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能看透世間萬物的「情緒色彩」。
紅是怒,藍是悲,黃是貪。
而養父母和姐姐,他們的世界卻是一片S寂的灰白。
他們嫉妒我,卻更離不開我。
爸爸的生意場上,我是測謊儀。
姐姐的畫室裡,我是調色盤。
我的天賦,成了她竊取榮耀的工具,讓她成了名噪一時的「色彩天才」。
他們給我穿最灰暗的衣服,說:「你是姐姐的影子,影子是不需要顏色的。」
甚至為了讓她贏得大獎,竟想挖走我的眼睛。
在手術同意書上,看著爸爸籤下名字時身上爆發出的貪婪的金色,我笑了。
原來,我的天賦不止能看情緒,還能看到……S亡。
1
「賤丫頭,
手伸出來!」
爸爸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我把手藏在身後。
指甲上,是我偷偷用姐姐丟掉的顏料畫上的彩虹。
紅,橙,黃,綠,青,藍,紫。
「顧盼,別逼老子動手!」
爸爸的耐心告罄,周圍的空氣開始浮動起暗紅色的光暈。
媽媽站在一旁,身上是懦弱的灰褐色。
姐姐顧薇則靠在門邊,幸災樂禍地笑。
她身上是那種發黑的墨綠色。
是嫉妒的顏色。
我把手伸出去。
「你這指甲上,是什麼鬼玩意兒?還帶忽明忽暗的紋理!」
「啪!」
尖嘴鉗被扔在我面前的地上。
「自己拔掉,還是我來幫你?」
「爸爸,我錯了,
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別打我……」
我聲音發顫,不斷求饒。
可他卻蹲下來,SS捏住了我的手腕。
「你的手,是用來給姐姐指點顏色的,不是讓你用來臭美的。」
「啊!」
劇痛從指尖傳來,第一片指甲被掀開,鮮血湧了出來。
我SS咬住唇,沒發出半點聲音。
哭喊,隻會招來更狠的懲罰。
直到十指血肉模糊。
爸爸才把鉗子扔進垃圾桶,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給老子好好記住這個教訓!」
「你是姐姐的影子,影子,是不配有顏色的。」
姐姐顧薇走過來看著我發抖的手。
輕笑了一聲:「真惡心。」
「好了,
盼盼別哭了,媽知道你疼,但姐姐還等著你呢,你乖乖的,別耽誤了姐姐的大事。」
媽媽終於走上前拉起我,但語氣卻沒有半分心疼。
其實從被領養那天,我就知道自己與眾不同。
我能見萬物斑斓,而他們,卻活在S寂的黑白世界。
我曾以為這是恩賜。
我渴望分享清晨的瑰麗、雨後的嫩綠。
我以為,將姐姐素描畫中本該存在的絢爛告訴她,便能換來一絲親情。
可我錯了。
我得到的不是驚奇和贊嘆,而是嫉妒和利用。
爸爸做生意,會把我帶在身邊。
「盼盼,你看對面那個叔身上是什麼顏色?」
「是……是渾濁的黃色,還帶著一點灰。」
爸爸便會笑著拒絕對方的合作:「抱歉,
王總,這次的項目我們再考慮一下。」
後來我才知道,渾濁的黃色代表謊言和算計。
我的眼睛,成了爸爸生意場上的測謊儀。
而姐姐,她熱愛畫畫,卻偏偏是個色盲。
我的存在,成了她通往「天才畫家」之路的捷徑。
「顧盼,夕陽是什麼顏色?」
「是橘紅色,像熟透的柿子,邊緣還有一圈金色的光。」
「顧盼,悲傷是什麼顏色?」
「是深藍色,像沒有星星的夜空,沉甸甸的,會往下墜。」
姐姐的畫一幅幅問世。
色彩絢爛,構圖大膽。
很快便成了遠近聞名的「色彩天才」。
而我,是她身後那個不能見光的影子。
他們不讓我上學,不讓我交朋友。
把我關在家裡,
還總給我穿最暗沉的衣服。
他們說:「盼盼,你要學乖。你是姐姐的影子,不能比姐姐還鮮豔。」
我努力學乖。
我以為,隻要我聽話,隻要我把看到的所有美麗色彩都告訴姐姐,他們就會愛我。
會像真正的家人那樣,抱抱我,對我笑。
可我錯了,我得到的隻有無盡的索取和懲罰。
姐姐用我描述的色彩畫出《落日熔金》,拿了大獎。
回家後,卻因為老師誇獎畫的色彩「仿佛親眼所見」,而把我關進了沒有窗戶的儲藏室。
黑暗中,我聽到她在門外惡狠狠的大罵。
「顧盼,你記住,這些顏色是我的,不是你的!」
「你不過是我的工具!」
我開始害怕我看到的這個世界。
甚至希望自己和他們一樣,
變成一個色盲。
這樣,我是不是就能得到一點點愛了?
