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正準備起身往前廳去，遠遠就看到賀胤身著絳紫官服奔我而來。
「侯爺，可是有什麼急事？」
賀胤沉著臉來拉我。
「侯爺，咱們這是去哪裡？」
他動作粗暴，我的手臂被他拽得生疼。
直到周圍景致變得陌生。
我才發覺這似乎是出府的路？
「侯爺......」
賀胤停住了腳步。
他雙目通紅地看著我。
「依依，別怨我，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聽得一頭霧水，剛想張口問清楚賀胤那句話是何意思。
就見他緩緩抬起了手。
一眾拿著麻繩的丫鬟婆子衝了上來。
將我五花大綁，蒙眼塞口。
我隻感覺自己被抬著扔進了馬車。
賀胤應該還在。
他身上總有一股淡淡的荷香。
我內心慌亂不已，壓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馬車駛得很快，晃得我胃裡翻江倒海。
耳邊還是有一些議論聲傳來。
「流放是今天就啟程了吧？」
「是呢，聽說好幾百口人呢，現下全堵在城門口了，咱快去看！」
......
流放？莫非是相府？！
我在侯府竟是一點消息都聽不到。
馬車緩緩停下了。
我聽見賀胤說：
「我就那麼一位寵愛的小夫人，她得知自己的姐姐遭此劫難，內心十分過意不去，便託我來看看，大人可否行個方便？」
一陣鎖鏈碰撞的響聲。
馬車裡又登上了新的人。
我的屁股被狠狠踢了幾下，
因為嘴被堵住，隻能發出嗚咽聲。
「賤婢！當日要不是母親攔著，我早把你宰了喂狗。」
是小姐。
我的頭發被她揪住。
「這才過了多久舒坦日子，就養得這般身嬌肉貴，真是不枉費賀侯悉心照料啊！」
賀胤語調平平，聽不出喜怒。
「都是為了小姐能金蟬脫殼罷了，她越和小姐像，小姐能逃脫的可能性就越大。」
「還請小姐盡快更衣吧。」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
緊接著我眼前的布條被取下。
小姐此刻已經穿上了和我身上這件一模一樣的衣服。
「把她衣服扒了，換上我的囚服推下車去！」
我驚恐地不停往後縮。
眼中都是淚水。
「請小姐背過身去，
衣服我會替她很快換好。」
小姐原是要發脾氣的。
似乎又想起了這已經不是在相府了，而是寄人籬下，便煩躁地轉過了身。
賀胤面露不忍，手上的動作很溫柔。
「依依，別怪我，等出了京城，會有人來給你松綁的。」
帶著腥臭味的寬大囚服順勢套在了我身上。
「好了。」
小姐笑著轉身，伸手S命地擰著我身子上的軟肉。
「讓你給我下毒，我都打點好了，這一路上會有很多男人來照顧你的。」
說罷便一腳將我踢下了馬車。
賀胤慌忙跳下車來扶我。
「依依，這都是你欠她的，此去一千裡，若你活著到了北境，可去找我同窗，他叫趙執，你報我的名字他會多照顧你一些。」
我淚水漣漣地看著他。
卻聽見他貼近我耳朵說出那句話，「等會兒跑快點，叫出最大的聲音。」
賀胤最終還是舍不得我的。
他明白，別說是刻意打點過，就算是不刻意，流放的女眷都很少有能活著走到流放地的。
我心下了然。
既然現在是賀胤都沒辦法掀桌。
那就我自己來。
就算這便是我的結局，S前我也一定要拉幾個當墊背。
10
他抬手將堵住我嘴的布條解下。
「你我還是差了點緣分，不如就此……」
賀胤接下來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我已經一溜煙跑出去了好一段路。
我邊跑邊大喊。
「相府小姐在馬車上，她馬上就要跑了！」
「我是相府的小丫鬟，
相府小姐在馬車上！」
身後響起小姐的怒罵聲。
「不是讓你提前給她喂啞藥了嗎？」
「快把她攔住啊賀胤！」
因為他們隻綁住我的手，並沒有綁腳，賀胤伸手想來抓我都沒有抓到。
聽見我大叫。
一時之間人群竟安靜了下來。
慌亂中我竟在看熱鬧的人群中看到了崔嬤嬤和武二的身影。
他們也跟著我不管不顧地叫嚷起來。
崔嬤嬤那個大嗓門沒得說，直接嚎得城門上的人都聽清了。
負責押解的官員直接慌忙起身，
「侯爺,恕下官失禮,我需要看一下車內。」
賀胤忙著尋我。
假意攔了一下就為官員讓出了路。
官員掀開車簾就看到了縮在角落裡，
一身華服但仍蓬頭垢面的相府小姐。
「來人吶！將逃犯拿下！」
小姐的哀嚎聲當即響徹雲霄。
流放途中潛逃的犯人,是要腰斬的。
我氣喘籲籲地回頭看去。
