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沒有記起對我的愛，卻保留了愛我的習慣。
心裡酸澀難忍，我卻笑著看向他。
「好，我不怕。」
紀臨臨走前說。
真正的鹿笙正在牢房裡替代他。
S不至於。
吃苦倒是少不了的。
他託我多多看顧他。
這就是我嫁的男人，即便失憶，也依然最了解我。
他找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來分散我的注意力。
讓我的焦灼變得沒有那麼煎熬。
13
紀臨走後，我開始回想劇情。
姬雲傾、鹿笙、澹臺鏡、柳青辭、魘炤。
魘炤跟他們都不一樣。
他的劇情還沒開展。
他還沒有S。
對，在天門關一戰中，這位魔神將會被澹臺鏡SS。
轉世之後的那個人，才是我的忠犬小狗，第五個攻略對象。
魘炤是世間存活最久的巫。
卻也因此，承受了數千年的血焚詛咒。
他性情乖戾暴虐。
那副軀殼裡殘存的人性，已經微乎其微了。
我不知道紀臨如何能接近他。
更不知道該如何說服這樣的魔神幫助我們。
麓山的離宮開始變冷。
姬雲傾把我搬到暖閣去住。
那裡有澹臺鏡的陣法。
花木繁盛，一直保留著初夏的節氣。
我在樹下小憩時，一陣風雪吹了過來。
再一睜開眼。
入目處已是血色的險峭山崖。
崖風如刀。
有人抓著我的脖子，像是隨手拎著一隻破布娃娃。
血色的眼眸狹長涼薄。
臉上巫族的禁制符文，像是地獄炎火般，明明暗暗。
我看到他身上透明的絲線，與我身上的絲線糾纏在一起。
他漫不經心撩撥著那些絲線。
嘴角露出嗜血的笑。
「哦？還真有這樣一個女人啊。」
……魘炤？
魘炤低笑的時候，整片血色的山崖隨之一起震顫。
「妄想用這小小的情絲控制我。」
「該說是狂妄，還是愚蠢呢。」
我不高興地拍打他的手。
「你弄疼我了。」
魘炤隨手把我拋下去。
這片血色山崖無邊無際。
放眼望去，
塵霧漫漫，卻隻有他一個人。
空寂，一如萬古以來的孤獨。
魘炤說：「前兩日有一個凡人找到我，說要跟我做一個交易。」
我點點頭。
「我若是你，絕不會放過巫神賜予的機會。」
「哦？」他挑眉，做出驚訝的樣子。
我把手伸過去。
「你不是能讀取凡人的記憶麼？」
「看看自己未來的命運吧。」
即便壽命延續到了幾千歲，但魘炤畢竟不是神。
他S劫將至，避無可避。
原劇情線中，他S得極慘。
三魂被拆分之後，壓在天界不落海的四柱之下，日夜遭受焚燒。
屍體則切成數塊，鎮壓在九州各部。
而最讓魘炤無法接受的。
應該是他庇護了數千年的巫族部落，
被屠戮殆盡。
僅剩的幼兒和少女，淪為寵物，被權貴飼養。
……
讀完了我的記憶之後，魘炤並沒有什麼反應。
仿佛那即將S成幾塊的不是他一樣。
所以說我最討厭這些老東西了。
一點情緒都沒有。
跟我和紀臨完全是兩個物種。
但魘炤對於我們生活的現實世界很感興趣。
「原來你跟那個凡人，是夫妻啊。」
我警惕地看著他。
「你想幹嘛？」
以為他想玩「留一個救一個」這種惡毒戲碼。
魘炤伸手過來。
自我發間摘下一瓣不知何處飛來的桃花。
他垂眸。
看著那粉白花瓣，眨眼間在他指尖枯萎成塵。
然後，揮爪如刀。
將我們之間的情絲盡數斬斷。
「你們所說的交易，本座應允了。隻是……」
隻是什麼，他並未說出口。
14
我醒過來。
依然躺在暖閣的花樹之下。
手裡握著巫族的聖物，聖心琉璃骨。
陽光穿透琉璃。
光影蕩蕩，美不勝收。
