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他揚起了另外一隻手。
眼看著就要朝我落下，斐寂不知道從何處跑了出來。
「你幹什麼？！」
被斐寂攔住，蕭澈的怒火好似找到了發泄地。
二話不說便將拳頭轉向了斐寂。
斐寂捂著胸口踉跄地退後了兩步。
我扶住柔弱的斐寂，瞪大了眼睛。
「蕭澈，你幹什麼？！」
蕭澈同樣瞪大了眼睛。
「我壓根沒碰到他！」
「我都看到了，你還想狡辯？！」
我氣憤道。
蕭澈滿目失望震驚。
「江蘅！你為了他兇我？！我們十幾年感情，青梅竹馬……」
「咳咳咳咳！」
蕭澈的控訴被斐寂的咳嗽聲打斷。
我本就因為蕭澈的胡言亂語煩躁。
如今更因為他傷了斐寂而對他反感不已。
「你閉嘴吧！要是斐寂有什麼事，我不會放過你的。」
蕭澈嗫嚅著唇，啞口無言。
我扶著斐寂離開。
身後響起蕭澈喊我的聲音，我充耳不聞。
10
我想查看斐寂的傷勢。
但我的手剛抓上他的衣服，就被他手忙腳亂地制止。
「江……江姑娘，我們還沒成親，這不妥……」
我看他面紅耳赤，眼神飄忽。
「不是，你誤會了，我看看蕭澈傷你哪了。」
「……啊，哦，沒，沒傷到哪。」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怎麼感覺斐寂還有點失望的樣子。
周圍隻有我們二人。
一時間氣氛忽然變得安靜。
我和斐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偶爾一個眼神對視，又迅速移開。
「那什麼，蕭澈自小蠻力慣了，下手不知輕重……」
「我知道，我不會與他計較的。」
我話還沒說完。
斐寂就沒頭沒尾地接了一句。
我詫異地看著他那善解人意的溫和眉眼。
「不是，我是說，你若是覺得身體不適，得看大夫。
若你還氣不過，我便找人套麻袋揍他一頓。」
斐寂抬眸看我，輕輕眨了下眼，又垂了下去。
「這是不是有些不妥？他畢竟和你青梅竹馬，十幾年感情……」
「他做錯了事，
就該受罰。」
我堅定地道。
我可沒忘記剛剛蕭澈那一拳原本是要朝我落下的。
也苦了斐寂替我受這無妄之災。
不過……
既然斐寂這樣說了。
那想必有些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那我還是得把話說清楚。
「你既然知道我與蕭澈一起長大，那有些話，我便說與你聽。」
我認真地看著斐寂。
「我的生辰帖，其實是蕭澈送到你姐姐貴妃娘娘那的。」
原本我與他兩家早早交換了庚帖，打算訂親，沒想到他會這樣做。」
我和斐寂的婚事。
也算陰差陽錯。
但我和他說這些，並不是我對蕭澈還有留戀。
是我不希望到時候斐寂從別人的口中得知我與蕭澈的這一段過往。
平添了和我的嫌隙。
「我如今對蕭澈，並無男女之情，也無心悅之意。」
「那姑娘，心悅斐某嗎？」
「……」
因斐寂突如其來的問題，我腦子一時沒反應過來。
「無礙，姑娘既然如此坦誠，那斐某也有一句話要說與姑娘。」
「什麼話？」
「斐某心悅姑娘已久，能與姑娘訂親，某心甚喜。」
實不相瞞。
因為這句話，我好幾個晚上做夢忽然發笑。
「……」
11
我與斐寂的婚事提上日程。
族中長輩開始張羅著為我添嫁妝單子。
闔府上下也因為我的事情而喜氣洋洋。
許久不見的付婉泱忽然出現。
她久居江府偏僻小院，消息不靈通，對此感到疑惑。
她攔住了一個下人，詢問府中是不是有什麼喜事發生。
下人隻告訴她：
我訂親了，馬上就要出嫁了。
付婉泱不明所以。
還以為和我訂親的是蕭澈。
第二日，我便收到了往日好友的相邀。
一到地方，我就看見了蕭澈。
自從上次不歡而散……
我與他已經半個月沒見。
還以為他對我會像之前那樣橫眉冷眼。
可如今他卻自信坦然地坐在席間，輕松愜意。
我轉身想走，被相邀的好友攔住。
「江蘅江蘅！你這是做什麼？
還是不是朋友了？」
因他這句話，我坐了回去。
宴上我與蕭澈無話可說。
倒是其他的同伴極力維持熱鬧氣氛。
「江蘅，你說說你，和蕭澈從小到大別扭鬧了這麼多次，還不是好到現在？」