2
一場國際性的繪畫大賽即將舉行。
獎金高達七位數,還能被直接保送進全球頂尖的藝術學院。
姐姐顧薇對此勢在必得。
這些天,整個家裡的氣壓都很低。
因為顧薇的參賽作品遇到了瓶頸。
她把自己關在畫室裡,一遍遍地撕毀畫紙。
「不對!不對!還是不對!」
她畫的是一幅名為《絕處逢生》的作品,想要表達一種絕望中誕生的希望。
我告訴她,那種希望,是穿透濃厚烏雲的一縷極細卻極亮的銀白色光芒。
但她畫不出來。
無論她怎麼調色,畫出來的都隻是一片蒼白。
「都是你這個賤人害的!
顧盼,你是不是故意的?!」
顧薇推開畫室門,通紅的眼睛SS瞪著我。
身上憤怒的紅色和嫉妒的墨綠色交織在一起,幾乎要溢出來。
「你描述的都是什麼狗屁?!根本不對!你是不是在騙我?!是不是故意藏私,想看我出醜?!」
我被她推得撞在牆上。
「我沒有……」我小聲辯解,「我看到的就是那樣。」
「你還敢頂嘴!」
媽媽趕緊過來拉住她:「薇薇,我的寶貝女兒,你可別生氣了,氣壞了身體,媽媽可要心疼S了!」
轉頭便又對著我呵斥:
「顧盼!你這孩子怎麼回事?姐姐都快氣哭了,還不快給姐姐道歉!是不是你沒說清楚,把姐姐給氣著了?」
我低下頭:
「對不起,
姐姐。」
憑什麼?
明明是她自己畫不出來,憑什麼要怪我?
一縷極細的、不甘的暗紅色,從我心底升起。
爸爸從書房走出來。
「吵什麼吵!想把鄰居都吵過來嗎?沒點規矩!」
他看了一眼畫室裡的狼藉,又看了看顧薇。
「評委那邊傳來消息,說薇薇之前的畫,雖然色彩驚豔,但總感覺『有形無神,缺少靈魂』。」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她看不見。」
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爸爸身上升騰起了貪婪的金色光芒。
那種顏色,我隻在他即將籤下一個巨額合同時見過。
我的心沉了下去。
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我。
那天晚上,我蜷縮在床上,手指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但我不敢睡著,總覺得有什麼可怕的事情要發生。
果然,半夜經過爸媽臥室時,我聽到了裡面傳來他們刻意壓低的聲音。
「老公,真的要這麼做嗎?那畢竟是盼盼的眼睛啊,萬一……被人發現了怎麼辦?」
是媽媽的聲音,帶著灰褐色的怯懦。
「頭發長見識短的蠢貨!」
爸爸的聲音則充滿了不耐。
「這是讓薇薇一飛衝天、徹底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你懂什麼?!」
「你想想,隻要薇薇拿了大獎,我們家就能徹底躋身上流社會!這點風險算什麼?」
「可是……那畢竟是盼盼的眼睛……」
「什麼她的眼睛?我們養了她這麼多年,
她為家裡做點貢獻不是應該的嗎?」
「我早就聯系好了一家私立醫院的醫生,技術絕對過關。」
「隻要把顧盼的眼角膜移植給薇薇,薇薇就能看到色彩了!」
「到時候,她的畫才真正有了靈魂!」
眼角膜移植。
他們要……挖掉我的眼睛!