魘炤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以此物沾染神之血，即可劃破虛空，踏上歸途。」
神之血……
這世上唯一能稱之為神的，也隻有那個人了吧。
半個月後。
澹臺鏡回到麓山。
他歸來那一日，
下著小雪。
姬雲傾舉辦夜宴，為國師慶功。
打算再過兩天就帶著我們離開離宮，返回天都了。
宮女在外殿提醒。
「娘娘，吉時已到。」
我對著鏡子理好妝容。
把這些時日在百草園裡煉制的一瓶小藥丸塞進袖子裡。
這場慶功晚宴，我是一定要參加的。
外頭細雪飄零。
夜風寒冽，令人精神為之一肅。
柳青辭正在宮廊外等我。
肩頭已經落了一層薄雪。
聽到腳步聲，他回頭看過來。
笑靨溫和，茶色瞳孔像春池清波。
我向他鄭重道謝。
「柳神醫，多謝你。」
沒有他的幫助，紀臨見不到魘炤。
那些焦灼的日夜，
多虧他的陪伴和開解，我和寶寶才能保持身心健康。
柳青辭是一位溫潤君子，鶴骨松姿。
隻可惜，我們相遇得並不逢時。
他笑著對我點點頭。
把所有情緒埋在這場風雪之中。
「那柳某也預祝秦姑娘，一路順遂，所得皆所願。」
……
再往前。
是鹿笙。
他抱著手臂倚在柱子上。
昔日意氣風發的少年清瘦了很多。
唯有那雙夜星似的眸子，依然閃耀著。
「小鹿……」
我剛喚了一聲，他就不耐煩打斷我。
「閉嘴，愛撒謊的女人。」
說著，踢踢踏踏地走過來。
雙手伸長，
將我擁入懷裡。
與惡劣的態度完全相反，他的動作輕柔得像一陣風。
他安靜地抱了我一會兒，便松開手。
「去吧，秦桑。」他對我說。
「回去讓你快樂的地方。」
發辮下金鈴晃動。
他眉眼溫柔，恍如舊夢。
15
我在宮人裝扮的紀臨的陪伴下，走到主位之上。
姬雲傾以手支腮。
正隨著歌者的節拍，輕輕拍打膝蓋。
他張開手臂，親密地摟住我，在他身邊坐下。
一曲終了。
姬雲傾抬眼看我，眸中似有醉意。
「有勞貴妃，代朕敬國師一杯酒吧。」
他把自己面前的金盞遞給我。
琥珀色的酒液微微蕩漾。
我不知道姬雲傾是否已經猜到我要做什麼，
所以給我提供機會。
或者，這隻是意外之舉。
都已經不重要了。
我端起金盞，起身朝著澹臺鏡走過去。
廣袖遮掩下，我把在百草園煉制好的百日醉藥丸放進去。
我記得這個配方。
之前遊戲裡，跟澹臺鏡日常約會的時候會用。
它可以醉倒神仙，令他暫時忘記凡間的憂樂。
……
殿內清舞驚鴻，暖香拂動。
但澹臺鏡卻像是端坐在風雪之中，神情格外冷厲。
他這次北徵並不順利。
天門關封印徹底碎裂。
但奇怪的是，巫族並未趁機攻入。
還有魘炤……
明明卦象顯示他必S無疑，
竟還能尋到一線生機。
我把酒盞奉到他面前。
「祝國師長命萬歲。祝大姚豐饒安寧。」
「也祝願我，所求皆如願。」
澹臺鏡的目光和殿外的雪光一樣冷冽。
「這些討好的伎倆對我無用。」
「我既已歸來，該吃的藥，你是逃不掉的。」
我臉上的笑，落了下去。
「我可以自己慢慢忘記麼？」
他冷冷看著我。
「你覺得，你能騙過我麼？」
我搖了搖頭，請求他。
「不要這樣。」
不要這樣。
我會覺得，你是在SS我。
這個詞語，像是刺痛了他。
他垂下眼，沒再說話。
手中的酒盞,摩挲片刻，最終一飲而盡。
16
琉璃骨刺下去的時候。
澹臺鏡睜開了眼睛。
「你要S我？」
他的手握緊我的手，讓我不能寸進。
滿殿的歌舞停了下來。
風雪自殿外灌入。
他的護體妖獸一邊對我咆哮，一邊掙扎著從陰影裡鑽出。
卻被琉璃骨的神光壓制。
我攥著琉璃骨。
「我隻是想回家，我需要神之血。」
澹臺鏡暗金色的瞳孔,漸漸變為紅色。
「為什麼要回去？」
他輕聲問我。
