知道。」
「顧郎,
旁人怎麼說我都無妨,我隻要你明白就好。」長公主泣涕漣漣,抽抽搭搭地往爹爹懷裡靠。
爹爹也不閃躲,順勢將長公主摟在懷中,沉鬱的聲音帶著蠱惑,「說起那個孩兒,終究是我對不起你。我們再要一個好不好?」
長公主羞紅了臉,澀澀說了聲好。
「我想為我們的兒子拼個好前程,但我在內閣隻是掛著闲職,若是能兼任兵部尚書,我定能讓我們兒子封王進爵。」
第二天,長公主高高興興地進了宮,回府的時候也帶回了爹爹升官的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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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爹爹做了兵部尚書,每每回府已是深夜,不管多晚,他總會先去祠堂看看娘親。
爹爹不在家的時間越來越多,長公主也開始不加掩飾地厭惡我。剛開始隻是對我謾罵娘親,後來她將對娘的恨轉移到我身上。
她說:「賤蹄子,
怎麼生得和你娘一樣狐狸眼,該挖出去喂狗。」
我低著頭,沒有說話。
那日冬天,她的丫鬟將一盆冷水潑在我的棉被上,我凍得發抖,愣是沒有掉一滴眼淚。當天夜裡,我開始發熱,躺在冷透的床上胡言亂語。
此時,爹爹傳信回來,公務繁忙,在府衙過夜。是啊,他有自己的事兒,根本沒有時間照顧我。
長公主帶著丫鬟來到我的房間,一盆冷水將我激醒,我喘著粗氣,半天沒有憋出一個字。
銅盆落地的聲音,讓我不由自主地發顫。我咬著牙,恨恨地盯著長公主,S了也好,S了就能見到娘了。
可是我活下來了,憑著對長公主蝕骨的恨,我吃了她給的殘羹剩飯,喝著檐下滴落的雪水,在這個寒冬我像狗一樣地活下來了。
她樂此不疲地折磨我,舊傷的血痂還未脫落,
新的鞭傷已經爬滿我的脊背。我任由她虐打,我要時刻記著我與她有著弑母之仇。
以前我膝蓋擦破了皮,娘會溫溫柔柔地對著傷口吹氣,「娘親呼呼,乖乖不疼。」
現在我隻能用娘以前的衣服笨拙地蓋在我最疼的地方,我越想娘,對長公主的恨也越發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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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偶爾會來檢查我的功課,我沒有告訴他府中這些髒事。爹爹有爹爹的恨,我也有我的恨。
爹爹歸家的日子越來越少,幾乎一個月才回來三五次,但他每次回來都帶著客人。
後來我才知道,那些客人有文淵閣大學士、臭名昭著的詔獄頭子、更有權傾朝野的異姓王,連大內太監都曾帶著一車禮物從府中深夜離開。
我那個呆呆木木的爹已經學會笑裡藏針了,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被磨得沒了精氣神,隻剩下曲意逢迎、加官進爵的勃勃野心。
若娘還活著,她定要心疼得哭好久,然後拉著爹爹回鄉下去。
娘說,爹爹天生神力,做木匠可惜了,應該去參軍S敵。
爹爹總是笑著搖頭。
我知道,他是舍不得娘。
那日爹爹深夜背回來一個活S人,我娘心善,讓爹爹不計代價地救活他。
他在我家休養了月餘,等官兵將我家層層圍住,爹爹才知道這個人是權傾朝野的異姓王沈戰。
沈戰離開前留下親筆信,讓爹爹直接去巡防營做指揮使。
可是爹爹他不識字啊,怎麼做軍官啊。
於是娘開始挑燈夜讀,逼著爹爹跟她學習認字。
爹爹不僅有一身力氣,還有個聰明的腦袋,不出一個月他就能看完《論語》,在做指揮使的時候,他得空就開始看兵書,繪制地圖,有時候在家中能看見他門前蹲著玩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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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爹爹平定西南匪亂有功,卻辭了兵部尚書的職位,說是要陪著即將待產的長公主。
