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乖乖捧著藥一勺一勺喝著。
隻是一雙眼睛總跟著我轉，帶著探究和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阿青。「
他靠在榻上，忽然開口，聲音還有些虛弱。
「兵符既已到手，我也回來了，你為何不走？」
我抬眼看他：「公子這是要趕我走？」
他笑了，眼底卻沒什麼笑意。
「我是怕你後悔。」
「後悔什麼？」
「後悔管我的闲事。」
他語氣平淡，卻像顆石子投入我心湖。
當夜，我正準備歇下，帳外傳來極輕微的響動。
是小一。
「阿青姑娘。」
他低聲道。
「公子很擔心你，邊關兇險，姑娘再留下去恐有性命之憂。
」
「兵符未曾到手，況且我已經取得謝璟信任，此時離開隻會徒增懷疑。」
我沒有告知兵符已經拿到手的事情。
他遲疑片刻，最終嘆氣。
「公子還說，關於您母親的事，有了新線索，與當年的鎮北將軍府有關。」
我的心猛地一沉。
鎮北將軍府……
一個十幾年前就已經被滅口的家族，怎麼會牽扯進來。
「什麼線索？」
「屬下不知詳情，公子隻說，若您想知道全部真相，務必盡快回去。」
回到營帳，我輾轉難眠。
所有事情猶如亂麻，將我一重重包裹起來。
忽然，一雙手從背後環住我，帶著熟悉的藥香。
是謝璟。
「別動。
」
他的聲音帶著睡意的沙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讓我抱一會兒。」
他的懷抱很暖。
「容長晏的人來找你了？」
他低聲問，氣息拂過我耳畔。
我沉默著，沒有否認。
「他是不是告訴你，有了你母親的消息？」
他追問，手臂收緊了些。
我猛地轉身，在黑暗中對上他亮得驚人的眼睛。
「你怎麼知道？」
「傻阿青」
他輕輕撫上我的臉頰，指尖微涼。
「我不是告訴過你，你進府的那天起，我就查了你的底細，而且……」
他頓了頓。
「容長晏手底下也有我的人。」
我愣住了。
「你和他，不是合作關系嗎？」
他低笑一聲。
「阿青不是知道兵不厭詐嗎，怎麼會相信這種隨時可能崩塌的關系呢？」
他頓了頓。
「況且，那日截S我們的黑衣人也是同樣出自國公府的。」
我惱了，掙開他的懷抱。
「你們又在做戲給我看！」
被我一動，許是扯到他的傷口，謝璟猛烈咳嗽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才停下。
「不是我做戲，是容長晏在做戲，他本就不是什麼正人君子。阿青，別信他。他給你的線索，隻會引你走向他設好的局。」
「那你呢？」
我冷冷盯著他，試圖在黑暗中分辨他的表情。
「你就不會設局？」
他似乎有些受傷。
「阿青，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好不好。」
我不為所動。
他嘆了口氣承認：「我的局，從把你從崖底帶回來那一刻起，就把你的命算在了我必須守護的東西裡面。」
他認真看我。
「我常年在邊關走動，三教九流接觸得多，消息來源更雜，尤其是……關於十幾年前的一些舊事。你想要的消息，我也可以給你。」
我沒有回應他。
他一直抓著我的手。
包扎的布條已經松散，露出裡面為我擋下的可怖箭傷。
我心念一動，鬼使神差道了句
「好。「
14
謝璟的傷漸漸好轉，我們拔營回京。
然而，我與謝璟之間愈發親近的氛圍，顯然刺激到了容長晏。
他的密信起初隻是詢問兵符進展。
後來字裡行間卻摻雜了越來越多的私人情緒。
語氣從試探到不滿，最後幾乎是帶著質問。
「阿青，你是否忘了初衷？與謝璟，莫要假戲真做。」
我看著那熟悉的字跡，心頭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煩躁。
這不正是他想要的結果嗎？
如今卻來質問我。
沒想到，第二天他竟親自來了盛王府，借著探望謝璟的名義。
夜深人靜時，他避開旁人，到了我的院子內。
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影，那雙半瞎的眼慢慢聚焦在我身上。
帶著一種壓抑的瘋狂。
「阿青，你在邊關與他相處得可還順心。」
我的心猛地一跳。
「形勢所迫，公子應當明白。」
「形勢所迫？
」
他低低重復了一遍，忽然輕笑一聲。
「所以，形勢所迫到……他可以對你許下終身？而你，並未拒絕？」
我豁然抬頭。
「你如何得知？！」
話一出口便知失言，這無異於承認。
他一步步逼近。
「我如何得知？阿青，你莫要忘了，你是誰的人。」
我能看清他眼底的帶著瘋狂。
「我讓你取他信任，沒讓你把心也賠進去！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樣了，阿青。」
我心頭那股無名火也竄了上來。
「公子既然看得如此清楚，當初又為何派我去？這不正是你想要的結果嗎？讓他信任我，甚至……『喜愛』我，你的計劃才能更順利，不是嗎？」