「待在這裡不好麼？你愛的人，愛你的人，都在身邊。」
「為了你，那些令人厭煩的雜蟲，我都可以忍耐。」
我搖搖頭。
「這不是我想要的。
」
「我隻想回家。」
澹臺鏡輕輕笑了出來。
發絲間細碎的冰霜落下來,他冷得像是一尊雕塑。
「如果我告訴你，被這東西刺中,我會S呢？」
我定定看著他。
「那我會很難過的。」
說完，毫不猶豫地把琉璃骨刺入他的身體。
百日醉還是有作用的,他現在失了法力，也沒什麼力氣。
琉璃骨上沾著金色的血。
透明的稜柱像是融化似的,散發出奪目的光。
那些光芒如鋒銳無匹的日光,切開眼前的混沌光影。
琉璃骨果然可以割裂時空。
「是魘炤啊……他可真是陰魂不散！」
雙眸變為赤紅的澹臺鏡抓住我的手。
「也好。
」他輕輕地笑。
「有你伴在我身邊,哪怕淪入地獄……」
「隻要有你陪我。」
他四周的光影發生裂變。
凜冽的暗淵之風自腳下吹來。
他拉著我往下墜落。
一時間天旋地轉,無數人在我耳邊呼喚。
柳青辭、鹿笙，還有姬雲傾。
「老婆——」有人抓住我的手腕。
烈風攪亂他的頭發。
是紀臨。
魘炤虛幻的影子附著在他身上。
紀臨在擁抱我。
魘炤也在擁抱我。
魘炤長著黑色鱗片的銳爪刺穿澹臺鏡的胸膛，將我從墜淵中拉了出來。
「小寶……」
澹臺鏡瞳孔失去焦點。
風雪凜冽中,他表情破碎。
金色的血像碎裂的星光，撒滿虛空。
他就那麼直直地看著我，墜落了下去。
紀臨把我抱在懷裡。
魘炤的身影還在他身後。
長著黑鱗的銳爪握住染血的琉璃骨,在半空中用力一劃——
耀眼的白光從半空傾瀉而出……
一切都結束了。
17
很久以後。
魘炤告訴我。
我和紀臨進入這個世界,並不是意外。
是澹臺鏡。
他窺破了世界的本質。
使用禁術,將我從異界召喚而來。
但他也因此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可他並不知悔改,
繼續動用禁術，試圖抹S掉我來時的記憶。
——若不是他自己作的負⾯ BUFF 疊滿,魘炤也沒那麼容易把他封印。
而這⼀切的起源，如同澹臺鏡向神祈禱時所言。
他隻是太孤獨了。
「活了那麼久的老不S,誰不孤獨呢？」
魘炤⼀邊怒罵,一邊痛吃小⻰蝦。
窗外晴空湛藍。
花瓶裡的向日葵張揚明媚。
餐桌上擺著洗好的葡萄。
紀臨綁著圍裙，正在廚房忙碌。
我們與魘炤的交易,進行得很順利。
我和紀臨幫他推遲S劫。
讓他有時間在天道的威逼之下,安置族民,避免種族滅絕。
他則需要幫助我和紀臨，返回本來的世界。
隻是有⼀個小小的後遺症。
那位祖巫分出了一縷分神,附著在紀臨身上。
所以,他狀態好的時候，甚⾄能撕裂時空，來我們家⾥「做客」。
對此，紀臨表⽰：。
打也打不過,隨便他加⼊吧。
電視屏幕裡正放著仙俠劇。
仙尊與魔君為了女主角⽃得天崩地裂。
魘炤看得津津有味，樂不可⽀。
我看到放在沙發上的平板閃了閃。
遊戲界面自動啟動。
國師澹臺鏡的⻆色顯示處在天罰之中。
灰暗的天幕之下,怒濤翻湧。
澹臺鏡被囚禁於不落海中,烈炎鎖鏈纏身，遍體鱗傷。
紀臨走過去把它關上。
「開飯啦！」
又數年。
當魘炤坐在我和紀臨的客廳。
喝啤酒吃蛤蜊的時候。
我們兩個已經能把他當做吸塵器一樣,視若⽆睹了。
但我⼉⼦很不⾼興地瞪著他。
「你是誰？」
他抹了抹嘴，笑眯眯回：
「寶貝兒，我是你媽的前男友啊。」
「隻是還沒來得及投胎而已。」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