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最討厭從前那些哭哭啼啼的人，怎麼最近動不動就哭。
這一晚上，偌大的別墅隻有我一個人，一夜未睡。
小眯了一下，吃過早餐，我打電話給陳導：「陳導，你說的那部戲，女主角的頭發多長？」
陳導立刻聽出我話中的意思。
樂呵呵道：「到胸口就行。」
這次我沒有猶豫，咔嚓一聲，及腰的長發被我剪到胸口。
多出來的部分，被我丟進垃圾桶。
從今天開始，我也要學會丟掉多餘的感情了。
聯系律師幫我擬離婚合同，他的東西，我都不要。
這棟房子是他買的，我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準備搬走。
衣帽間裡大部分是我的東西，一部分珠寶首飾都是他送的。
說來也諷刺，這些東西很昂貴，
卻沒有他親手織給何溪的圍巾珍貴。
我曾經也渴望收到一條他送的圍巾，無一例外，他送的禮物都是花錢能買的。
東西太多了，我讓阿姨幫我收拾。
我去了書房，從書桌裡掏出塵封多年的禮物。
一臺留聲機，撥動開關，稚嫩的聲音流出：「陳深，我喜歡你。」
保留了我最真摯、最純粹的愛意。
如今我親手把它丟掉了。
對不起了，二十歲的溫迎，二十八歲的溫迎決定不喜歡他了，她想找回自己了。
12
陳深晚上回家時，家裡已經搬空了。
他環視空空蕩蕩的家，怒道：「溫迎，你這是什麼意思？就這麼著急去找他？你不要忘記，我們還沒離婚。」
我推了推桌子上的離婚協議：「陳深，離婚吧，
你的錢我一分不要。」
「溫迎，你最近動不動和我吵架，就是為了這一天吧？你休想，我不會讓你和譚宇如願的。」
陳深暴怒，連額頭上的青筋都在用力，他搶過協議，一把撕碎，揚在空中。
我不明白這不是正和他意嗎？這麼生氣做什麼？
他一向驕傲，是覺得自尊心受損，覺得這應該由他提出嗎？
我坐在沙發上仰頭笑了下：「陳深，你看這些飄飄落下的白紙，像不像飄在我們婚姻墳墓的紙錢。」
很應景。
陳深瞪著我，眼神在說你瘋了吧。
「沒關系，你想撕幾份都行，我再打印就是了。」我平靜道。
「不用費勁，你想和我離婚，門都沒有！」說完，他摔門走了。
震得我的眼淚也流了下來，心也跟著空了一塊。
過了會兒，何曦的電話打過來：「溫溫，陳深在我這裡，說你們吵架了，要離婚，是因為我嗎？我們沒什麼的，過去他很愛我，但都過去了。」
過得去嗎？
我嘲諷地扯了下唇角：「這不是正合你意嗎？我和他離婚，你們就能重修舊好。」
「我沒有這麼想。」何曦反駁。
「但你這麼做了。」
我想明白了，當初知道他們在一起後，我便疏遠了陳深。
何曦要是真沒有想法，她就應該主動避嫌。
而不是以朋友之名，行苟且之事。
怪我自己眼瞎，沒有看清。
「我打算表白那天，你是故意讓我難堪的吧？」想到那天，心髒還是會抽痛。
「溫溫，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你怎麼能這麼想我？陳深喜歡我，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不能因為他汙蔑我，玷汙我們的感情。」何曦委屈地哭起來。
糾結這些沒有意義，我掛斷了電話。
13
留下離婚協議，我離開了住了五年的房子。
阿姨挽留我：「夫人，你真的要走了嗎？前段時間夫妻倆還恩恩愛愛的，怎麼一下子鬧離婚了？」
我安慰她：「嗯，不用想我，很快會有新夫人進來。」
