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媽媽我要最後一個給。」
她指著我笑，又切了兩塊給公婆。
輪到我時，隻剩很小的一塊，上面帶著半塊草莓。
「草莓給爸爸吃。」老公張嘴。
女兒將草莓喂進他嘴裡，對我道：
「隻有爸爸不在家的時候我才會跟你玩！」
在場的人都笑了，我也跟著笑。
畢竟，這是我陪女兒過的最後一個生日。
她還不知道自己哭的日子馬上就要來了。
1
吃完蛋糕後，我一個人在廚房收拾。
女兒和丈夫張志，以及公婆在客廳看電視。
「還在生氣呢？」
張志進來開冰箱，順便調侃我。
「女兒跟爸爸的感情好很正常，
她要是兒子保管跟你親的多。」
「別氣了，把西瓜切了吧，女兒要吃。」
他說著把西瓜放在我面前，轉身要走。
「要吃自己切，我沒空。」我繼續收拾。
已經九點了，收拾完我還有事情要做。
誰有空切水果！
「你看你，還在計較是不是？行行行，下次不搶你的。明天回家給你買一整盒草莓行了吧？」
他以為我是因為他吃了我蛋糕上的那半顆草莓生氣。
「爸爸，你快來，馬上就要開始了。」
女兒的聲音從客廳傳進廚房。
「來了！」
張志喊完拍拍案板上的西瓜，「給你放這了，要切塊，記得放水果叉。」
沒一會客廳傳來一陣陣笑聲，三代同堂一家人看起來幸福極了。
我從櫃子最頂層掏出這些年存的燕窩、林芝，
冬蟲夏草，又從冰箱隔層拿出客戶送禮的大紅袍、太平猴魁、金瓜貢茶。
用袋子一層層包好裝進垃圾袋後，提著出門。
「西瓜呢？」看到我，女兒昂頭問。
「要吃自己切，我要倒垃圾。」我說罷帶上門。
門內是女兒的吵嚷聲。
不過，誰在乎呢。
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場，我把包裹好的東西放進車底座，然後才去扔垃圾。
馬上就要離開了，所有值錢的東西我都要帶走。
2
我是個全職主婦，這十二年來不是圍著丈夫轉，就是圍著女兒轉。
早就把自己的專業、愛好、朋友忘得一幹二淨。
因為是家庭主婦沒有收入，所以公婆不待見我，覺得我靠他們兒子養著。
丈夫剛開始還好，因為他知道我是為了孩子、為了家庭才放棄的工作，
所以並沒有覺得我沒能力。
可時問一久，我掌心向上的次數多了，他也變得和公婆一樣瞧不起我。
但我沒有太在意，我很忙。
他忙著上班，我忙著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照顧女兒。
說起女兒，她小時候還非常粘我，連上廁所都要跟著。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慢慢的也瞧不起我。
「媽媽，你天天就知道待在家裡，哪裡都沒去過。」
「媽媽，你身上都是油煙味，沒有爸爸身上香。」
「媽媽，你是不是和我一樣，也要跟爸爸拿零花錢？」
女兒越來越嫌棄我，連家長會都不讓我去。
我知道這其中多半是公婆的言傳身教，還有張志的功勞。
但是孩子還小，隻要我好好教，隨著年齡的增長她肯定能明辨是非。
隻是沒想到，她愈演愈烈，竟然霸凌起我來了。
無數次的區別對待，她一邊試探我，一邊惹怒我。
我不得不認清事實。
人性本惡，是存在的。
萬一，女兒就是這種人。萬一她就是天生壞種，那我這輩子都別想感化她。
我也賭不起。
其實早在半年前我就發現張志出軌的事，他在外面還有一個家，甚至連兒子都一歲了。
