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秋的荷花池冰冷殘敗。
站在齊腰深的泥水裡。
我問老公:旁邊亭子裡陰惻惻盯著我們的男人是誰?
他臉色凝重。
「你沒發現他很面熟?」
「那是本朝暴君,也是我們的第一個夫君。」
我跟老公意趣相投,共用乙遊賬號。
這樣的共同夫君,我們還有四個!
1
殘荷枯敗,細雨淅淅。
身穿玄金袍的高大男人,雙手撐在朱紅欄杆上。
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落在池水裡的我。
冰冷視線,帶出強大壓迫的陰沉氣場。
「姬雲傾,他是姬雲傾。」
姬……雲傾?
尖銳爆鳴!
那不是我玩的乙遊《芳華天下》裡的男主嘛!
我跟老公意趣相投,共用乙遊賬號。
我負責跟紙片人轟轟烈烈的愛恨情仇主線。
他負責日常副本,積攢材料,升級裝備。
順便觀摩每個紙片人的性格。
COS 下來,挪用到三次元生活的約會中去。
這本是我們夫妻間的小情趣。
萬萬沒想到,我倆竟然一起穿到這個乙遊裡了!
暴君姬雲傾的眼神在我和紀臨之間逡巡。
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後視線落在我身上。
陰冷聲音,帶著若有實質的S氣問我:
「這個男人,就是你背棄孤王的理由?」
呃……
信息量太大,
我還沒加載過來。
就見旁邊的紀臨用水打湿了自己的頭發。
池子裡泡半天,他本就臉色慘白。
現下悽悽慘慘戚戚地看向暴君。
滿眼深情。
「陛下,我從未背棄過你啊!」
此言一出,我和暴君都沉默了。
紀臨抓著我,從荷花池裡蹚出來。
湿漉漉的黑發貼在額前。
他蒼白著臉,如同瓊瑤劇的女主角一樣,帶著身上的泥泥水水一起柔弱地撲向暴君。
「陛下——」
暴君黑著臉,躲了開來。
紀臨跪坐地上,像被拋棄的、湿淋淋的小狗似的,抬頭看他。
「姬雲傾——」
「你說過的,無論發生什麼事,
我們都不會分開。」
「現在我隻是變成了男人而已,你就變心了?」
暴君姬雲傾眼神錯愕,瞳孔地震。
甚至還無意識地退後了一步。
結結實實被幹沉默了。
在一旁安靜當掛件的我,看著紀臨的風騷操作,也被幹沉默了。
好家伙,我可真會選男人。
我隻知道他遊戲操作好,沒想到連乙遊的操作都能這麼好。
2
暴君姬雲傾的愛人,是一個 ID 名為「在玉米地裡醬醬釀釀」的姑娘。
這姑娘數年前在冷宮裡救下身患惡疾、奄奄一息的不受寵皇子姬雲傾。
自那以後就陪在他身邊。
數年來風雨同舟,不離不棄。
是姬雲傾充斥著暴虐S戮背叛的人生中,唯一的光亮和溫暖。
但是這姑娘現在生病了。
身體是一個人。
靈魂又是一個人。
那麼問題又拋到暴君身上了。
你到底是愛軀殼,還是愛靈魂?
紀臨並沒給他思考的時間。
他紅著眼角撲上去,嘴裡喊著「人家害怕」。
時時刻刻都要跟姬雲傾親親貼貼。
並且——嚴禁姬雲傾靠近我這個「情敵」。
因為所有相處的細節和暗號,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暴虐如姬雲傾,現在也有些精神錯亂了。
他狼狽地後退一步。
把自己的袖子從紀臨手裡硬生生拽出來。
吩咐宮人:「——快去神耀宮把國師請回來!」
說完,
頭也不回地跨出殿門。
身後,淚噠噠的紀臨,爾康手伸向他背影。
「陛下,你知道我不喜歡下雨天,回來陪我啊!」
暴君背影一頓。
蒙蒙細雨中,逃離的腳步又加快了幾分。
3
成為暴君的「寵妃」還沒一個時辰。
紀臨已經無師自通地點亮了「囂張跋扈」、「驕奢淫逸」這兩個寵妃技能。
雲華殿裡燈燭如晝。
杯盤碟盞擺滿整個桌案。
我剛洗了澡,烘幹了頭發,穿著毛茸茸的睡衣坐在桌前。
紀臨殷勤地盛了一碗雞湯給我。
「媳婦兒你嘗嘗,這個是走地雞,賊鮮!」
旁邊的宮女見他像個陀螺似的滿桌布菜,沒忍住,瞟了他一眼。
紀臨大發雷霆,
捏著嗓子罵:
「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來!」
「我自己的肉身我不好好愛護,她憔悴了變皺了粗糙了,我還怎麼用!」
宮女嚇得跪了一地。
他嗷嗷叫著把人全部趕出去。
我有些擔心。
「太囂張了,要崩人設了!」
「嗐呀。」紀臨不以為意。
「突然從女人變成男人,情緒有起伏也很正常嘛。」
吃完了統治階級的奢侈晚餐。
穿越的恐懼沒有了,未知的迷茫也消失了。
我坐在貴妃榻上,紀臨給我捶著腿。
我領悟到了一個人生道理。
「比起自己做貴妃,老公成為貴妃,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啊。」
「答應我,永遠不要跟姬雲傾分手好麼?