可爹爹還是像以前一樣,早出晚歸。
長公主自從懷孕後,打我的次數更多了,她總會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吆喝著那個叫芸兒的丫鬟對我拳打腳踢。
我正在練字,芸兒一腳將我踹在地上,揪著我的衣領,把我拖到長公主面前。
長公主用精致的繡花鞋勾起我的下巴,我被迫與她對視,將眼淚逼回去。
「都沒見過你掉眼淚,還是不會哭嗎?」
我不說話,恨恨地盯著她。
她抬腳,踹在我臉上,腳印幾乎遮住我半張臉。
「我知道你恨我,那又如何?你該慶幸你是個姑娘家,不然早弄S你。」她眼神如刀,恨不得將我凌遲處S。
芸兒將蠟燭取下,露出蠟扦,我知道她又要折磨我。屋裡有什麼,她就用什麼。燒紅的炭火、繡花的細針、碎裂的茶杯,還有這次照明的燭臺。
蠟扦刺穿我的肩膀,疼得我眼淚在眸中積蓄,我咬緊牙關,任由口腔內血腥橫撞。
芸兒扎了幾下,卻被長公主制止。
「今日就到這,權當是為我的孩兒積福。」她撫摸著笨重的肚子,臉上泛起初為人母的溫柔,在芸兒的攙扶下,若無其事地離開書房。
我咽下血沫,眼神冷冽地目送她們,唇角勾起,笑得肆意。
她滿心歡喜地準備生下爹爹的孩兒,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腹中的孩兒不可能是爹爹的。
爹爹愛慘了娘,怎麼會真心實意地娶她。爹爹對她隻有惡心、厭惡。
夜黑風高,一碗蒙汗藥下去,是人是鬼都可以爬上長公主的軟床,
誰也不知道她腹中孩兒的父親,是乞丐、八旬老翁,或是詔獄中骯髒不堪的S囚。
爹爹不愛吃魚,卻買了好幾筐,說是為了給長公主補身子,府中下人都在誇長公主覓了個好夫婿。
可他們不知道,爹爹在夜深無人時,帶著我在祠堂門口,對著幾筐魚開膛破肚。
我力氣小,活魚在我瘦小的手掌下逃脫,爹爹笑盈盈地幫我按住,我拿起不怎麼鋒利的刀,吃力地劃爛魚肚,我享受活魚在我手中慢慢掙扎而S的感覺。
「爹爹,你不用幫我,雁娘可以自己S。」
他摸著我的腦袋,看向娘的靈位。
「爹爹先送你個人皮鼓玩,好不好?」
「不用,雁娘也會。」
那天晚上,瘋子爹爹帶著小瘋子剝了一晚上的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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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
娘的靈位前多了一盞燈籠。爹爹的手藝還是那麼好,燈籠很亮,很亮。
爹爹早出晚歸的那些日子,是和詔獄頭子混在一起。不勝酒力的爹爹,為了得到當初在花宴上羞辱娘親的那個恩客消息,喝酒喝到嘔血。
他如願地將恩客五花大綁地扔在地牢,借著冷幽幽的燭光,一刀又一刀將恩客的頭顱割下。
冒著熱氣的血噴濺在爹爹發白的臉上,他太可怕了,眼睛像是冒著綠光,動作嫻熟地開始剝皮,他刀下的不是魚,是還沒S透的人。
我知道他瘋病又犯了,不然怎麼會調戲芸兒呢?
公主正和爹爹甜蜜地討論腹中孩兒姓名,一時高興,多喝了幾杯,醉態明顯。
她哪裡知道,爹爹酒量更勝從前,這還要感謝那個詔獄頭子。
在芸兒上醒酒茶的時候,爹爹一把抓住芸兒的手,眼神曖昧,
語氣透著熟悉的蠱惑。
「以前怎麼沒有發現芸兒的手比公主還好看。」爹爹笑得浪蕩,一副流氓痞子的模樣。
芸兒嚇得跪在公主面前,抖著身子「奴婢賤骨,不敢與公主相比。」
「哎,起來。跪壞了怎麼辦。」爹爹起身,又重重坐下,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長公主卻未說一句,隻是讓人將爹爹攙扶回房間。
芸兒小心翼翼地呼吸,生怕又惹怒了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