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流下來的時候，連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他好像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了一點驚喜：「老婆，你會不會是懷孕了？」
他對這個無稽之談表現出了極大的驚喜。
看到我的表情始終冷淡後，他才冷靜了一些：「確實沒那個可能，咱們快兩個月沒在一起了。」
我推開他去衛生間進行了洗漱。
他饒有興致地在我身邊打轉：「老婆，如果我真的失業了，我們就專心在家造人吧。」
「你能不能跟你們單位的同事調整一下計劃？我真的覺得這是一個很不錯的契機，我們可以用來完成終身大事。」
「我還有一些存款，也會向公司爭取一定的賠償，生活方面你完全不需要擔心。你覺得怎麼樣？」
我覺得很惡心。
你有你人生的進度要趕，這關我什麼事呢？
我是這其中一個何其無辜，卻又無足輕重的小人物。
我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一會兒，然後對身邊還滿臉期待的肖威說道：「我們離婚吧。」
15、
大概是我的這句話實在是太毫無徵兆了。
他一下子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等聽清楚以後，整個人僵在原地。
我慢條斯理地洗了手又漱了口，在肖威的情緒快要爆發的前一刻再次開口。
「我們倆收入差不多，這房子的首付是我出的，賣了之後我拿回首付，剩下來的平分。」
「不過房價掉成這樣，恐怕連首付都很難覆蓋，那咱們倆都隻能自認倒霉。」
「其他我沒有要說的了，你呢？」
他情緒很激動道：「我不同意。」
「好端端地怎麼就要離婚了？你連個原因都不給我嗎？
」
「我隻是去出了個差，回來你就跟我鬧離婚？」
我回身看著他，「你確定你隻是出了個差嗎？」
他一直試圖過來攬我的手臂，頓了一下。
但他臉上的表情依然沒怎麼變，還是嘴硬道：「我不是出差能幹嘛去？除了工作和你，還有什麼能牽絆我一個月？」
「你要是不信，給我們公司的行政打電話，去的票還是她給我訂的呢。」
他帶著一股有恃無恐的囂張。
我猛然間醒悟過來，這是源於我平時太過於體面了。
他知道我幹不來這種類似查崗的事情。
所以他才會這麼肆無忌憚。
我點了點頭，朝他伸出手：「好，那你撥通她的電話，我來跟她溝通一下。」
肖威沒想到我會這麼說，有點尷尬地笑了笑：「不太合適，
回頭我去公司都沒法面對他們，得八卦得多難聽啊，人家還以為我們夫妻不和呢。」
我也沒有糾結這個話題：「好，那你記得考慮下我之前說的，想好了隨時給我電話。」
16、
他擋在門口始終不肯讓開。
「你知道我不可能同意的。」
我冷笑了一聲，走進房間裡，打開了肖威那一側的床頭櫃。
肖威沒有察覺到我的意圖，所以並沒有來得及阻止。
等我掏出那些被覆了膜的火車票時。
他的氣焰消失殆盡。
臉上隻剩下無助和茫然。
他幾次張口，都沒能成功地說出一句話。
我將那些火車票挨個從袋裡拿出來。
沒想到每一張火車票的後面還寫了寄語。
「第一次升旗儀式。
」
「初吻發生地。」
「青山嫵媚不及你。」
我一字一句地念了好幾張，直到肖威走上前來捂住我的眼睛。
「別讀了，方初，別讀了。」
他把我抱得很緊，我有點喘不過氣。
我推不動他，於是我說道：「你今天一直問我哪裡不舒服，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了，因為惡心，看到你，想到你們背著我做的這些事情也覺得惡心，就連你現在抱著我，我也隻想吐。」
他終於松開了我。
他的表情很受傷：「我跟她已經斷了，這次出發之前我們就說好了，就當正式告個別。當年確實是我不告而別。」
