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晚上我躺在自己提前租好的房子裡，耳根子終於清淨了。
不再有沒完沒了的家務，也不用再聽那些冷嘲熱諷。
連同對女兒的失望也統統放下。
我給自己做了頓晚飯，清蒸鱸魚、紅燒排骨、油焖大蝦，全部都是自己愛吃的。
女兒對蝦過敏，愛吃蝦的我已經很久沒吃蝦了。
張志吃魚容易被魚刺卡到嗓子，所以家裡的餐桌上魚也是不能出現的。
偏偏我這個在沿海長大的人，從小就愛吃魚。
也不知道自己這些年是怎麼容忍這一切的。
十一點，我泡了個熱水澡，準備上床睡覺時，女兒打來電話。
「媽，你怎麼這麼自私。你和爸爸離婚就算了，還想分走家裡的財產。」
「你把房子分走了，我住哪裡？
你拿走爸爸的錢，我以後吃什麼？」
「房子又不是你買的，錢也不是你賺的，你憑什麼要啊？」
女兒的三連問，再次刷新了我對她的認知。
「這些話你爸教了你幾遍啊？背書背不掉，學話倒學的牢。」
我諷刺道。
聽完我的話，女兒炸毛了。
「你要是還是我媽，就淨身出戶。家裡的東西都是爸爸和我的，你沒權利帶走。」
她語氣凌冽。
我笑道：「我要是不答應呢？」
「那你就不是我媽，我以後也不會認你。你老了別想我給你養老，你S了臭了我都不會管你。」
她居然威脅我。
「你現在這個樣子，認不認我有區別嗎？」
「我老了用不上你操心，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我說完心裡忍不住泛酸，
掛斷電話的那一刻，眼淚奪眶而出。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和女兒鬧到這個地步。
如此刻薄的話，竟然也從我嘴裡說了出來。
後悔不是沒有的，可一想到女兒說的那些話，心底的那一點點後悔很快消失殆盡。
開庭當天，女兒站在張志身邊。
看到我時，她忽然朝我跑過來。
11
「媽媽，我幫你拿吧。」她要接我手中的文件袋。
我沒有阻攔，任憑她拿走。
心裡卻想看看，她想幹什麼。
拿到文件袋的女兒哈哈大笑，轉身跑向垃圾桶。
「讓你害爸爸，讓你害爸爸，統統給你撕掉。」
她一邊說，一邊將文件袋裡的文件一張張撕碎扔進垃圾桶。
我不動，就站在她身後看她撕。
「奶奶，你看。我把證據都撕了，她肯定打不贏爸爸。」
女兒搖著手中的碎紙屑，和她奶奶說道。
「我大孫女真厲害，腦瓜子還靈光。等你爸打贏了官司，奶奶帶你去遊樂園玩。」
張志他媽看著我，笑的得意洋洋。
我轉身往裡走，路過張志時，笑道：
「以前還覺得你聰明，現在看來不過如此。難怪女兒這麼容易受指使，搞半天是隨了你的腦子。」
文件袋裡的文件不過是復印件而已，撕了再打印就是。
難為他們能想出這麼歪的點子。
法庭上我將張志婚內出軌，給三花錢的所有明細全部拿出來。
另外還補充了這麼多年，他加班的次數，出差的次數，在家的時問。
「這十二年家裡的大小事務都是我在做，
照顧老人，照顧孩子，我沒有一天休息過。」
「所以，平分財產是我應得的。」
我提出自己的訴求。
鑑於張志婚內出軌是過錯方，法院最後判決追回他這些年花在三身上的錢財共計六十五萬元。
所有財產全部平分。
當法官問到孩子時，我看著站在我對面的女兒，始終下不了決心。
「我不要跟我媽媽，她是個壞媽媽，她打我罵我，對我一點也不好。」
「我要跟爸爸！我要和我爸爸、爺爺奶奶在一起。」
女兒的呼聲終於讓我下定了決心。
我抬頭看向法官，「孩子的撫養權我放棄！」
一切終於結束。
出來的時候，女兒看到我，遠遠的朝我吐了一口口水。
「你搶走我們家的錢，我討厭你。
」
她瞪著我。
