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孩，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因此失去了工作，還被趕出家門。
爹媽不在，舅舅不愛，隻有紅毛把我當寶待。
「如果小爺知道你這麼慘，一定少罵你兩句。
「你調的檸檬茶真的很好喝，不如來做我的助理？」
後來，萬人演唱會上，他像一個威風凜凜的騎士。
「我不是紅毛。
「我，是，你，的神！」
1
八月的第一天，熱浪裹著蟬鳴撲面而來。
哼著歡快的小曲，騎著心愛的小電驢，我載著店裡的五十杯奶茶在路上飛馳。
「你愛你，我愛我，蜜城之戀甜蜜蜜......」
彼時正值暑假，我沒有像同學們一樣去學校上自習，
而是在蜜城之戀奶茶店打工。
「黃老頭要是知道我沒去，會不會又露出那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我在心裡暗暗躊躇。
我叫金晶。
作為一個準高三生，我的同學們此時都在學校裡揮汗如雨，奮筆疾書。
「黃老頭」是我所在的「尖刀班」班主任。
「嚴肅、嚴謹、嚴格」——這三個詞，就像三條刻刀牢牢地橫在他的額頭。
若是發現誰在學習上懈怠，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淹他三天三夜。
「算了，大不了等開學去挨頓罵。」
我按下心頭的不安，看了一眼所剩不多的時間，加大了轉把手的力度。
「您好，請問雲先生在嗎？您點的五十杯蜜城之戀到了。」
我抱起泡沫箱，努力維持著服務業標準的微笑。
「讓開！快讓開！」
一陣急促的轟鳴聲傳來，一名紅發少年騎著摩託車直直地從我身邊擦過。
我抱著泡沫箱無法維持平衡，連人帶箱瞬間倒下。
連帶著紅發少年也隨著摩託車，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你瞎啊，看不見小爺的摩託過來了嗎？」
紅發少年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伴隨著一連串的輸出。
「李導，這人誰啊？拍攝現場可以隨便讓人進出的嗎？」
紅發少年把矛頭對準對面的一群人，揮動著雙臂。
「夠了，雲溪。」一道清冽的聲音響起。
我努力抬起頭，熾熱的陽光從樹葉縫隙落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出現在面前。
「能站起來嗎？」
這陽光真白啊，這手真亮啊……
我還沒從眩暈中反應過來，
憑著本能伸出了自己的手。
好不容易站起身來，才發現雙手剛才被磨破了，露出了斑斑血跡。
「雲曜哥給咱拍攝團隊點了奶茶，這個小妹妹是來送貨的。」
被叫做「李導」的男子解釋道。
「小妹妹沒注意到您過來，衝撞了您，人沒事就好。
就是可惜了這些奶茶了。」旁邊的助理惋惜著。
「送奶茶的？送奶茶不知道送裡面點，杵在門口當門神嗎？」
「幸虧我的車沒事，不然要你好看！」
紅發少年瞪著雙眼，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車，李導旁的幾個人趕緊過去幫他扶起來。
「雲溪，下次騎車小心些，是你速度太快了。」
手的主人說道。
「知道了哥，可這也是怪她……」紅發少年低下頭，
嘴裡嘟囔著什麼。
「我說，夠了。」手的主人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你撞到了人，自己也有錯，到此為止，走吧。」
「好吧，這次就放過你了，下次別讓我再看到你！」
紅發少年不服氣地撇著眼。
「放下你的破奶茶，趕緊走！」
眾人簇擁著紅發少年，準備返回拍攝點。
「等一下。」
「撞到人，不需要道歉的嗎？」
2
「紅毛怪，吃我一記奶茶炸彈！」
紅發少年暗覺不妙，驀然轉身，隻見幾杯奶茶朝他飛來。
「這第一杯，讓你記住騎摩託不要騎那麼快！」
一杯紫色的芋泥波波飛向紅發少年。
「這第二杯，讓你知道撞到人要說道歉！」
又一杯紅色的荔枝甜甜砸了過來。
「這第三杯，是想告訴你，你的紅毛醜爆了！」
最後一杯黃色的奶酪布丁米米汁拋到高處，不偏不倚落在「紅毛怪」的頭頂。
黃色的汁水混著白色的糯米，從紅發當中流下，活脫脫一盆奶茶版「西紅柿炒雞蛋」。
看著眼前滑稽的場景，我的腦中「轟」的一聲。
剛才全憑憤怒的本能，隨手拾起地上的奶茶砸了過去。
雖然我很生氣，但也沒想到真的會砸到人。
萬籟俱寂，鴉雀無聲，連紅發少年都罕見地沒有發出聲音。
周圍的空氣仿佛蕩起漣漪，某人的怒氣值正在一點點上升。
