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誰?」
「無可奉告。」
付婉泱悻悻離開。
我的心情也沒好到哪裡去。
等到重陽那天付婉泱要是發現我沒人約,那我豈不是很沒有面子?
想到這裡,我立馬提筆寫信給我的幾個手帕交。
但可惜。
她們不是家中有宴無法出門,便是有其他的邀請。
一時間,我竟然找不到一個重陽與我同行的人。
正唉聲嘆氣,就有丫環進來稟報。
「小姐,有人求見。」
我抬起頭,聽見丫環說:
「是斐公子派來的。」
斐寂?
我有些詫異。
丫環將人領了進來。
對方朝我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見過江姑娘,
我家公子讓我來給姑娘送點東西。」
在我疑惑的目光中。
她身後跟著的人陸陸續續端進來幾個盒子。
是當下時興的一些首飾、衣服和胭脂。
「這是公子讓我轉交的信。」
斐寂還給我寫了信?
我更驚訝了。
和蕭澈的不同,素箋上寫滿了字。
松香入墨,還沒看清內容,我便感到一陣心曠神怡。
看完後才知道……
原來斐寂問我,九月初九他與親朋好友重陽聚宴,問我能不能同行?
他還貼心地把衣裳首飾都給我準備好了。
這巧了不是?
我心中一喜。
領頭的小丫頭又讓人端上來一個食盒。
「這也是公子準備的,
說讓姑娘趁熱吃。」
「斐公子怎麼知道我家小姐喜歡吃這個?」
新端上來的是京城裡一家格外有名好吃的點心。
這家點心難買。
每日得早早去排隊才能吃到。
但他家離蕭府很近。
我以前嘴饞,曾央著蕭澈幫我帶。
他每次都說好,可每次都忘記。
如今竟然在這裡看到了。
還是斐寂送的。
說不驚喜是不可能的。
丫環替我問出了我想說的話。
對方答道:「姑娘喜歡就好,我家公子說了,每三日給姑娘送一回,送到姑娘吃膩了為止。」
「……」
身上落了幾道打趣的視線。
「斐公子對小姐可真好。
」
我不由得有點面紅耳赤。
我和斐寂雖然已經訂親。
但壓根連面都沒見過幾次。
還都是隔著遠遠的距離。
旁人都說他清冷肅穆難以接近,沒想到他竟然心細到了這種地步。
第一次送我東西。
便實實在在送到了我的心坎上。
「替我多謝你家公子。」
「旁人轉達的謝意,哪有姑娘親筆寫的好。」
小丫頭聲音機靈。
我瞬間明了。
送這麼多東西,我得回信感謝才是。
懂了。
於是我洋洋灑灑寫了一篇誇贊之詞,以表謝意。
第二日,我就收到了斐寂的回信。
【不客氣,姑娘喜歡,是斐寂之幸。】
還怪有禮貌的。
6
斐寂說,當日會派人來接我。
我和我娘知會了一聲,她隻笑不語。
隻叮囑我萬事小心。
九九重陽當日。
我收拾好行頭,竟又意外撞見了蕭澈和付婉泱。
付婉泱雖然寄居江府。
但出行並未有馬車相送,是蕭澈來接的她。
兩人見了我,都有些驚訝。
「表姐。」
付婉泱和我打招呼,我沒理會。
蕭澈卻輕哼一聲。
「上車吧。」
我:???
他這是在和我說話?
付婉泱已經在車內。
左右無人,蕭澈說完,眼睛這才看向我。
「婉泱還說你不願意去,呵,我就知道,怎麼可能?」
聽見蕭澈的嗤笑。
我確定了,他的確在和我說話。
不過,他似乎誤會了。
我今日出現在這裡,不是要和他們一起。
見我站著不動。
蕭澈「嘖」了一聲:
「還不上車?等什麼呢?」
「我不是在等你。」
我漠然道。
「別鬧了,哪年重陽不是我們一起過的,你都準備好出門了,還說不是和我一起?」
「……」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蕭澈如此自大?