「這下……總，總……不能讓我做……做替罪羊了吧？」
然後我趁著人群混亂。
向S而復生的崔嬤嬤跑去。
「崔嬤嬤你不是S了嗎？」
「你才……咳咳咳……S了咳咳！」
武二也走過來。
「咱們都被大夫人騙了！」
「你買的毒藥早被她替換了，那天崔嬤嬤隻是碰巧發了病,
你還以為是她S了，是大夫人要你乖乖嫁給侯爺，才讓我們跟著演戲的！」
崔嬤嬤點點頭。
「你以為我那麼容易S？我命硬著呢。」
我出嫁後。
主母尋了借口將知情人都發賣了出去。
現在武二和崔嬤嬤都已經不是相府的人了,竟恰好躲過一劫。
11
這次事件後,賀胤因為包庇犯人一事而遭到了皇帝的斥責。
被罰在家閉門思過三個月。
經此一事。
賀胤便索性將自己所有的苦衷都和我說了出來。
主母曾對賀胤有救命之恩。
在賀胤因軍功得封侯之時，主母便想要將賀胤握在手中。
可是她又不願意用自己的女兒去換。
就在焦頭爛額之際。
她見到了我。
一個金蟬脫殼之計就此誕生。
隻因為相府早有反心。
主母也怕自己會有失敗的一天,故而才有了我的存在。
如果我能嫁給賀胤。
那朝中半數軍士便相當於在她手中了。
但不能讓我心有怨恨地嫁，我需嫁得心甘情願才行。
於是她便設下了這局。
讓我代替小姐參加詩會雅集,再由人刻意引導我對賀胤感興趣。
直到我對小姐下手，確定將嫁給賀胤逃離相府變成計劃後。
她隻需要輕輕推一把我就可以了。
起初我嫁過來。
主母想的是讓我盡快生子，借由孩子控制賀胤。
誰知道我的肚子卻一直沒動靜。
他們還沒等到賀胤心甘情願成為他們的傀儡。
先等來的是永安侯的彈劾。
皇帝震怒，相府所有男丁被判斬首，女眷流放一千裡。
入獄前,
主母用恩情見了賀胤，要用我的S來換小姐活。
賀胤答應了。
這才發生了那天的事。
12
「夫人，我今晚可以回屋睡覺嗎？」
我與賀胤分床而睡一月有餘。
不為別的。
隻為我回府後,來請平安脈的大夫診出了一月有餘的喜脈。
大夫說我原本就胎像不穩。
接連又遭受驚嚇和外傷。
所以接下來一段時間都要靜靜養胎,最好夫婦也要分房睡。
剛開始賀胤看著我憔悴的小臉。
什麼話都不說，默默回了自己原先的院子。
直到近幾日。
他聽大夫說我胎像逐漸穩固。
才開始試探著問我能不能回院子陪我一起睡。
還信誓旦旦地保證自己絕不會動手腳。
當晚賀胤還是成功留宿在了春序院。
他牽著我的手。
說起要重新娶我為妻的事。
「這是我的第一個孩子,侯府也不能沒有當家主母,」
「依依,你可願意做我的妻？」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
想不到,我無依也有做侯爵主母的一天。
13
為了京中口舌是非少些。
我被記在了賀胤當初的教書師父名下。
改了名字叫做柳印儀。
而我怕挺著孕肚穿婚服不好看。
婚事便一直拖到了生產之後。
借著生產一事。
賀胤對外宣稱他原先的貴妾、相府的小小姐亡故,
隻留下稚子無人看顧。
便待我出月後，身體恢復好了。
賀胤為我做了一場十裡紅妝、萬人空巷的婚事。
當夜，大紅蓋頭被揭下。
賀胤隻說想我。
手卻十分不老實地四處摸索。
我將他的手拿開，起身去找兒子。
「兒子呢？可睡下了？」
賀胤又將我拉了回去。
「洞房花燭夜，這次的春宵一刻可是值萬金，怎麼還有闲心去找兒子？」
我笑著說自己已經好幾天沒有見到孩子了,想念得緊。
賀胤裝沒聽見,隻一味地哄我。
「印儀,我們再生一個女兒好不好？」
14
次年,我和賀胤的女兒降生。
生產過程不比第一次，因胎位不正十分兇險，
我幾乎去了半條命。
直到穩婆將皺皺巴巴的女兒遞到我眼前。
我忽地回想起當初主母說的那番話。
如此S裡逃⽣得來的孩⼦，我⾃是珍愛⾮常。
多年後，
長子在賀胤的教導下早早便從了軍。
成為了京城有名的少年將軍。
⽽女兒也是出落得愈發亭亭⽟⽴。
我心中竟開始⽣出一股莫名的擔憂來。
直到那天在院子裡。
新送來的⼩丫頭們站成⼀排，我⼀眼就看中了那個身量與女兒十分相似的⼩丫頭。
我⻤使神差地抬⼿，將她指給了⼥⼉做丫鬟。
「今後,她就是你的……」
看著女⼉懵懂的眼神。
我⼼中忽地一驚。
衝出口的那句「影子」⽣⽣咽了下去。
良久,才嘆了口⽓。
「這是為娘給你選的玩伴，以後要對她好,知道嗎？」
女⼉高興地點了點頭。
我默默起⾝，回到佛堂懺悔良久。
若不將⼈當⼈。
或許，有朝一日。
我也再難當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