我捂住嘴,SS忍住尖叫,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這時,我看到姐姐顧薇的身影也出現在了門外。
顯然她也聽到了裡面的對話。
嫉妒的墨綠色瘋狂湧動。
「爸媽,我同意。」
說著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隻要能讓我看到顏色,讓我贏,我什麼都願意!」
聽到這裡我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冰冷的地板。
原來,在他們眼裡,我隻是一個可以隨意拆卸取用的「零件」。
我的眼睛,我的天賦,我看到的所有絢爛色彩……
從一開始,就是他們為姐姐準備的囊中之物。
就在這極致的恐懼和絕望中,我眼前的世界突然驟變。
爸爸身上那貪婪的金色光芒之上,竟纏繞上一縷極細的、我從未見過的黑色絲線。
媽媽身上怯懦的灰褐色、姐姐身上翻滾的墨綠與緋紅,也都被同樣的黑線SS捆住。
那是什麼?一種前所未有的不祥預感浮上心頭。
我隱約覺得,我的天賦,或許不止能看見情緒……
你們想要我的眼睛?
好啊。
那就看看誰會先掉進地獄!
3
第二天,媽媽端著早餐走進我的房間。
臉上掛著我從未見過的、溫柔的笑容。
可身上的顏色,卻是那種刻意偽裝出來的、柔和的米黃色。
在那層米黃色的偽裝下,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灰褐色的懦弱和心虛。
以及那條越來越清晰的,代表厄運的黑色絲線。
「乖女兒醒啦?媽媽特意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雞蛋羹,快趁熱吃!」
她把碗放在床頭,而後坐在我的床邊,伸手想摸我的頭。
被我下意識躲開。
她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霎時僵住。
「盼盼,你怎麼了?」
我抬起頭,用紅腫的眼睛看著她,故意裝出害怕又茫然的樣子。
「媽媽,我昨晚做了個噩夢……」
「噩夢都是反的,
別怕。」
媽媽安慰著我,很快便突然話鋒一轉。
「盼盼,媽媽跟你商量個事,好不好?」
「你看,姐姐她……她馬上就要參加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比賽了,這個比賽關系到她的未來,也關系到我們全家的未來。」
「可是她看不見顏色,畫出來的畫總是差了那麼一點點……」
媽媽說到這裡,眼圈紅了,開始掉眼淚。
「盼盼,你是最乖、最懂事的好孩子,也是最愛姐姐的,對不對?你忍心看著姐姐這麼痛苦嗎?」
「你能不能……能不能把你的眼睛,暫時『借』給姐姐用一下?」
她終於說出來了。
「醫生說,這隻是個很小的手術。」
「你放心,
我們以後會給你請最好的護工,買最漂亮的衣服,你就是我們家最受寵的小公主!」
我靜靜聽著,心裡不斷冷笑。
這時,爸爸也走了進來。
他身上那貪婪的金色光芒,比昨天更加刺眼。
「盼盼,你可是爸爸最乖、最懂事的好孩子!」
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裡面是一條鑽石項鏈。
「隻要你聽話,這條項鏈就是你的!以後,你想要什麼爸爸都給你買!把你當真正的公主養!」
看著他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我覺得無比可笑。
於是低下頭,做出抽泣的樣子。
「是不是……我把眼睛給了姐姐,你們就會愛我了?」
我帶著哭腔,充滿期盼地問。
媽媽立刻抱住我哭道:
「傻孩子,
你可真是傻得可愛!媽媽怎麼會不愛你呢?你就是媽媽的親生骨肉啊!我們一直都愛你!」
愛我?
愛我,會用鉗子拔掉我的指甲?
愛我,會把我關在不見天日的儲藏室?
愛我,會想要挖掉我的眼睛?
