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是我的顧全大局和妥協退讓，喂大了我哥的野心，也助長了我媽的偏心。
從前我願意慣著他們。
是我念情心善。
現在我選擇計較。
是我不願意慣著不識好歹的人心！
13
「領導，我想請假。」
「語氣這麼不好，出了什麼事？」
「我的家被偷了，我要搶回來。」
「要幫忙嗎？」
「不用，我的戰鬥力，領導你還不知道？」
「準假！祝你成功！若有需要，隨時聯系。」
掛了電話，我打車直接去了我的房子。
果不其然，鎖還是我買的鎖。
可我的指紋不管用了。
我半秒都沒墨跡，
直接打了開鎖電話。
不到三分鍾，門開了。
師傅拿錢走人，我第一次邁進我辛苦裝修好的大房子。
映入眼簾的就是牆上的巨幅婚紗照，還有大紅的喜字。
精修的照片裡，李志遠和馬玲嘴對嘴，笑得牙不見眼。
真真的得意至極。
沙發上堆著不少亂七八糟的髒衣服。
地板不知道多久沒收拾過，很多腳印。
茶幾上是沒吃完的外賣，還有零食垃圾。
主臥大床鋪著充滿喜氣的大紅四件套。
被子凌亂地團著，一半還掉在地上。
床邊白色地毯上滿是零食碎渣。
就連窗簾都星星點點全是汙漬印記。
縱然我已經猜到我的房子被他們惡意佔有。
可我以為他們好歹會愛惜一些。
畢竟就算這房子不是我的，而是他們自己的，那也得幹幹淨淨才住著舒服。
可我到底還是高估了他們。
衛生間裡垃圾桶滿得溢出來，地上扔著用過的衛生紙。
洗手臺髒得沒辦法下手。
我把每個角落都錄像、拍照。
然後拿起電話打了出去。
「保潔收納是吧？您之前給我幹過收房保潔的活，一小時兩百？不用給我便宜，我給你出三百，十分鍾內上門就行。」
「我在你家買了全套的家電，你們回收嗎？對，九成九新，保證骨折價，可以上門是吧，好，我等著你們。」
「喂，是砸牆師傅嗎？您之前給我幹的活我特別滿意，哦，我是裝修完了，不過我這邊有點小活，你帶三五個師傅過來一下吧。」
「老板，你好啊，我在你家買過指紋鎖，
對，我想再換個高檔點的，好，那你馬上過來吧。」
「喂，物業嗎？我看咱們小區老人活動中心少個沙發，我這有套闲置的，你們來拉走吧，對，免費的，我就是想給大爺大媽們做點貢獻。真的不要錢，你們趕快來拉走就行！」
最後，我撥打了報警電話。
「警察同志，還是我，昨晚我的出租房被非法侵佔，沒想到我的新房也被偷了！你們趕緊過來吧，我一進門，新家被搞得像豬窩，不知道什麼人趁我不在強行入住了！天哪！我可真慘啊！」
放下手機，我在沙發邊撿了塊幹淨的地方等著我的天兵天將們上門。
於是，當一個多小時後，我媽和馬玲匆匆忙忙趕到時。
被眼前的一幕幕徹底驚得說不出話。
門口堆著亂七八糟的破爛。
馬玲和李志遠的婚紗照扔在地上，
他們的臉上布滿了髒兮兮的腳印。
我媽瞬間紅了眼眶：「老天爺啊！小翠你這是做什麼！真是作孽啊！」
我剛好收了錢把最後一件大件家電微波爐賣掉，送回收師傅出門。
馬玲伸著腦袋往裡面瞭望了一眼。
剛好看到砸牆師傅揮著錘頭，在「八十！八十！八十！」地喊號子。
原本精美的隔斷牆已經變成一個大窟窿。
像是鬼怪張著獠牙，要把她的幸福生活給吞沒。
她差點兒當場暈倒。
我沒空搭理她。
剛好，換鎖師傅也收工了。
保潔大姐從臥室出來向我匯報工作。
「該扔的都扔了，能換錢的也都賣過了。還有些破爛不值錢，老板你說咋辦？」
我笑著說：「大姐你看著辦，我都不要了。
」
馬玲一把奪過保潔手裡的情趣內衣。
「S八婆！沒見識！這是我一千多買的！誰說是破爛！」
大姐看了眼馬玲的肚子，嫌棄地提起地上的一個破塑料袋塞到馬玲手裡。
「給你給你都給你，就這破布頭，倒貼給我當抹布我都嫌不吸水！嘖，大著肚子也不安分。」
「你！」
馬玲捧著肚子快要翻白眼。
怒氣衝衝地就往門裡衝：「你們都給我住手！這是我家！你們這是犯法！」
砸牆大哥們一聽，砸得更起勁兒了。
生怕「八十八十」泡了湯。
我砰的一聲把身後大門鎖上，擋在外面。
保潔大姐握著掃把仗義執言：「這怎麼是你的房子呢？當時這套房子裝修好，就是這位小翠美女聯系的我，還給了我兩百的小費，
我記得清清楚楚。」
馬玲頓時語塞。
旁邊的換鎖師傅也附和：「對，我證明這套房子是小翠的，上個鎖就是她找我換的，付款單據我還有呢。」
馬玲急了，使勁兒推了我媽一把：「你說話啊！你讓李小翠快住手啊！這是我的房子！」
然後，我這次回來第一次把目光轉向我媽。
我一臉平靜地問：「媽，這套房子是誰的？」
14
我媽嘴唇哆嗦著。
馬玲不依不饒：「媽！你倒是說話啊！你有什麼不敢說的！你就這麼怕李小翠嗎？！說破大天這也是我和李志遠的房子！」
我也看著我媽：「媽，她說的不算，我讓你說，這是誰的房子？」
我媽被我和馬玲的目光夾擊，突然老淚縱橫。
看到她的眼淚，我的心口本能一窒。
可下一秒，我就看到了她手腕上的銀镯子。
腦海裡閃過那個粉頭發蔡紅手腕上的金镯子，我掏出手機打開了錄音。