「那個，扯平了哈，我的傷口自己處理不用你們賠我店裡還有事我先走了……」
我跌跌撞撞地騎上小電驢，
打算實踐三十六計之第一計——溜為上計。
「站，住。我，說，讓，你，走，了，嗎？」
紅發少年咬牙切齒，大跨步向前按住小電驢的車把。
「首先，我不叫『紅毛怪』，我叫雲溪。雲朵的雲，溪水的溪。
「其次，你說我撞到了你，那你下來，
「我們好好算算賬，看看我該怎麼賠償你。」
紅毛咬著牙，伸手將我從車上拉了下來。
泥人也有三分性，我怒了！
「你這人好不講道理，我送奶茶，你撞到了我，不道歉反而亂罵人。
「我隻是用自己的方法一報還一報而已！」
「好好好，很好，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把我的頭發搞成這個樣子，耽誤的時間賠得起嗎？」
「我管你是誰，
你的頭發髒了洗了就是，我還賠什麼……」
等等，這人怎麼越看越眼熟。
透過此人頭上滴滴答答的奶茶汁，一張似乎在哪裡見過的臉逐漸清晰起來……
雲溪，近日在音綜節目頻頻露面，靠著特有的編曲風格打出一些知名度，還獲得「最佳原創歌手」提名。
我很少看電視，沒第一時間認出他來。
「呵，認不認識我不重要。但這是『我想給你唱』的最新拍攝現場。」
「現在因為你一個人，耽誤了這麼多拍攝進度，我的造型也得重新設計。」
「你說說看，要怎麼賠呢？」雲溪雙眼發沉。
「是你撞到我在先，我，我隻是……」
我莫名有些心慌，
事情好像鬧大了……
李導急得團團轉，又不好直接去拉開雲溪。
他的脾氣大家都知道，越說越上火。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人。
「雲曜哥，您看能不能勸一下雲溪，差不多得了，這麼多人等著呢，拍攝進度耽誤不起呀！」
雲曜嘆了一口氣，拉開雲溪，用眼神示意他來解決。
「這位姑娘，我看你也受傷了，不如一起來休息室處理一下吧。」
我轉身看向被稱作「雲曜哥」的人，原來他就是手的主人。
看了一時半會兒是走不了了。
好女不吃眼前虧，我決定先跟過去，一會兒找借口再偷偷溜走。
3
藝人休息室。
一群人簇擁著雲溪進了裡間，大呼小叫著幫他擦頭發改造型。
雲曜手裡拿著醫療箱，將我請到了外間。
他拿出藥膏，朝我笑了笑。
我暗暗心驚，此男不僅手美人帥性子溫柔，連笑起來都這麼溫暖和煦。
不知不覺，淚水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姑娘，你的嘴也受傷了嗎？」
「沒有沒有，我隻是有點困了，你繼續，繼續……」
雲曜抬起手，輕輕地抹著藥膏。
「這次是我弟弟的錯。他成名早，任性慣了。我替他向你道歉。」
傷口滑過淡淡的藥香，疼痛仿佛隨著對方輕柔的動作而漸漸消失。
自從父母幾年前意外過世後，再也沒有人對我這麼溫柔過。
寄居在舅舅家，除了吃喝外也不好意思再張口。
這個月在蜜城之戀打工，
本想趁著暑假攢點生活費。
沒想到第一次出門送貨就遇到了不講理的「紅毛怪」。
我越想越覺得生活不易，不禁在心底微微嘆著氣。
雲曜看著眼前不再言語的女孩，心髒沒來由地一縮。
女孩子微微低著頭，馬尾辮用一隻黑色的素皮筋高高扎起。
身上穿著高中生常見的白體恤，洗得發白卻幹淨整潔；
女孩的雙眼似乎還有泛紅的痕跡，但略微撅起的嘴唇似乎訴說著她的倔強。
察覺到對方打量的目光，我趕忙收回了思緒。
糟糕，時間不早了，得趕緊回去，不然店裡人手不夠。
「S紅毛」還沒出來，趁此機會趕緊跑。
我跳下椅子，匆忙向雲曜道謝後，急步走去拉門。
就在此刻，裡間的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慢著，我讓你走了嗎？」
眼見著紅毛就要出來，我呵呵一笑，你哥都跟我道歉了，你還想訛我？
我一個 180 度鹞子翻身衝出門外，順手比了個手勢。
「想坑我，先把你頭上的糯米洗幹淨吧！」
「炒！」
雲溪瘋狂地抓了一把頭發，手中殘留的糯米仿佛也在嘲笑他。
「惡女，你給我等著！」
「別鬧了！」
雲曜皺眉，將雲溪拉了回來。
「這事情本來你就不佔理，她還是個學生，差不多得了，趕緊錄節目吧！」
「哥，你怎麼總向著別人說話？我的頭發，啊……」
雲曜招手喚來造型師和化妝師，幾隻手輪流在雲溪頭上和身上捯饬。
所有工作人員準備到位，
面對即將開拍的鏡頭，雲溪再氣也隻能先熄火。
「雲總，可以開始了嗎？」助理向雲曜請示。
雲曜微微點頭。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今天，『我想給你唱』欄目組很榮幸請到了雲溪先生，不知可否為大家獻唱幾句您的新單曲？」