「那……手術同意書呢?我要親手按手印。」
我抬起頭,臉上掛著淚痕,眼中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乖巧」。
爸爸和媽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喜悅和輕松。
他們以為,我學乖了。
很快,一份打印好的手術同意書擺在我面前。
爸爸把印泥遞給我,臉上布滿笑意。
「盼盼,按下去,你就是我們顧家的大恩人!以後,你就是顧家的祖宗!」
看著他身上亮眼的金色和那條盤踞的黑色絲線,
我伸出食指,指尖顫抖地沾滿了鮮紅的印泥。
然後,按在了籤名欄上。
隨後抬起頭,對他們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容。
「爸爸,媽媽,我隻有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你說!」
爸爸心情大好。
「手術前,我想再幫姐姐最後一次。」我說。
4
「我想把《絕處逢生》的最完美色彩告訴她,讓她帶著我的祝福去贏大獎。」
姐姐顧薇就站在門口。
聽到我這句話,她臉上嫉妒的墨綠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得意和傲慢。
她當然不會拒絕。
她迫不及待地想竊取我眼中最後的光明。
「好,盼盼真是長大了,懂事了!」
媽媽邊說邊抹著眼淚。
他們都以為我認命了。
卻不知道,我按下的不是我的賣身契,而是他們全家的……催命符。
很快,我就被帶進了畫室。
畫架上,是姐姐那幅畫了無數遍都畫不好的《絕處逢生》。
「說吧。」
顧薇語氣帶著命令。
「絕望中的希望,到底是什麼顏色?」
我走到窗邊,看著外面。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燦爛,天空是清澈的蔚藍色。
我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儲藏室裡的黑暗。
是手指被鉗子夾住時,那種撕心裂肺的疼。
是他們圍著我,用虛偽的愛意,逼我籤下同意書的嘴臉。
那才是真正的絕望。
而希望……
希望,
是在那片絕望的黑暗中,看到他們身上纏繞的、代表S亡的黑色絲線時,從我心底燃起的那一簇復仇的火焰。
「絕望,非純黑,而是S寂無光的深灰,如燃盡的灰燼,風一吹便散。」
「在那片灰燼中央,微光閃爍。」
「它非輕盈的銀白,而是有重量、有溫度的、一滴從心髒裡流出的、最滾燙鮮活的血紅。」
我盯著她的眼睛。
「以血為心,向S而生,這才是真正的絕處逢生。」
顧薇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她身上的墨綠色漸漸褪去,眼裡多了震撼、困惑。
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懼。
我描述的色彩,帶著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生命力和衝擊力。
那是她黑白灰世界裡,永遠無法想象的畫面。
接下來的兩天,
我成了畫室的常客。
我把自己關在裡面,用盡所有力氣,去指導顧薇完成這幅畫。
我告訴她,灰燼的層次感要如何表現。
我告訴她,那滴血的光暈要如何渲染。
我把自己十幾年來看過的所有色彩,所有感悟,都傾注在這最後一幅畫上。
爸爸媽媽很高興。
他們以為我是在為姐姐的未來盡心盡力。
隻有我自己知道我在做什麼。
我在打造一件足以將他們釘在恥辱柱上的藝術品。
在指導顧薇畫畫的同時,我也在悄悄地做著自己的準備。
我知道爸爸有個習慣,他喜歡用一支錄音筆記錄一些商業上的重要談話。
那支錄音筆就放在他書房的筆筒裡。
那天下午,我趁家裡沒人,溜進了書房。
然後找到了那支黑色的錄音筆,按下了錄音鍵。
晚上,爸爸和那個黑心醫生通電話,最後確認手術的時間和細節。
「……對,後天上午九點。」
「錢不是問題,關鍵是手腳要幹淨,不能留下任何麻煩。」
「放心,那孩子很聽話,她自己同意的。」
爸爸和醫生的對話被清晰地記錄下來。
而另一邊,我也在為自己的另一個計劃做準備。
我知道,那位對姐姐畫作存疑的大賽評委,名叫陳默。
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藝術家,以眼光毒辣、為人正直而聞名。
我曾聽爸爸媽媽在飯桌上提起,陳默老師對顧薇的「天才」之名一直抱有懷疑。
曾私下表示,一個從未接受過專業訓練的色盲,不可能對色彩有如此精準的把握。
他還說,有機會想親自來拜訪一下這位「天才少女」。
爸爸媽媽當時還覺得這是對顧薇能力的肯定。
我需要一個機會。
一個讓陳默老師「恰好」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的機會。
終於,機會來了。
我聽到媽媽在打電話,語氣十分恭敬。
「陳老師?您好您好!……什麼?您明天下午有空,想過來看看薇薇的參賽作品?……哎呀,那太好了!歡迎歡迎!我們全家都歡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