」
紀臨翻了個大白眼。
「萬一他真的為愛變彎,要跟我困覺怎麼辦?」
我認真地想了想。
「真到那一步,我可以接受你做攻。我的男人,絕不為獸!」
紀臨把啃完的瓜皮糊到我頭上。
4
我和紀臨,在這個世界上有五個老公。
其中,澹臺鏡是當今國師。
擁有半人半神的血統。
他性子冷淡疏離,極為理智。
隻要他願意幫忙,我們應該就有機會找到回家的路。
後續計劃還未商量妥當。
姬雲傾來了。
帶著一身夜雨的湿寒站在殿門前。
深淺不一的暗影在他腳下蔓延。
他讓玄鱗衛把我拖出去。
「不,
我不能跟我的肉身分離——」
紀臨哭得梨花帶雨。
但是這次並不管用。
說到底,我們倆並沒什麼金手指。
肉身凡胎,完全無法抵抗封建皇權的暴力機器。
紀臨的哭聲漸漸遠去。
外面還在下雨。
夜風吹來,細雨飄到臉上。
帶著龍涎香的衣袖,停在我面前。
在我反應過來前,粗粝手指將我額上的冷雨擦掉。
我以為他會跟我說話。
很緊張地開始做心理建設。
誰知姬雲傾站在宮廊下,目光晦澀不明地盯了我片刻。
一言不發地揮手,讓人把我帶走。
作為脾氣無法控制的暴躁狂,他看起來是真的愛「我」。
我的心情更復雜了。
……
夜裡睡得很不安穩。
窗外的風很大。
「老公,空調溫度太低了……」我嘟嘟囔囔醒過來。
卻撞入一雙如夜星般清亮的眼睛裡。
「老公是誰?」
那少年支著手肘,撐在我身前,噙著笑問我。
身上的甜櫻香氣,若隱若現。
5
鹿笙,苗疆少年。
性情喜怒不定的小魔頭。
也是我和紀臨的老公之一。
我這才發現,眼前的床帳非常陌生。
這地方,根本不是我入睡的那一間離宮偏殿。
他把我帶到了哪裡?
我想起身,卻被他重新按下去。
「姐姐不乖哦。
」
少年的輕笑聲,伴著溫熱的鼻息,噴在我脖頸邊。
「你說家中有要事,我才放你離開。」
「誰知你兩月未歸,竟已經嫁人做了新婦。」
他手指在我臉上輕撫。
……那我手背上,此刻冰涼的觸感又是什麼?
蛇!一條筷子粗細的小白蛇!
我發出尖銳爆鳴,閃電般彈跳起來。
別說鹿笙,便是泰山來了也壓不住。
他不笑了。
眼神帶出冰冷寒芒。
「看來,他們說的竟是真的。」
「你真的離魂出竅了。」
遊戲裡的女主並不怕小白。
甚至跟它還是好朋友。
但我真的不行。
三次元眼睜睜看到一條蛇在你身上爬。
跟在手機氛圍圖裡看到,那能是一個概念麼?
我把一心想跟我嬉鬧的小白抖落開。
「你抓錯了人。」
「沒關系。」他笑得很和善。
下一瞬,清瘦手指扣住我的脖頸,將我狠狠砸在地上。
「抓錯了人,也沒關系。」
「反正你佔據了她的皮囊,本來就罪該萬S!」
他手指戒指上閃出一枚銀針,抵在我太陽穴上。
少年鴉青色的發,垂落我臉上。
笑容清澈無辜。
「姐姐,你說,這是不是報應?」
「你背棄誓言,我本打算將你做成傀儡,永遠留在我身邊。」
「眼下,這便是天賜的機會。」
「放心,我會為你報仇的。」
「你軀殼裡這隻亂入的小蟲,
我不會放過,我會一點一點,慢慢將她折磨致S。」
我驚出一身冷汗。
知道這個小瘋子說到就會做到。
眼看著那銀針將要刺入肌膚。
我眼睛一閉。
「我懷孕了。」
6
鹿笙從木屋離開。
冒著風雨,一夜間扛來了三位大夫。
他們的診斷結果完全一致。
我已經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
少年漆黑的眼瞳逼近我。
甜櫻香氣浮沉間,似笑非笑。
「所以,姐姐,這是我的孩子?」
想屁吃呢!