阿姨罵了一聲：「先生連你這麼好的老婆都不知道好好珍惜，他會後悔的。」
與阿姨依依不舍道別後，回了我買的房子。
離婚的事暫時不敢跟爸媽說，他們覺得我能嫁給陳深，是家裡燒了高香。
這下高香斷了，不得難受S。
剛回到家，陳深的電話打過來，嗓音發冷：「溫迎，你明知道何曦的狀態不好，你還刺激她，
要是她做了什麼傷害自己的事情，你的良心能安嗎？」
沒等他說完，我掛斷了電話，拉黑一條龍服務。
行李整齊地擺放在客廳，望著空空蕩蕩的家，好不習慣。
戒斷反應的初期，總是比較難受的，慢慢來。
14
一個星期後，我進了組。
我離婚的事爸媽知道了，陳深聯系不上我，去爸媽家找我。
不知道給他們灌了什麼迷魂湯，來當說客。
某天下戲後，譚宇約我去撸串，卻撞見了不速之客。
陳深跟何曦一起來的，譚宇拍了拍我，「你前夫帶小三來耀武揚威了。」
我的笑容消失了，冷聲問：「你們來幹什麼？請我去喝喜酒嗎？我沒空。」
何曦在我和譚宇之間來回打量，捂著嘴驚訝道：「溫溫，這麼多年你還是喜歡他嗎？
你是為了他才和阿深離婚嗎？」
又一臉無辜看著陳深：「對不起，阿深，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譚宇瞪大眼睛看了我一眼：有這事？
我瞪了他一眼。
「不用道歉，你沒說錯。」陳深這句話是對著何曦說的。
轉頭面色鐵青地盯著我，咬著牙道：「溫迎，離婚協議我籤好後讓人送給你。」
然後帶著何曦離開了。
譚宇目露擔憂：「你沒事吧？」
我攤了攤手：「我能有什麼事？」
對，我已經不在意了。
15
幾天後，陳深又打電話給我。
我先開口：「離婚協議籤好了嗎？」
「不是，溫迎，留聲機……是什麼時候錄的？」他的語氣艱澀。
握著手機的手一緊，後悔沒把它丟遠點。
「都要離婚了，這重要嗎？」
他很激動：「重要！」
靜默了很久。
「那你現在還喜歡我嗎？」一定是我的錯覺，他的語氣帶著期待。
或者他本以為我們是搭伙過日子的，結果我竟然喜歡他，對我愧疚。
如果我不喜歡他了，能減輕他的罪惡感？
「陳深，我以前確實很喜歡你，現在不喜歡了。」以後也不會喜歡了。
陳深苦笑一聲：「你現在喜歡譚宇？」
「隨你怎麼想。」我掛斷了電話。
16
第二天，我來到片場，劇組的工作人員興衝衝告訴我：「溫老師，你老公來探班了，他本人比照片上還要帥，你們真的配一臉。」
我皺了下眉頭，
他又來幹什麼？
陳深眾星捧月站在人群當中，明明是來做客，上位者姿態拿捏得SS的。
好裝哦，我翻了個白眼，以前我就是被他這樣迷得五迷三道的。
我一過去，周圍人自動給我讓出一條道。
陳深目光灼灼地望向我。
我沒過去，轉身進入休息室，不想和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吵起來。
陳深跟過來，反手反鎖門，我還沒反應過來，後腦勺被扣住，唇舌強勢入侵我的口腔。
無論我如何掙扎，他都不放手。
我發狠咬住他的舌頭，血腥味蔓延在口腔裡。
陳深吃痛，頓了一下，又像一隻餓久了的猛獸，瘋狂啃食，不知疲倦。
直到嘗到我鹹鹹的眼淚，才停下。
「別哭了。」他溫柔地替我拭去淚水，仿佛剛才的強勢不存在。
用盡全力的一巴掌，他的頭偏了過去。
我看著自己的手，發愣，我哪來這麼大的力氣。
陳深摸了摸唇角的血，頂了頂腮幫子，笑著問我：「消氣了沒有？不夠再打。」
他遞出另一邊臉。
我退後幾步：「你究竟想幹什麼？難道何曦不能滿足你嗎？還是你覺得我的味道讓你懷念？想再嘗一嘗。」