我內心默默翻了一個白眼。
恰在這時,街角處來了一輛新的馬車。
「可是江姑娘?」
「是我。」
「姑娘有禮,公子讓我來接姑娘,姑娘請上馬車吧。」
我點點頭。
正要往斐寂派來的馬車上去。
蕭澈突然上前制止。
「等等!江蘅!這誰家的馬車?你又約了誰?!」
他行為冒犯。
我還沒反應過來,牽馬的小哥就將人隔開攔住。
「不得對我家公子的貴客無禮!」
「你家公子哪位?!」
「無可奉告!」
小哥昂著頭,年紀雖輕,但氣勢還挺足。
蕭澈得不到答案,惱羞成怒。
「江蘅!又是你胡亂找來的人是不是?!我告訴你,我可不會上當!」
我無語住了,不想和蕭澈糾纏。
「我們走吧。」
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什麼。
斐寂的馬車竟然與蕭澈走的是同一個方向。
見著我們不遠不近地跟著。
蕭澈掀起車簾,目露嘲諷。
「江蘅,想和我一起去就直說,何必找人做戲跟著?」
「……」
別說,聽他這麼一嘲諷。
我心裡還真有點沒底。
斐寂選的地方,該不會真和蕭澈是同一處吧?
7
仿佛是為了印證我的猜測。
兩輛馬車在駛出城後,在城外三十裡的寒山寺停了下來。
我一下馬車,就看見蕭澈臉上那「果不其然」的傲然表情。
他一臉「我就知道」。
走到了我的馬車面前。
「行了,來都來了,一起走吧。」
他要來牽我的手,被我避開。
「我都說了,我不是和你一起的。」
我皺眉,
已有反感。
蕭澈正要說什麼。
一旁下來的付婉泱期期艾艾地開口。
「表姐,蕭澈哥哥好心帶你過重陽,你都和他怄了一路的氣了,還沒消氣嗎?
難道是因為有我在?」
既然如此,那我回去便是了。」
她三言兩語,又是一副柔弱受欺的模樣。
蕭澈不知是因她的話生氣,還是因我的話生氣。
語氣也變得有些警告冰冷。
「江蘅,你莫要太過分了?!
生辰帖的事情我已經妥協了,你再因此事揪著不放,也太小肚雞腸了吧?」
他不說生辰帖還好。
一說起來,我便更加憤怒。
我的生辰帖被送到貴妃娘娘跟前。
本就和付婉泱脫不了幹系。
事後等我要找付婉泱理論算賬。
她卻借口要回老家給族中一位長輩賀壽,逃之夭夭。
付婉泱的老家在江南一帶。
蕭澈那段時間冷落我,離京下江南遊玩。
我隻消一聯系,便知道他二人同行。
如今他們回來,不僅沒有一個人向我道歉。
反而還理直氣壯地指著我小肚雞腸。
「我不該生氣嗎?!
蕭澈,我與你年少情誼,你不會不知道我的生辰帖意味著什麼?
你這樣做,將我置於何地?」
我本不想和他起爭執。
尤其是這大路朝天,大庭廣眾的。
我質問蕭澈。
對方面露心虛。
但他是家中次子,備受偏寵。
這些年他對我也算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從來沒有低頭先認錯的時候。
如今,亦是如此。
「我都說了,人家未必瞧得上你,你的生辰帖到時候會退回來的。
好了好了,這件事算我不對,就此揭過吧。」
他煩躁地擺擺手,似乎不願意再提。
而我聽了他的話,卻明白了什麼。
原來時至今日,蕭澈還不知道:
我的生辰帖壓根就沒有退回來。
蕭家竟然沒一個人告訴他。
我和斐家訂親了。
我忽然感到嘲諷可笑。
蕭澈卻在這時再度伸手來牽我。
但這次我還沒避開,他就被另一隻手攔了下來。
「蕭公子,不得無禮。」
清冷似琥珀松香的聲音。
雖然溫和,但隱隱有不容反抗的威嚴和壓迫。
我詫異地轉頭看去。
蕭澈則是眯起了眼睛。
「斐寂?你怎麼在這?」
過了一會,蕭澈反應過來。
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你赴約的人,是他?」
蕭澈貌似氣壞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我會和斐寂有聯系。
看得出來,他有很多話想要問我。
但斐寂已經隔開了他的視線。
「江姑娘,這邊請。」
「啊……好。」
8
斐寂領著我往高處走去。
他前我半步的距離,身姿似松柏傲竹,凜冽不可侵。