「感謝支持！這首單曲名為『星夢』。
「眼角墜落的星塵。
「在銀河盡頭默數年輪。」
……
4
把小電驢停在蜜城之戀旁的大樹下，我躡手躡腳地回到前臺。
同為兼職的小雨手裡搗著檸檬茶，努力朝我使眼色。
啥意思？儲藏室裡有人？！
「聽說你去送貨了？」
店長突然出現在我身後。
完了完了，
我還在試用期，店長不會以為我故意磨洋工吧？
「店長，你聽我狡辯。不是，聽我解釋……」
我不敢將奶茶灑了和與顧客發生衝突的事情告訴店長。
隻推說自己不小心路上摔了一跤，處理傷口花了點時間。
「行了，不用編了。試用期無故離崗，你被開除了。拿著，這是這幾天的工資。」
「店長，我是有故，不是無故……」
「不必多說，趕緊收拾東西走吧，我還要面試下一個。」
小雨同情地看了看我，搖了搖頭。
我一向運氣不好。
父母沒了，家沒了，連一個兼職工作也莫名其妙地沒了。
除了學習成績還算拿得出手，我現在還有什麼？
我背著書包，
推著小電驢，也不知道該去往哪裡。
舅舅舅媽應該還沒下班，現在回去，難免會看到表妹肖敏。
肖敏一直對於我「白吃白住」而耿耿於懷，甚至經常做些小動作，試圖讓我難堪。
還是響應「黃老頭」的號召，回學校上自習吧。
想到表面不苟言笑實則愛生如子的黃老頭，我的嘴角翹了翹。
就當給黃老頭個面子吧！
A 市實驗中學。
從窗戶偷偷往裡看，同學們都在埋頭苦學，我打算從後門潛入座位。
剛推開門，黃老頭皺著眉頭立在我面前。
「額，黃老……師，您怎麼喜歡在後面站著呢……」
黃老頭恨鐵不成鋼地瞪了我一眼，把我喊到了辦公室。
「老師，
前幾天我家裡有點事，這不是來了嘛。
「以後絕對保證早到晚退，不耽誤一分鍾時間。」
黃老頭沒接話，隻是嘆了一口氣。
「金晶，你是不是很缺錢？」
我一頓，黃老頭怎麼知道？
「班長前幾天看到你在蜜城之戀搖奶茶。高三了，應該把學習放在第一位。」
「算了，我知道你家庭情況特殊，」
黃老頭伸手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不由分說地塞到我手裡。
「拿著，不夠了再告訴我。」
「老師，真不用......」
「這可不是白給你的。
「一百塊錢換一分，下次考試，掙回來給我看看！
「你的成績一向穩居咱們學校前五名，可要想在十二月聯考中獲得名次，還是差了一點。
「你知道的，聯考前十名，有資格申請保送。」
黃老頭一邊說，一邊把我推向門外，「快去學吧！」
手裡捏著信封，突然覺得自己運氣好像也沒那麼差。
黃老頭，我一定會在聯考前好好努力的。
夜幕降臨，上了一天自習的學生們紛紛走出校門。
我背著書包，裡面不僅有各科練習題，還有沉甸甸的一個信封。
我沉默著向門外走去，和周圍輕松歡快的同學們仿佛隔著一個世界。
「喂，你叫金子是吧？」
一道熟悉的聲音撕開了我的沉默。
我轉頭，心裡暗罵一聲。
你爸的，怎麼又是這個S紅毛？
5
「雲溪少爺，我隻是個學生，要S要剐，你看著辦吧。」
本來心情就不好，
我打算直接擺爛。
「開玩笑，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欺男霸女的混混嗎？」雲溪急了。
「難道不是嗎？」我暗自腹誹，你對自己的定位還挺準確！
雲溪無語，默默翻了個白眼。
「我隻是想讓你給我做杯檸檬茶！」
下午錄完節目後，他口渴難耐，隨手拿起一杯檸檬茶，卻發現意外地好喝。
清潤解渴，淡香適宜，嗓子眼裡的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
「再來一點，再滋潤一點！」
一杯飲料很快見了底，他向助理要第二杯。
助理為難地看向門口的「事故現場」，告訴他這是僅存的完整杯。
雲溪決定自己去趟蜜城之戀。
「給我來一杯你們店裡的檸檬茶，能讓嗓子發出舒服的尖鳴聲的那種。」
……
「您是想要招牌檸檬茶吧？
掃碼下單，馬上給您做。」
雲溪端著檸檬茶，細細地嘗了一口。
不對，沒有那種感覺。
「怎麼和我下午喝的不一樣？」
小雨仔細想了想，「下午的飲品都是金晶做的。不過她已經離店了。」
您放心，我們的配方都是一樣的……
「不早說，浪費感情！她去哪兒了？」
「額，她今年高三，應該回實驗中學了吧。」
雲溪將檸檬茶隨手一放，一腳跨上摩託瀟灑離去。
他本打算直接追進學校，卻被保安大爺一隻手攔了下來。
「非本校學生不得入內。」
「我就是咱學校高三的學生啊，您看我年芳十八貌美如花……」
保安大爺指了指他的紅發，
又指了指外面的摩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