陳深沉聲打斷我的話：「夠了！溫迎，我們做了二十多年的朋友，五年的夫妻，難道我在你心裡就是這樣的為人？」
「不然呢？難道是你突然發現，你喜歡上我了？」我嘲諷道。
「是，我喜歡你。」
17
想要了十年的答案猝不及防得到了，我卻不想要了。
陳深深情地注視著我，等我的回應。
「你分得清是喜歡，
還是習慣嗎？」
習慣是很可怕的，模糊了喜歡的界限，或許我喜歡他那麼久，也是一種習慣。
「分得清。」陳深語氣堅定。
「那何曦呢？」
陳深一臉豁出去的樣子：「我喜歡的一直是你，從來沒有跟何曦在一起過。」
我退後兩步，不肯相信：「怎麼可能？你們明明牽手了，何曦經常給我分享你們的戀愛日常，難道都是假的嗎？」
他面上有些尷尬，一股腦把憋在心裡的話都說了出來。
「我們都沒有戀愛，哪來的戀愛日常。」
「何曦知道我喜歡你，我生日那天，是何曦建議我試探你的反應，結果你好像很開心，甚至後面你還疏遠我。」
「網上到處是磕你和譚宇的 CP，何曦也跟我說，你喜歡他，你和譚宇關系又那麼好，對我那麼兇，
所以我一直覺得你不喜歡我。」
「那你有沒有送何曦親手做的圍巾？」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問這麼莫名的問題。
「我一個大男人，哪來的耐心親手織圍巾，雙手不打結就算好的了。」陳深無語了。
陳深手確實很笨，連系領帶都系不好，每次都要我來。
我意識到了不對勁，跟陳深對賬了半天。
如果不是那天他聽了何曦的餿主意，我們早就在一起了。
何曦作為我們最好的朋友，利用我們對她的信任，在兩邊傳遞假消息，把我們騙得團團轉。
她對陳深說，我喜歡譚宇那類型的。
跟我說的都是陳深如何愛他。
我沉默了。
「陳深，你是蠢嗎？」
「你又聰明到哪裡去？」
小學雞一樣對罵起來。
18
「溫老師，上一個戲份快拍完了，快到你了。」劇組人員喊我回去拍戲。
「這就來。」我急匆匆往外走。
陳深跟在身後。
剛好是一場感情戲，拍得不太順利，目光如芒在背，一直卡殼，我把他趕走了。
陳深再次返回，請喝下午茶，劇組都沸騰了。
然後冠冕堂皇把我借走了。
回到他車上，陳深問：「還離婚嗎？」
「看你表現吧。」我倨傲地抬著頭，還是有些生氣。
陳深幾乎天天來劇組，請奶茶，換不同的人來當說客，給他說好話，讓我原諒他。
剩下的戲份是在山裡拍的，突逢暴雨，劇組人躲在山腳下避雨。
轟隆一聲巨響，泥土像水流一樣往下衝。
「快跑，
是泥石流！」有人高呼。
我不要命地往遠處跑，直到精疲力竭，確認安全後，躲在一棵樹的後面。
雨水打湿衣服，貼在身上，好冷。
快失去意識前，我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溫溫。」
接著，陳深朝我跑來，與十年前的身影重合，如同救世主一樣偉大。
陳深脫下外套，將我抱進懷裡。
「陳深。」他的懷抱一如既往的溫暖。
「嗯，我在。」
我發了高燒，陳深衣不解帶地照顧我。
醒來後，我看見他臉上被樹枝刮傷的傷痕，心疼地摸了上去：「疼嗎？」
陳深：「你晚點醒來都結痂了。」
「……」
19
萬幸，這次泥石流，除了導致財產損失，
沒有人員傷亡。
重新整頓後，再次開拍。
S青那天，陳深接到何曦的電話。
他不耐煩地掛了好多次電話。
陳深主動解釋：「你別誤會，我之前關照她是因為何伯父臨終前的囑託。」
後面護工的電話打過來，他接了。
「陳先生，有一個男的過來，自稱是何小姐的前夫，把何小姐打得滿頭都是血，現在送到醫院搶救，你快過來看看。」