我想到京中關於他的傳言。
斐家在京中頗負盛名,叔伯長輩都是朝中清流。
公子斐寂更是霽月風光。
如今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我神遊天外,完全沒注意前方的斐寂停下了腳步。
直到我差點撞到他。
他出聲提醒:「江姑娘。」
「啊?」
「可要在下幫忙?」
我疑惑地看著他,見他忽然伸出了手。
我一下便懂了,將手搭在他的手腕之上。
「謝啦。」
「……不客氣。」
年輕人輕輕眨眼。
唇邊有了點笑意,耳尖也好似被胭脂染紅了般。
登高處,除了我與斐寂。
還有斐寂的同窗好友以及斐家幾位千金。
斐寂向我一一介紹。
末了示意我說道:「這位是江姑娘,在下的……」
「我知道,
堂兄的未婚妻!」
他話還未說完,便被一道機靈的女聲打斷。
我這才發現,我見過她。
上次替斐寂來給我送信和送東西的小姑娘便是她。
原來她竟是斐寂的堂妹。
「堂嫂,多日未見,可還記得我?」
她古靈精怪地朝我眨眨眼。
「自然是記得的。」
我聲音有點小,倒不是羞於人前。
而是因她對我的稱呼。
我和斐寂還未成親。
她堂嫂叫得未免也太順口了。
「阿悄性子跳脫慣了,童言無忌,你莫要往心裡去。」
斐寂溫聲道。
我連忙表示不會。
高處風景宜人,秋高氣爽。
斐寂與好友同窗暢談,我與斐家幾位小姐一起。
一日下來,我們不僅相處融洽。
散後更是讓人意猶未盡。
回城時,是斐寂親自相送。
我與斐家的小姐們在城門口道別。
「堂嫂可要快點進門啊,我家堂兄可是日思夜想呢。」
阿悄探出頭來叮囑我。
臨走了還不忘打趣我一句。
我咳嗽了一聲,沒敢說話。
斐寂也沒敢說話,板正板正地站在那裡。
到家後,我又與斐寂道別。
「今日,多謝公子了。」
「言重了,姑娘開心就好。」
我今日的確挺開心的。
我彎了彎唇,目送斐寂的馬車轉身離開。
但沒想到,他竟與蕭澈送付婉泱回來的馬車擦肩而過。
我剛打算進府。
便聽到了他熟悉慍怒的聲音。
「江蘅!剛剛是誰送你回來的?!」
蕭澈?
他怎麼總是這麼陰魂不散的。
眼見著馬車還沒停穩,他就要跳車的樣子。
我連忙提著裙擺跑進角門。
「快快快,關門關門!」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9
本以為這樣我就能躲開蕭澈了。
但天不遂人願。
沒多久,京中有大臣為母設宴,我與蕭澈再次在宴會上遇見。
一開始我是壓根沒在意他的。
是我剛好看見了斐寂,斐寂也看見了我。
但礙於我們周圍都有人。
因此我們無法上前打招呼,也隻是淺笑點頭示意了一下。
結果我忽然就感覺到身上落了道憤怒的視線。
一轉頭,正好看見蕭澈。
他面色陰鬱,是好天氣都掩不住的差勁。
我沒理會他。
可還是在無人的地方被蕭澈逮了個正著。
「江蘅,鬧脾氣也該鬧夠了吧?我已經不計較上次你與斐寂的事了,如今你竟然還敢與他眉來眼去?!」
蕭澈一通質問。
我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
斐寂是我的未婚夫,我和自己的未婚夫眉來眼去怎麼了?!
但我還沒說出這話,蕭澈便厲聲道:
「你到底還知不知道,你和誰有婚約?」
「知道啊。」
「既然知道,你把我放在哪裡?!」
天老爺,這話可不能被別人聽見。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腳踏兩條船。
我趕緊左右環顧了一圈。
見沒人,這才盯著發瘋的蕭澈,忍不住罵了一句:
「你有病吧?」
我轉身欲走,不想和蕭澈糾纏。
但蕭澈這次反應倒快。
他立刻抓住我要逃跑的手。
「你不就是想讓我吃醋生氣嗎?你何時也學會了那些小伎倆?
我都說了不與你計較了,你要是再這樣……」
他喋喋不休。
我隻知道自己的手被抓得疼。
「放開!」
他不放。
我直接一腳狠狠踩在他的鞋子上。
「啊!你這個潑婦!」
蕭澈吃痛松開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