「她家裡有兩個弟弟，就指望著靠她結婚拿彩禮娶媳婦，他爸媽明面上說要三十萬，可背地裡跟我說，他們那裡禮節很重，其他的禮金加起來至少還要六十萬。
」
「我聽完就跟她攤牌了，我不能讓我的一輩子被她這樣的家庭捆綁，我勸她跟我一起走，她不願意，第二天一早發完分手信息我就離開了。」
17、
在我看來是一個很俗套的故事。
它甚至沒有什麼感人的因素。
但肖威看起來很遺憾。
「當時確實有點對不起她，所以後來她來找我幫忙，我就沒有拒絕。再後來她提出想跟我同遊一個月，正式告別。我不知道怎麼就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但是方初，我從來沒想過要跟你分開。你能原諒我嗎？我馬上會刪除她所有的聯系方式，我真的真的不會再跟她聯系了。」
他的懺悔在我看來特別淺薄。
他妄想用別人是主動的來為自己開脫。
「不用說了，你知道我不會原諒你的，
我申請了醫院的宿舍，房子我也掛在網上了，你盡快搬出去吧。」
我的速度很快，他有點措手不及。
「小初，別這樣好嗎？我們再聊一聊吧。」
「你們的愛情故事我已經聽夠了，也確實沒什麼值得再聊的了，如果是離婚協議的內容，我還是可以聽一聽。」
肖威抿了抿嘴唇：「我不想聊這個。」
我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他毫無防備地往後退了兩步。
「那就沒什麼好聊的。」
當天晚上我就從我們的婚房搬走了。
也毫不意外地在帖子裡刷到了李露的更新。
「他藏在家裡的車票被他老婆發現了，我是有些難受的，感覺像是自己的領域被侵犯了。」
「他好像挺沮喪的，我其實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想因為這種理由離婚，顯得有點狼狽。
」
「我告訴他，我會永遠是他的港灣，我永遠等他。」
18、
肖威果然被公司優化了。
並且他沒有拿到一毛錢賠償。
因為他提供了虛假的病假證明。
公司可以直接開除他。
盡管他向公司的 HR 爭取了很久，但最後還是灰溜溜地離開了。
他這個年紀，在互聯網行業大概已經是英雄末路了。
薪水高的看不上他，薪水低的他看不上。
這個市場上最不缺的就是物美價廉的勞動力。
時代的洪流總是裹挾著一代又一代年輕人。
他們有人上岸，有人被溺斃。
他給我打電話，說很想見我。
我自嘲並不是他的港灣，讓他另尋他處。
他很大聲地問我，
是不是從來沒有愛過他？
不然為什麼會如此絕情？
在他事業遭此重創的情況下，還依然對他如此不假辭色。
說句矯情一點的話，我真的寧願自己從來沒有愛過他。
「你出軌的時候也沒想過我，我又何苦想到你？」
「我真的隻是跟她告別，沒有想跟她發展長期性關系。」
我嘲諷道：「你這話說的，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斷句。」
他的呼吸聲很重，因為憤怒顯得有些喘不上氣。
「方初，我再次向你道歉，在這件事情上我真的特別對不起你，但我真的不想跟你離婚。」
「我可以接受你的道歉，前提就是你同意離婚。」
他斬釘截鐵地答道：「不可能，我不會同意的。」
「結婚或許需要兩個人，但離婚可以是單方面的意志。
」
20、
李露在網上的帖子忽然大火。
汙言穢語罵了數萬條。
熱度每一分鍾都在不斷攀升。
有人在網上花錢開李露的戶。
肖威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問道：「所以你之前一直在關注她的帖子？我說你的手機為什麼總是會有奇怪的聲音？」
「現在的局面就是你想要的嗎？她今天心神不寧差點從樓梯上摔下來。」
「你作為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高素質人群，不知道隨意開別人的戶是違法的嗎？」