「你們哪，也跟那床頭吵架床尾和的夫妻沒什麼兩樣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酒喝多了，胡亂言語。
我皺眉呵斥：
「你們胡說什麼？」
「哎，不是嗎？你和蕭澈如今不是快要修成正果，訂親成婚了嗎？」
？？？
我詫異又震驚地看向說這話的人。
蕭澈慢條斯理地放下酒杯。
嘴角含著笑意。
「阿蘅，我都聽說你府中為你準備嫁妝的事了。
你放心，
明日我便讓我爹娘上門提親。」
他站起身，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忽然便明白了為什麼蕭澈今日會如此自信。
原來是這樣。
我嗤笑一聲，道：
「和我訂親的人不是……」
「但有件事我得先提前告訴你，你不許生氣。」
聽見這熟悉的語調。
我眉心猛地一跳。
「先前與你斷聯那些時日，我帶你表妹去了江南。」
他停頓了一會。
似乎是在覷我的臉色。
他擔心我會和以前一樣生氣。
但實際上，我已經對他這種行徑無感了。
「我知道。」
「你不生氣？」
「我為何要生氣？」
該生的氣，
我早就生完了。
如今的蕭澈於我，毫不相幹。
蕭澈如釋重負地點點頭。
「那便好。」
緊接著他又補充道：
「其實我還想和你說的是：
婉泱已無依無靠，我決定和你成親後，順便接她入府，你們姐妹倆也好相互照應。」
「……」
饒是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
我還是被蕭澈最後這番話驚得瞠目結舌。
旁邊好友還在起哄說什麼「娥皇女英佳話現世」。
蕭澈目露深情：
「阿蘅，你我青梅竹馬。如今，你終於要成為我的妻了。」
「……」
我被蕭澈的話激得落了一身雞皮疙瘩。
在他來觸摸我的手的時候。
我迅速起身拉開和這群人的距離。
「蕭澈，我也有話要告訴你。」
我看著對方。
蕭澈：「什麼話？」
「我沒把庚帖拿回來，在你下江南後不久，你的S對頭來向我提親，我答應了。」
我微微一笑：
「所以，和我訂親的人不是你，是斐寂。」
蕭澈得意的笑瞬間僵在臉上。
「別開玩笑，江蘅。」
蕭澈不相信。
我讓他去打聽、去詢問。
這回他倒聽話地去了。
不僅他去了，其他人也去了。
平輩之間雖然不清楚我訂親的事情。
但是他們在朝為官的長輩未必不曉得。
很快，得到確切消息的幾人便像是吃了啞藥一般。
面色苦不堪言。
蕭澈更像是被當頭一棒，神遊天外，面色難看。
「誰允許你和別人訂親的？！」
他驟然大怒道。
我覺得好笑。
「為何我不能和別人訂親？」
「別忘了我們青梅竹馬！我才是你的未來夫婿，你要訂親的人應該是我！」
蕭澈握住我的手腕反駁。
我用力甩開，臉色也不由冷了下來。
「是嗎？可你有我的生辰帖嗎？我們兩家，可有彼此交換過信物，立下過字據？」
蕭澈驟然啞口無言。
早在斐寂來提親的第二日。
爹娘便也將蕭澈的生辰帖還給了蕭家。
即便當初是口頭之言。
可我爹娘也費了一番唇舌。
若不是蕭澈親自將我的庚帖遞了出去，
這約定，還真沒那麼容易作廢。
蕭澈從來不管這些事。
更是事到如今才知道。
可他居然還有臉對我發怒。
「蕭澈，我不喜歡你了。從你將我的生辰帖交給別人開始，我就不喜歡你了。」
我冷聲且堅定道，並且告訴其他人。
「所以今日的話，各位以後莫要再說。」
我不想我的未來夫君誤會。」
蕭澈面色慘白，啞口無言。
一眾好友更是羞赧不已。
他們也不管失魂落魄的蕭澈了。
一個個跟我告罪離開。
我也沒管蕭澈。
事已至此。
我與他多年情誼，今日到頭了。
12
日子過去一天又一天。
我繡起了我的嫁衣。
自那日後，我沒再見到蕭澈。
沒想到他又給我整出了幺蛾子。
蕭澈竟然直接帶著聘禮與獵雁登了江府的門。
說要向我提親！
這段時間，城中都知道我和斐寂訂親的事。
蕭澈此舉，無疑要將我推上風口浪尖。
我到大堂的時候。
蕭澈已經跪在了我父母面前。
「伯父伯母，我自小就喜歡阿蘅，求求你們,把阿蘅嫁給我吧。」
我爹面色難看。
根本沒見過這場景。