這是我跟紀臨的孩子。
我倆都是身穿,我本來就揣了崽。
「我不知道。」
按劇情來說,這事我一個奪舍的野魂魄,
也不該知道。
鹿笙把頭放在我的膝蓋上。
他身上的S氣消失了。
甚至怕嚇到我,還體貼地把小白趕了出去。
「等到天亮,我們就回南疆。」
「我,和姐姐的寶寶……」
他嘴角彎起輕笑。
像是心滿意足的小狐狸。
……
事情並未如鹿笙所料。
天光還未大亮。
林中木屋已被團團圍住。
鹿笙散在林中的蠱蟲S了大半。
他恨得眼角變得血紅。
一道清冷的,毫無起伏的聲音,仿佛寒玉般,跨越風雨。
「南疆小兒,你無視禁律夜闖離宮,自尋S路。」
「將人質放出,
我或可留你全屍。」
是國師澹臺鏡!
鹿笙冷嗤一聲。
「姐姐別怕,一個老東西而已,我應付得了。」
砰的一聲巨響,木門炸成碎屑!
一道鶴骨仙姿的瑩白身影,伴著風雨,出現在門前。
那人高高在上,冷漠的暗金色眼眸,朝我看了一眼。
確認平安後,便移開視線。
鹿笙舔了舔嘴角,挑釁地笑起來。
「聽聞國師在神耀宮祈福,怎麼這麼快回來了?」
澹臺鏡並未說話。
他手中玉簡發出瑩瑩靈光。
澹臺鏡外表長著一副悲天憫人的謫仙皮囊。
實則極為冷酷,從不吝於S戮。
否則也不會短短幾年,就將姬雲傾捧上帝位。
鹿笙脖頸上血色紋路也開始往上攀爬。
我的國師和我的苗疆少年要打起來了!
我趕緊攔在他們之間。
「別傷害他,我跟你回去。」
我知道鹿笙把我從離宮劫出來,費了很大力氣,已經受了內傷。
他絕不是澹臺鏡的對手。
不待那少年說話,我捏捏他的手掌。
「她不會想讓你S的。」
「受傷也不想。」
鹿笙臉色陰沉。
好在他雖是個小瘋子,卻也能審時度勢。
明白形勢不能逆轉後,便從身後抱住我。
把下巴擱在我的頸窩邊。
親昵而挑釁地看著澹臺鏡。
「怎麼辦?姐姐不舍得我。」
「沒辦法,我一向聽姐姐的話,隻好跟她一起回去了。」
澹臺鏡幽冷的目光,
如有千鈞般,落在我身上。
……這,我倒也不是這個意思。
鹿笙把小白打了個結,鎖住我和他的手腕。
7
我被重新帶回麓山離宮。
紀臨穿著睡衣,胡子拉碴,臉色憔悴。
「S鬼,你還知道回來!」
他把我抱在懷裡,旁若無人地狠狠親了一口。
我:「……注意人設。」
跟我手腕連在一起的鹿笙,歪頭看向紀臨,眸光閃了閃。
「姐姐?」
紀臨手臂一伸,抱住他的脖頸,也親了個嘴兒。
「小鹿,我好想你。」
鹿笙的臉色變得烏漆嘛黑。
他抿了抿唇。
看得出來,是在極力克制自己想要擦拭嘴唇的欲望。
紀臨大鳥依人地靠在鹿笙身邊。
俏皮地眨了眨眼。
「你已經知道我們的秘密了吧?」
他朝著我的肚子瞟了一眼。
意有所指。
鹿笙深深地吸了口氣,露出笑臉。
「……知道了。」
不得不說,他比姬雲傾的適應能力強多了。
我移開眼睛,不忍再看。
……
懷著身孕的寵妃在離宮裡被人劫走,姬雲傾大怒。
他本來要把鹿笙拖出去扒皮抽筋,千刀萬剐。
但是紀臨安撫住了他。
紀貴妃挺著肚子撒嬌——雖然他的肚子裡什麼都沒有。
「陛下,阿笙是我弟弟。
」
「之前我去南疆為陛下求藥,多虧他的照應才能活著回來。」
「阿笙性子天真浪漫,並不懂宮裡的規矩,陛下別怪罪他。」
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們都是我和紀臨的老公。
無論哪一個,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S。
姬雲傾黑著臉,並不應允。
紀臨嘎的一聲,翻著白眼暈過去了。
雲華殿內頓時人仰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