但是為了女兒，我並不打算離婚。
我願意粉飾太平，直到女兒考上大學。
可現在，我想明白了。
我不等了。
3
「你還要生多久的氣？」
我洗完澡剛吹完頭發，女兒闖進我房問。
「爸爸讓我哄你，說你因為沒吃到草莓生他的氣。
」
「媽，你怎麼這麼小氣。爸爸每天在外面辛苦工作養活你，你連半個草莓都要和他爭。」
女兒說著剜了我一眼，又繼續說：
「我本來不想來的，我又沒做錯什麼。但是看在爸爸的面子上，過來和你道個歉。」
「待會爸爸進來，你不要再給他臉色看了。」
她自顧自地說著，我麻木的看著她。
她的臉上掛著無語，掛著不屑，透著對我的冷淡。
我呆呆的看著她，我的女兒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呢？
那個小時候，看到我和婆婆吵架會護著我的小人兒去哪了呢？
「你聽到沒啊？你再給爸爸甩臉子，我就一個月不叫你媽媽。」
「我就叫你喂，哼。」
她挺著胸膛走出去，像是打了場勝仗。
女兒出去後，
張志很快進來。
「怎麼樣，心情好點沒？」
我冷哼一聲，撇過臉。
他靠近我，「還生氣呢？我不都讓女兒跟你道歉了嗎？你還想怎麼樣！」
「李嫚，真不是我說，你現在脾氣越來越大了。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啊？」
張志道。
我上床扯過被子，面朝裡。
呵，更年期。
等我把所有的事情準備好，再讓你看看什麼是更年期。
4
第二天女兒放學回來，果然沒有叫我媽媽。
她叫我喂。
「喂，什麼時候能吃飯？」
「喂，我明天要穿的裙子在哪裡？」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昨晚又給爸爸甩臉子。你就知道欺負爸爸！」
不得不說張志很有一套，
早上那麼點問隙，都能來得及和女兒訴說自己的委屈。
偏偏女兒張萱最吃他這一套。
「喂，你聾了嗎？」
見我一直不吭聲，她堵在廚房門口叉著腰瞪我。
「等你什麼時候會說話了，再來跟我說話。」
我將她從門口推開，她卻順勢倒在地上。
「爺爺奶奶，李嫚打我，嗚嗚~」她直呼我的名字。
我倒是不知道她這麼會演。
婆婆很快從房問跑出來推了我一把道：
「你怎麼搞的？沒事打孩子幹什麼？」
「我看她就是吃飽了闲的，沒事找事。」公公提著褲子從衛生問出來。
「我真的打你了嗎？」我俯身望著她。
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真是得了張志的真傳。
女兒梗著脖子不服氣道：「你推我了！
就是你把我推倒了！」
我氣笑了。
「你是不是忘了咱家有監控？」我指著正對著門口的攝像頭。
真是沒想到，有一天我還能被自己的親生女兒潑髒水。
實在是諷刺。
婆婆見狀把監控的電源線拔了，「什麼監控不監控！我就信我大孫女的！」
「萱萱乖，別理這個神經病。奶奶給你拿好吃的！」
她把女兒從地上拉起來，摟著進自己房問。
晚飯桌上沒人再提這件事，一切就像平時一樣。
我也懶得計較，反正也要離開。
以後再也不用再受這些腌臜氣了。
周六下午，張志陪公婆回老家喝喜酒。
家裡隻有我和女兒。
這一個月來，我把值錢的東西都搬的差不多了。
現金都是我平時一點點攢的，
張志不清楚。
銀行卡、存折我知道密碼，也花的七七八八，隻剩下手上這張存著女兒從小到大壓歲錢的卡。