雖然我確實很想這麼做,但我也隻是想想。
我不會為了報復她，把自己賠進去。
而且我有更好的禮物送給他們，並不急於這一時。
「不是我,讓她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做過多少虧心事，出事的時候竟然連對號入座都做不到。
」
肖威的語氣也緩和了一些：「是我口不擇言了，今天有人去她的住處把她堵在家裡了，還用狗屎抹了她一門的。」
「我以為發生了這麼嚴重的事情,你應該立刻趕過去。」
他嘆了一口氣道：「怎麼可能呢？如果不是突然發生這種事情,我早就跟她斷了聯系了。」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肖威的離職手續還沒有辦完，就被公司起訴拿回扣。
他這次四處旅行其實也不單單是陪初戀，也是借著這個幌子去找供應商要好處。
這件事是我琢磨了很久才想明白的。
歸功於在家裡的電腦上看到的那張供應商列表。
跟初戀的桃色新聞被曝光出來對他來說並不致命,隻是私德有虧而已。
互聯網大廠的採購，有些油水是正常的。
可真的明目張膽地索要，那就是沒有底線了。
21、
我和肖威的經濟並沒有交叉。
我沒想到每年他的賬戶裡的進項竟然有上百萬之多。
我吃驚之餘更覺得感傷。
這個人確實沒有多愛我,這種情況下,他也沒有多負擔任何家裡的開銷。
但我也慶幸如此,並且他掙的髒錢我也不屑花。
他們公司很快釐清了情況，然後對肖威提出了起訴。
而正當肖威焦頭爛額的時候，那個帖子很魔性地又更新了。
帖主忽然置頂了一個賬號。
那個賬號的主頁公布了李露作為化妝師勾引新郎的全部過程。
她辭職的原因不是為了追憶過去。
而是逃避自己留下的爛攤子。
那個新郎是她的前男友。
結婚的時候新郎本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則,把她介紹給了新娘。
新娘根本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過往,就當作是舊相識。
誰知道當天晚上婚禮還沒有結束，這兩人就在新房滾了床單。
被新娘安裝的監控拍了個全套。
婚禮自然是沒辦法舉行下去了,李露也沒辦法在當地待了。
「這女的就是一個慣犯啊，聽說她還離過婚呢，這作風怎麼可能不離婚啊」
「這題我會，那天看到她身份證的時候我就認出來了,李露嘛,我們村價格最高的姑娘，彩禮六十六萬,嫁妝一毛沒有，結果是隻不下蛋的母雞，結婚三年了沒生孩子，拉到醫院一檢查,原來之前流過產,早就壞了身⼦」
「真是夠傳奇的,天天那麼歲⽉靜好的，原來是個破鞋」
22、
我沒有看完就關上了⻚⾯。
我跟肖威的離婚申請是在他接受調查期間寄出的。
這一次他終於松了口。
他給我帶話,說這輩⼦最對不起的人就是我。
他跟李露徹底鬧翻了。
他在跟李露在外面旅遊期間給她轉賬了⼀部分贓款。
可對方拒絕退贓。
這會直接影響對肖威之後的判罰。
我沒空關注他們的愛恨情仇,因為我在準備競聘要用到的論⽂。
再一次打開那個帖子已經是三個⽉後。
那天共同朋友告訴我,肖威因為非法受賄罪被判了六年。
我忽然就想起了李露。
那個帖子早就被刪除了,取⽽代之的是貼主發布的另外⼀條。
「大家不用再關注我了，關於李露⼥⼠的後續這裡之後不會再更新了，
她被原來的夫家找了回去，遭遇了⾮法囚禁,她曾經在這個帖子裡求助過。我雖然並不喜歡她，但還是請了律師替她周旋，可惜還是晚了⼀步。她從樓上跳下來,摔斷了雙腿。」
「人生苦短，希望各位關注現實,及時行樂」
我默默關上了帖⼦。
並且把這個軟件從我的手機裡刪除。
真快啊，倏地一下它就消失在我的主頁。
希望這些糟⼼的事，也能和軟件⼀樣。
最終成為我⽣活⾥微不足道的小小插曲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