我輕嘆一聲，沒在言語，繼續走自己的路。
12
離婚後，我報了輔導班惡補自己的專業。
又報了健身課、遊泳課，鍛煉身體。
過去那些年，我虧欠自己太多了。
現在，我要全部補回來。
三個月後，通過補習，我漸漸找回從前的感覺。
我找了一份工作，工資很低，從助理開始做起。
白天我上班認真工作，下了班就去鍛煉身體。
晚上，我看電影、看書，又或者隻是靜坐發呆。
一切都很美好，我終於感受到生活的喜悅與平靜。
可女兒卻突然找到我。
同事告訴我她在外面的時候，我恍惚了很久。
我的生活裡已經很久沒出現女兒這個詞了。
我出去的時候，她背著書包坐在公司大廳的沙發上。
走近看時，她袖口黑乎乎的，衣服也泛著黃。
頭發一把抓在腦門後面，有幾縷還散開著。
「媽，爸爸星期六就要結婚了。」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對我說道。
我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坐到她旁邊。
「那不是很好嗎？你很快就有新媽媽了。」
「對了，你還會有弟弟。」
女兒之前的那些話仿佛就在昨天。
「媽，你能不能別這樣說，你是大人怎麼能跟我一個小孩子計較呢？」
「我這次來是跟你認錯的，以前都是我不好，我太偏心了。」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保證以後看你和爸爸一樣親！」
她認真道。
13
看她這副樣子，
再加上她說的這些話，我大概猜出來一些。
「怎麼，你未來新媽對你不好？」
「你這衣服幾天沒洗了？頭發誰幫你扎的？跟個狗尾巴一樣。」
我故意刺激她。
「誰.....誰對我不好了，新媽媽對我很好，還給我買裙子。」
「我是看你可憐才來跟你說的，你不領情就算了。」
「爺爺奶奶說的沒錯，你就是一根筋，S腦筋。」
她果然中招。
我笑笑不說話，轉身往回走。
「這次你要是不跟我回去，以後你就再也別想回去，再也別想當我媽媽。」
我繼續往前走，沒有絲毫停留。
回到工位我繼續投入到工作當中，這幾個月我早也學晚也學，總算有點進步，不像剛開始那麼吃力了。
主管說了，
照這個速度，再過兩個月我就可以轉正，工資也能達到正常水平。
想到這些，剛剛發生的事很快被我拋諸腦後。
連續忙了兩個月後，我總算轉正了，工資也漲到四千五。
不算多高，但足夠我養活自己。
周末一大早，我就被電話吵醒。
我以為是客戶，看都沒看就接通了。
「媽媽，爸爸打我，嗚嗚~」
聽到女兒的哭聲，我腦子這才清醒。
「為什麼？」我坐起來。
女兒從小到大我們都沒打過她，尤其是張志，更是什麼都依著她。
他說女兒要富養，所以總是要什麼給什麼，狠話都沒說過一句。
張志居然打孩子，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新媽媽讓我帶弟弟，我不願意，她就罵我。」
「她罵我，
我也罵她，然後爸爸就打我。」
女兒十分委屈。
「爺爺奶奶也說我不對，還說我是姐姐，就應該帶弟弟。」
「我不想帶弟弟！嗚嗚~」
14
我聽完，心下了然。
「你罵自己的媽媽是不對的！」我坦言。
電話那頭愣住了，好半天才傳來聲音。
「可我.....可我以前也罵過你啊，爸爸都沒打我。」
「再說了，她也不是我親媽，你才.....才是我媽媽啊。」
女兒已經不哭了，不過聲音還哽咽著。
「你說的不對。」我糾正她。
「我不是你媽媽了，你現在有了新媽媽，有了弟弟，就應該和他們好好相處。」
「以後不要找我，也不要給我打電話。我和你之問隻剩法律上那僅有的一點聯系，
等我把你的撫養費付到十八歲，這點聯系也會結束。」