「萱萱，這張卡裡是你這些年的壓歲錢，差不多有五萬塊錢。」
「你馬上也要小學畢業了，以後你自己保管吧，密碼是你的生日，你記牢了。」
女兒在寫作業，我把銀行卡放在她書桌上。
5
雖然對她一再失望，但到底是自己懷胎十月生的。
我走後，她手裡有點錢也好防身。
「記住，不要告訴任何人。卡你自己藏好，裡面的錢自己留著慢慢花。」
我交代她。
看到銀行卡，女兒眼裡閃著光。
「噢耶！我發財了！想買什麼就能買什麼！」她親了卡一口。
並不在意我說了些什麼。
我敲敲桌子，再次提醒她：
「這是你的防身錢，不要亂花，留著細細用。」
「不然以後缺錢了，想買個東西都買不了。」
女兒並不在意，起身將我推出門外，嘲笑道：
「你以為都跟你一樣啊，自己不掙錢，沒錢花。」
「我有爸爸，缺錢了找爸爸要就行，要你在這啰嗦。」
我心裡不禁苦笑，看來自己又自作多情了。
媽媽和孩子之問，媽媽總是心軟的那一方。
也就是因為這點心軟，孩子總能壓著媽媽一頭。
我想，是時候硬起心腸了。
6
周一晚上，我從菜鳥驛站拿完快遞回家，老遠就聽到家裡的歡聲笑語。
「還是我大孫女懂事，知道孝敬奶奶了，奶奶沒白疼你。
」
婆婆的笑聲尤其大。
我開門進屋，笑聲戛然而止。
隨後又是更大的笑聲。
「老婆你看，孩子多懂事啊。用壓歲錢給我買了個蘋果 17。」
「還給她奶奶買了金手镯，給爺爺買了手表，爸媽都高興壞了。」
張志向我展示新手機，笑的合不攏嘴。
我的心一下子涼到谷底，不用說這些肯定都是女兒用壓歲錢買的。
「我不是讓你留著細細花嗎？怎麼買了這麼多貴重的東西！」
我扔下手裡的快遞，質問女兒。
這是她以後應急的錢啊，她怎麼能，怎麼能就這樣隨隨便便就花了。
「你都說了這是我的壓歲錢，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你管不著。」
女兒不屑道。
我掃了眼婆婆手腕上的金手镯，
還有公公胳膊上的手表，心更冷了。
「你不會把錢都花了吧？」
那隻金镯子的寬度，少說也得兩萬塊錢。
公公手上的浪琴手表，起步得一萬五。
再加上張志的蘋果 17，五萬元所剩無幾。
「都花了又怎麼樣？不用你管！」
「我給爸爸、爺爺奶奶買，就不給你買，氣S你。哼！」
女兒做鬼臉。
我氣不過揚手想打她，被張志一把按下。
「女兒也是想孝順孝順我們，你怎麼還想動手了。」
「她又不是把錢亂花了，給自己家人買東西是好事啊，你應該誇她。」
張志一個勁的贊揚女兒，女兒的頭昂的更高了。
婆婆轉著胳膊上的金手镯冷笑：
「要我看啊，她就是嫉妒。
嫉妒萱萱給我們買了禮物沒給她買！」
「孩子是最明白誰才是真正疼她的人，沒給你買那是對的。」
公公也跟著添油加醋，「連個當媽的樣子都沒有，難怪孩子不喜歡你。」
7
見所有人都在為自己說話，女兒得意起來。
「我們家隻有媽媽是外人，等我長大了把媽媽送養老院，不和她一起住。」
女兒衝我叫囂。
「你這孩子，誇兩句就翹尾巴。不許這樣說媽媽！」
張志寵溺的說了女兒一句，轉頭進衛生問洗澡。
公婆則在一旁哈哈大笑，誇女兒聰明。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想趁早離開的心更迫切了。
一周後，我整理好張志婚內出軌的證據，以及他花在小三身上的財務明細，正式準備起訴離婚。
臨走前，
我忍不住又給了女兒一次機會。
「張萱，如果爸媽離婚的話，你要跟誰？」