我媽帶著微微哽咽的聲音傳到在場的所有人耳中。
「小翠，你是媽的親閨女，從小懂事心疼人。十六歲就出去打工，這些年一直貼補家裡。媽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媽都知道的。」
「所以，我是想著一棟十一樓東戶這一套我留著，等我百年之後留給你。讓你出錢裝修也是讓你哥和玲玲知道，這套房子是你花了錢的。就算以後他們想要，也沒那麼大底氣……」
警察從電梯出來的時候，剛好聽到全部的錄音。
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眼含淚水笑著問我媽：「媽，這套房是誰的？」
我媽滿臉心虛和為難：「小翠，
你別逼媽……」
突然，馬玲尖叫起來：「好啊！你們趁我老公不在合起伙來欺負我一個孕婦！」
她突然往地上一坐，開始撒潑。
「我不管！這就是我的房子！房產證上寫著李志遠的名字！我是李志遠老婆，這就是我的家！警察同志，你們快把李小翠抓起來！她入室盜竊，毀壞我的個人財物！讓她蹲監獄！」
我看向警察：「警察同志，您在物業那裡拿到我的裝修籤名了嗎？」
警察早就來了，我告訴他們物業那裡有我繳納水電費和裝修押金的憑證，他們看我在忙就自己下去取證了。
警察：「是，拿到了。」
物業經理和樓管這時候也過來了。
看到我先是好一頓誇獎和感謝。
「小翠啊，你送的那套沙發老人們可太喜歡了。
真是感謝你啊。」
「不客氣，咱們住在一起都是一家人。樓管大姐，麻煩您幫我證明下，這套房子是我的嗎？」
樓管看向我媽和玲玲：「阿姨，上次我見你們時候，你不是說閨女把這套房借給兒子當婚房了嗎？」
房子剛裝修時候，樓管知道這套房是我在裝，那時候我媽還喜滋滋地告訴她，閨女孝順，這套房全是閨女花的錢。
我媽嘴巴嗫喏，好半天也沒吐出一句話。
事情現在其實很明了，大家都心知肚明。
我媽許了這套房給我，我信了，也花大價錢裝修。
可卻架不住兒子兒媳鬧，最後隻能妥協。
對外說的是我自願借的。
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這下紙包不住火。
露餡了。
馬玲大概是眼看情勢不對，
從地上竄起來。
她抬手就要打我。
我媽慌忙拉住了她。
「玲玲，你不能打小翠！」
馬玲對著我媽反手一推。
我媽差點栽倒。
我下意識地去扶我媽。
警察也眼疾手快地隔開了我們。
馬玲目眦欲裂地指著我：「李小翠！房子是你裝修的又能咋樣！房產證上寫的可是你哥李志遠的名字！你就是告到法院，這房子也是我們的！」
她得意地大笑起來。
我冷冷地看著馬玲的眼睛。
「誰說我要和你爭房子了？」
她瞬間怔住。
那抹洶湧的仇恨就那樣僵硬地掛在臉上。
下一秒。
她突然捂住肚子叫了起來。
「不行！我肚子疼！
媽！我肚子疼！」
15
醫院的病房外。
我哥衝過來抬手就要打我。
我後退兩步舉起手機。
「錄著呢，一個巴掌下去，故意傷害罪剛好成立。」
李志遠一愣，可抬起的手還是猶豫了。
「李小翠，你個文盲！你他媽唬誰呢！」
我很淡定地說：「故意傷害他人身體致輕傷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哥你要是不信可以打我一巴掌試試，剛好這裡是醫院。」
「醫院怎麼了？」李志遠瞪眼，眼神裡卻滿是無知。
「方便驗傷。」
他反應過來了。
「你！」
我繼續加碼：「你小舅子現在還關著呢，你老婆這會兒正躺著，你要是再進去，你的火鍋店怎麼辦？」
「那麼大規模，
投資至少得六七十個了吧？」
「促銷活動割大肉出大血了吧？」
「店不可一日無主，你要是不坐鎮迎來送往，生意大概會起得快黃得也快吧？」
「要是店黃了，那一百萬賠償款恐怕就要打水漂，哥，你說呢？」
李志遠微怔。
看向我的眼神意味深長。
我能看出來他眼神裡那縷吃驚和陌生。
我不動聲色，和他視線相對。
幾秒後，他抬起的手到底還是放下了。
然後惡狠狠地看著我，拿手指著我的鼻子：「李小翠，你能耐了哈！我倒是不知道，咱們老李家還能出你這麼一號人物！」
我笑了：「哥，你從小都比不上我聰明踏實。全家砸鍋賣鐵供你上大專，你卻在學校瞎混，連個文憑都沒拿到，我以為你也就那樣了，可沒想到，
你在給我擺陣法時候，倒是智慧過人。」
這是我第一次這樣對著我的至親口出惡言，毫不留情地撕碎我哥的算計。
最了解你的，捅的刀子最深。
我哥瞬間惱羞成怒。
「李小翠！我是你哥！長兄為父！自古以來家裡的地都是男人的，自然拆遷補償款還有房子都是我的！你一個女孩子，給你口飯吃把你養大已經很不錯了！你以後嫁了人那就是別人家的人，跟我們家就沒關系了！你有什麼資格來和我爭家產！」
他妄圖用血緣關系和封建陋習來道德綁架我。
可我現在已經不吃這一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