「我後悔了。
」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阿青，你的眼睛，也隻能看著我。」
「瘋子！」
我用力掙扎，卻掙脫不開。
「你放開我！」
他扣住我的後頸，強迫我抬頭與他對視。
「對，我是瘋了。阿青，你告訴我，為什麼是他？「
他忽然帶了哭腔。
「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
「容長晏，」
我停止掙扎，冷冷地看著他。
「你弄疼我了。」
他微微一怔，扣著我後頸的手力道松了些。
「我幫你，是因為交易。」
我一字一頓地說。
「你給我母親的線索，我幫你拿到兵符。
僅此而已。至於我看誰，喜歡誰，與你何幹？」
「與我何幹？」
他像是被這句話徹底激，猛地將我打橫抱起。
「好，很好！那我就讓你看看，與我何幹！」
15
我被帶到國公府深處一處的僻靜院落。
院門落鎖，窗外是高牆，內力被封。
沒有苛待，錦衣玉食，卻失去了自由。
我隻能看著四方的天空，心一點點沉入冰窖。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如此憤恨。
明明在他的眼中隻有算計。
可是現在他好像有點瘋了。
嘴裡老是念叨著我失憶了，一直追著我問還記不記得當年救下的那個被追S的小男孩。
我看他是瘋魔了。
他還找人來給我治。
「來，
喝藥了。」
容長晏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進來了。
我別過頭不看他。
他過來強硬掰開我的嘴
「乖，我都知道了，你隻是忘記我了，喝下去，喝下去就全都記起來了。」
我掙扎著推開他。
卻不慎被他推翻在地。
頭重重磕在床腳。
昏過去了。
16
再醒來的時候，隻見一個青衣男子抱著我痛哭流涕。
「對不起，阿昭，是我沒認出你。」
我甩甩頭，莫名有些奇怪。
「你是誰啊？」
他一愣。
「我是容長晏，是你的小月牙啊。」
我晃晃腦袋。
我記憶中確實有個叫小月牙的人。
不過當時見到他還很小，
看他被人追S就順手救了。
我不過我還是有些懷疑。
「你說你自己是小白，你就是了？」
他著急地露出手臂上的月牙胎記。
看到這個熟悉的胎記，我一拍腦袋。
「你還真是小月牙，都長這麼大了？來來來，快讓我欣賞欣賞。」
我繞著容長晏轉了一圈，嘖嘖稱奇。
「不錯啊，你小子。」
他忽而擁住我。
「阿昭，你終於記起我了。」
我對他的熱情有些莫名其妙。
他解釋說我磕了了腦袋，忘記了許多事，還好現在都想起來了。
確實我的腦中霧蒙蒙的，很多事情無法看清。
「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他有些急切望著我
「我是孟昭啊。
」
我迎上他猶疑的目光。
「還有呢？」
他似有些焦急。
我垂著腦袋想。
「還有……我娘是孟捷青，是安遠將軍，我外祖是鎮北大將軍……」
還有謝璟……一個奇怪的人，但是似乎對我有點價值。
他的手臂逐漸縮緊。
「我的阿昭，你終於回來了。」
我安撫拍拍他的頭
「我母親和外祖呢？我怎麼在你這裡呢？」
他松開我，搖了搖頭。
我看他的樣子，心不由得一緊。
他小心翼翼看著我
「他們……過世了……」
我仿佛五雷轟頂。
「過世了，怎麼會……」
他耐心給我解釋道
「你外祖雖遠在邊疆，但是深受民眾愛戴，又手握兵權。皇帝忌憚，盛王獻計，故意克扣糧草，當年被連破三城……」
我捂住他的嘴。
「夠了……不要再說了。」
容長晏頓了頓，神色稍微和緩。
「好，阿昭不想聽，我就不說了。」
他垂著眼睫，弱弱說道
「那我們什麼時候可以把沒完成的婚宴辦完呢？」
我一驚
「什麼婚宴？」
他解釋道，我磕破腦袋失憶那天正是我和他成親那日，還沒拜堂就出事了。
我著實記不起來了。
「那你看著辦吧。」
他歡喜了。
「好，那阿昭等著三日後我定將娶你進門。」
我應聲
「好。」
他輕輕吻在我的額頭後心滿意足離去了。
17
門一關上，就有一個黑影從梁上下來。
「小姐，屋外的守衛撤了許多，現在是離開的最佳時機。」
我低聲道。
「先不走。」
夜明咋舌。
「為何？大家都在等您。」
我搖搖頭，讓他照辦就好。
因為我在賭，賭謝璟會不會來。
早在謝璟回府第三日。
他就憑借我的信物找到當年母親和外祖的舊部，查到了當年的一些事。
我也是那時知道了我的身世。
大家都對當年的事情感到不平。
我提出報仇的時候，有一些人表示想要安度餘生。
更有一大部分人表示願意為我效命。
從他們口中我才堪堪得知我外祖和母親是怎樣好的一個人。
他們說外祖的軍隊從來不會挨餓，朝廷的軍糧常常供應不上。
是外祖開了自己的私庫供養他們。
而外祖堂堂一個將軍也為了他們走商道，同將士們同吃同住。
這樣好的人卻落了個S無全屍的下場。
他們無法釋懷，我也沒辦法忘記。
當時現在隻靠著殘餘的兵力是無法掀起什麼風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