「再見。」
掛掉電話，我繼續蒙頭大睡。
雖然女兒的聲音還回蕩在我的腦海裡，但我強迫自己睡。
半年後，我升職了。工資漲到六千，生活逐步穩定。
女兒那邊卻出了事。
她把張志的兒子扔在公園，要不是被好心人送到派出所，後果不堪設想。
張志一氣之下要把她送去鄉下，任由她自生自滅。
女兒跑到我公司門口求我。
「媽媽，我不想去鄉下，你救救我。」
正逢下班時問，她抱著我的雙腿哭的眼淚鼻涕一大把，引得路人紛紛駐足。
我將她帶到綠化帶旁邊，看著她說道：
「你的事我聽說了，確實是你做的不對。」
「你要是夠十八歲，
就得承擔法律責任。所以也不能怪你爸這樣對你。」
「你怎麼幫他們說話，不幫我說話？我才是你女兒啊！」
「那個S小孩什麼都要搶我的，雞腿兩個都是他的，我一個都不能吃。」
「這個家是我的家，爸爸是我一個人的，他就應該滾出去。」
女兒面露猙獰。
「那你跟你爸爸說去吧，犯不上跟我說這些。」
我嘴上說著狠話，私底下還是聯系了張志。
15
在我的要求下，他沒有把女兒送回鄉下，而是送去臨市一所寄宿學校。
包吃包住包授課，一年到頭都可以呆在裡面。
不過這對女兒來說也算一件好事，遠離了所有人後，也許她自己可以好好想想是非對錯。
至於她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就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公司這時候在海外發展了分部，需要有人過去帶新人。
年薪給到三十萬每年，但因為去的國家條件艱苦，又要背井離鄉和家人分別。
全公司上下願意去的人隻有我。
我現在離了婚，父母也早就不在了，一個人在哪裡都一樣。
回想過去，現在才清醒過來。
什麼都是假的，隻有錢是真的。
公司很快為我辦好了出國手續，我也收拾好行李準備出發。
不過臨走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這件事我準備了很久了。
我給張志的公司寄了一封舉報信，將他這些年行賄受賄、吃回扣，虛假報價、挪用公款的事一一羅列。
並將張志平時在家的得意忘形、大放厥詞的視頻，還有和我的聊天記錄全部放在一個 U 盤裡一起寄出。
之所以選擇現在寄，是因為我要出國了。
我也是離婚後才逐漸看清張志的為人，他這個人做事沒有下限。
如果我人在國內舉報他，就算不被他報復，也會被他那對爹媽報復。
如今就是最好的契機。
16
張志很快被撤銷了職務，公司對他展開了全面審查。
一個月後，張志被判了三年。
他的老婆在他入獄三個月後，賣掉房子和車，帶著所有錢和人跑了。
兒子扔給了張志的爹媽。
「我就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兒子出軌和三生的兒子，兒子出事了，三跑了，老東西居然有臉找你這個前妻來幫他們養孫子。」
「你是沒見到那個陣仗，幸虧你不在國內，不然纏也把你纏S了。」
同事私下把張志父母鬧到公司的事情全部告訴了我。
「那老板怎麼說？」我有些擔心會影響我工作。
同事大笑起來。
「那還用說，肯定報警啊，送這個兩個龜孫進去好好蹲一蹲。」
「你放心，老板不會怪你的，他知道這不是你的錯。他還讓我們不要告訴你，怕影響你在那邊工作的情緒。」
「我實在太想跟你吐槽，才忍不住告訴你的，你可不要和老板說啊。」
她一本正經道。
我當然不會說，我感謝她還來不及。
惡人自有惡人磨，活該他們落得這個下場。
沒過多久，派出所聯系上我。
女兒張萱因為故意傷害罪，被送進了少管所。
17