反倒是我娘冷哼一聲。
指著蕭澈的鼻子臭罵一頓。
雖然生辰帖的事情已經過去許久。
但她心底還存著一口怒氣。
如今不發不快。
蕭澈竟也沉默接受著，
甚至還磕頭認錯。
但二老無一人松口。
直到蕭澈見了我,膝行上前。
「阿蘅，對不起，我錯了，你原諒我吧。」
我避開他的接觸。
蕭澈說：「之前是我不對,阿蘅,我們這麼多年感情,你怎麼忍心？」
「我發誓,隻要你嫁給我,從今以後，我隻有你一人。
愛你護你疼你，不會再有旁人了。
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S！」
他言辭懇切，仿若真心。
看來那天的話他壓根就沒有聽進去。
我又氣又怒，正要吩咐人把他趕出去。
可就在這個時候……
付婉泱卻不知從何處衝了出來。
「蕭澈哥哥，你怎麼可以這樣？
你這樣，讓我和腹中的孩子怎麼辦？」
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
給本就混亂的場面火上澆油了一把。
付婉泱泣涕連連：
「表姑,表姑父，在江南的時候,我已經和蕭澈有了肌膚之親。
現在我的肚子裡已經懷了蕭家的孩子。
你們要給我做主啊。」
我明顯看到爹娘眼眸緊閉。
似是不忍直視。
聽了付婉泱說的話,蕭澈惱了。
「你胡說什麼？！」
「蕭澈哥哥，你可以不認我,但是不能不認我腹中的孩子啊。」
蕭澈慌張搖頭。
臉色煞白地看向我。
「我沒有,阿蘅……我沒有,你信我……」
他手足無措地要來拉我的裙角。
還沒碰到,就被我身後來的人一腳踢了個驢打滾。
「都說了別碰她。」
看到斐寂,我詫異道：
「你怎麼來了？」
斐寂當然是聽到消息來的。
蕭澈上門提親的動靜弄得如此之大。
斐寂徑直去了皇宮,讓他姐姐跟皇帝求了一張賜婚聖旨。
而如今，他帶著這張聖旨第一時間趕到了這裡。
「蕭澈，你要抗旨嗎？」
蕭澈看著明晃晃的金印。
整個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氣神。
泄去了所有力氣。
「阿蘅,你真的要嫁給他……不要我了嗎？」
蕭澈聲音沙啞,難過地看著我。
我平靜道：
「即便沒有斐寂,
我也不會嫁你。」
「……為什麼？」
我沒有說話,那天我說的已經夠清楚了。
而如今,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蕭澈不會不知道我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曾經他和我一起長大。
他年少時也赤誠熱烈、天真張揚。
可如今,卻不知為何變得自私虛偽、面目全非。
13
那日，蕭澈失魂落魄地離開。
但事情還沒有結束。
因為他的荒唐舉動,斐家直接在朝堂上參了蕭家一本。
連帶著後宮蕭澈的姐姐都遭了殃。
下朝後，蕭澈被自己的爹動用家法。
打了七十鞭子⼜關了三天祠堂。
出來後蕭澈⼜不吃不喝，急得自己的⺟親頭發都白了幾根。
除此之外。
便是付婉泱。
那⽇之後，⺟親怕付婉泱的事情影響到江府名聲。
給了付婉泱兩個選擇：
一是將她送回老家江南。
二是去城外的寺廟出家當尼姑。
可付婉泱都不選。
她要進蕭府。
蕭家怎麼忍受這樣的女子進門,果斷拒絕。
蕭澈也不承認⾃己做過的事。
付婉泱竟然自己⼀個⼈跑到了蕭府門前⼤聲喊冤。
要讓蕭澈給自己一個名分。
她成功了。
沒多久,付婉泱便被一頂⼩轎抬進了蕭府做妾。
但她似乎並不覺得有何不對。
離開前她朝我得意地挑釁。
「等我⽣下蕭家⻓子，我便是蕭家未來的主⺟。
」
可後來我再沒⻅過她。
14
秋去冬來。
第二年春,我與斐寂成親。
花轎巡街時，滿城百姓歡呼相慶。
我看⻅⼈群角落處⼀個落魄頹喪的男子正滿⽬瘡痍地注視著我。
我⼀眼便認出那是蕭澈。
我並未理會。
隻將⽬光落在了前⽅⼀身紅⾐的斐寂⾝上。
此刻，我的⼼上人。
在這裡。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