我在旁邊也聽到了，他遲疑地看向我。
「愣著幹嘛？人命關天的事，走吧，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何曦傷得很重。
幾天後才醒來。
看見我們牽在一起的手，皮笑肉不笑：「你們和好啦？」
陳深：「何曦，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導致我和溫溫錯過那麼多年？
」
何曦慘笑一聲：「我想不通，溫迎連個女人樣都沒有，你卻隻能看到她，我究竟哪裡比不上她！」
陳深看了我一眼：「你錯了，不管她什麼樣，我都喜歡，我從來隻當你是朋友，現在我們連朋友也做不成了，等你傷好，你有手有腳的，找到工作，就從我的房子搬出去吧，我對你仁至義盡。」
前面那句，不是對我說的，但好像是說給我聽的，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說完，他牽著我走了。
走到醫院樓下，夕陽的餘光打在我們身上，我側頭看向帥得發光的陳深。
「陳深，我們重新談一場戀愛吧？」
陳深停下腳步,目光深邃：「好。」
20
轉眼來到了冬天,影片得到了提名，領獎那天,陳深本想陪我一起。
但公司的事絆住他的腳步。
我獲獎了,成為國內稀少的國際影後，贏得了鮮花和掌聲。
回來時,陳深來機場接我,捧著一束鮮花。
他鶴立雞群,我的粉絲立刻認出了他。
從機場出來時,粉絲起哄道：「溫溫，你老公在那！」
人群的盡頭,是他深情專注的眉眼。
我什麼大場面都見過,還是感覺臉頰發燙。
陳深走過來，把我擁入懷中。
⽿畔傳來一句：「歡迎回來，我的影後。」
回到家，陳深又甩了東西給我。
我慌忙接過,是一條圍巾樣式的圍巾，很粗糙。
「你織的？」
陳深臉色別扭：「不喜歡嗎？」
「喜歡。」
我圍在脖⼦上，這個冬天，好像不冷了,它能溫暖我⼀整個冬天。
【完】
陳深番外:
看著人去樓空的家，我悵然若失。
她是真的離開了。
溫迎竟然真的打印了一排離婚協議書給我。
喝了半天的悶酒，終於說服⾃己放⼿。
本來就是我貪心⽤結婚證綁住了她，拆散她和譚宇這對⾦童玉女。婚前，他們的 CP 粉可不少。
第二天,拿過離婚協議隨意看了一下。
我嗤笑⼀聲,真灑脫,什麼都不要,還是想徹底與我兩清。
準備籤字時,還是下不去⼿。
籤了後，我們就徹底沒有關系了……
好不容易準備下筆,阿姨喊了我⼀聲,我松了口⽓，問她什麼事？
她從書房裡拿出一個留聲機：「先⽣，我看這個東西還挺好,
是不是不小⼼掉進垃圾桶的。」
「給我吧。」應該是溫迎不要的東西。
我要。
拿在⼿上,不知道按到了什麼。
聲⾳有點失真,卻⽆比清晰：「陳深，我喜歡你。」
有⽔滴到我手上,我竟然哭了。
滿腦⼦都是她說的「我喜歡你」。
那現在呢？
我迫切想知道答案,卻聯系不上她。
打電話給嶽⺟才知道她在拍戲。
我找到了她，終於把憋在⼼⾥很多年的話告訴了她。
可是他卻問我,分得清是喜歡還是習慣嗎？
怎麼會分不清？她受傷那次，我丟下工作,不管不顧，隻想確認她是否平安，卻碰上了個傻逼逆⾏。
醒來後,她和譚宇眉來眼去的，真煩！
我最後悔的是在背她下山的時候,
氛圍那麼好，卻沒有勇敢對她表⽩。
愛讓⼈⼼生膽怯。
幸好，最後我們的誤會解開了。
我們會幸福一輩子。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