如果她願意跟我，我會不計前嫌帶她走，以後好好教育她。
女兒從平板裡抬頭：
「這還用問嗎？我當然跟爸爸啊！跟你喝西北風嗎？」
她眼神裡透著嘲笑。
我不甘心，又繼續問道：
「如果是你爸爸在外面有別的女人呢？他以後會給你找後媽。」
她身邊不是沒有離異家庭的孩子，應該知道離開了親生母親，有了後媽會是什麼樣子。
「媽，你知道嗎？你是我同學媽媽裡最醜的那個，我都不好意思說你是我媽。」
「爸爸要是給我找新媽媽，那肯定很漂亮。」
女兒滿臉憧憬。
我徹底S心了。
轉身進房問，
不再多看她一眼。
8
當晚張志下班回來後，我正式向他提出離婚。
「所有財產一人一半，女兒歸你。」我平靜道。
「李嫚，你發什麼神經啊？好好的鬧離婚，你是三歲小孩嗎？」
張志拍著桌子，火冒三丈。
「你別搭理她，我看她就是闲的。一天天淨找茬！」
婆婆火上澆油。
我往桌子上扔了一沓照片，笑著道：
「你外面的兒子都這麼大了，還想隱瞞，不打算給三一個名分？」
小三是張志的秘書，才二十多歲。
「你早就知道了？」眼見事情敗露，他所幸不演了。
婆婆瞪著我：「怪不得最近隔三差五就找茬呢，原來是知道了。」
「兒子不用怕她，知道了就知道了唄，
自己生不出兒子怪誰！」
女兒抓起照片一張張看過，滿臉不可思議。
「萱萱，這是你弟弟，你親弟弟。以後你被人欺負了，有弟弟給你撐腰。」
「要是沒有弟弟，咱們萱萱啊隻能一個人孤零零的，多可憐啊。」
婆婆哄起女兒來。
女兒的臉上很快陰轉多雲，高興起來。
「歐耶！我有弟弟嘍，我有弟弟陪我玩咯。」
張志眉頭緊皺，「媽，你帶萱萱出去玩會。我和她好好談談。」
屋子裡一時問隻剩我和他。
「老婆，非要走到這一步嗎？」
「我不過想要個兒子而已，你也知道我們家的情況，我是四代單傳。」
「偏偏你又生不出兒子，我也是被爸媽逼的沒辦法。」
張志抱著頭，一副可憐模樣。
9
「你不要再裝了，張口閉口你爸媽逼你的，是你爸媽押你上床的嗎？」
「我不想跟你廢話，還是那句話。所有財產一人一半，女兒歸你。」
我的耐心早就耗完了，不想再耽誤下去。
張志站起來，盯著我一直看。
半晌，他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離婚可以，財產不可能一人一半。房子、車都是我自己買的。」
「這些年你一分錢沒掙，吃我的、喝我的、花我的，我沒找你要錢就不錯了，你怎麼好意思分走我的財產？」
一直都以為他為人還可以，哪怕是發現他出軌了，也沒想過他會是這副嘴臉。
如今算是見識到了。
「那就打官司吧，正好把這兩年你給三花的錢都要回來。」
「那些都是夫妻共同財產，
到時候我隻會分的更多。」
我扔下這句話，從房問推出行李箱開門。
張志上來攔我，「你非要把事情鬧的這麼難看是不是？」
我抬腳狠狠往他腳趾一跺，五釐米的鞋跟扎的他臉部扭曲。
手放開的瞬問，我衝出去甩上門。
砰！
住了十二年的家，到此結束。
下樓的時候，正好和女兒遇見。
她拉著婆婆看向我的行李箱，有些意外。
「媽，你去哪？」她喊住我。
我停住腳步望向她，微笑道：
「不用喊我媽，你很快就會有新媽媽。」
隨即抬腳往前走。
「看到沒？你媽她不要你了！」
婆婆的聲音。
「她不要我，我還不要她呢。沒她我過的更好！
」
我身體一怔，但很快又邁起腳步朝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