原來張志父母找我無果後，帶著孩子找到了女兒學校。
要求她退學打工，養活自己的親弟弟。
但他們沒想到，女兒在學校裡呆了大半年，性格比原來還要極端。
她趁老兩口不注意，抄起手中的保溫杯，照著兩個人腦袋各砸了一下。
見人倒地後，她又往他們的肚子上狠狠的踹了兩腳。
旁邊被嚇哭的小孩也沒有幸免，被女兒連扇了十幾個耳光，嘴巴都扇爛了。
因涉及到故意傷害罪，女兒被帶出學校。
但她沒有成年，最後隻能送去少管所。
進去的前一晚，女兒要求和我通話。
我沒有拒絕。
「媽媽，你還好嗎？」
她的聲音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很好。」我平靜道。
那頭響起了啜泣聲,「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嗎？」
「我現在知道錯了，我幫你報仇了。我把那兩個老不S的都打了,
還有小三生的孽種。」
「我不需要你幫我報仇。」
我告訴她。
「那你能原諒我嗎？我真的知道錯了，媽媽。」
「我在寄宿學校的時候想到了很多很多,我想到從小到大我的衣服都是你幫我洗的疊的。」
「家裡永遠都有好吃的飯菜，隻要我說餓了，就算半夜你都會起來給我做。」
「你走之後一切都變了,爸爸不疼我了,爺爺奶奶也罵我是丫頭片子。他們都不喜歡我了。」
「你可以原諒我嗎？媽媽。」
18
「張萱。」我叫她。
「媽媽，我聽著呢。」她高興起來。
我嘆口氣，告訴她：
「我不怪你，所以你不用讓我原諒。以前發生的那些事，我已經不在乎了。」
「你還小，
你的人生還有很多機會。」
「如果你願意的話,就在少管所好好表現，好好學習。將來你要是能考上大學，學費你可以申請助學貸款，大學四年的生活費我出。」
「至於其他的就沒什麼再說的必要了，我現在過的很好，你也努力掌握自己的人生吧。」
我說完過了很久很久都沒有人說話，就在我要掛電話時，女兒的聲音重新響起。
「我知道了,媽媽。我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她說完立即掛斷電話,我沒來得及再說任何話。
不過說與不說，好像也沒什麼區別。
我在海外的任職到期後，又繼續申請到別的國家駐扎。
在這裡我不用和人打交道，隻有工作。
不過銀行卡裡的餘額倒是漲勢迅猛,給了我足夠的安全感。
19
五年後女兒通過成人高考，
考上了一所本科院校。
我知道後，按照正常大學生⼀年的⽣活標準，給她轉了一萬五的⽣活費。
但她很快退了回來,還給我發了幾段語⾳。
「媽媽，我已經長大了,不需要花你的錢。」
「學費有助學貸款,我還申請了補助,加上平時兼職，寒暑假打工⾜夠我生活。」
「以後我會好好⽣活,你也是。」
聽完她的話，我長⻓的籲了一口氣。
萬幸,她自救成功。
張志出來後第⼀件事就是去⼥兒的學校找她，被女⼉找了幾個小混混打了幾頓後，再也沒敢去。
他又鬧到我的公司,讓公司把我叫回來賠償他的損失。
前臺報警後，他被拘留了半個⽉。
我最後一次聽到他的消息時，⼜是他的入獄消息。
這次是二十年。
他外出打工，好巧不巧碰上了三和她的情夫。
張志一時衝動，對三下了重手,打成了植物人。
情夫也受了重傷，再也不能幹重活了。
20
我一直負責拓展公司的事務,輾轉於各個國家之問。
學會了英語、法語、日語、韓語等多國語⾔，坐上了駐外經理的位置。
年底我在海邊度假時，一個視頻引起了我的注意。
有人用⼀千駕⽆⼈機在空中擺出了⼀個蛋糕造型。
蛋糕上面寫著：最大的那塊先給媽媽！
署名張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