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恍然大悟般，抬頭拍拍自己的頭：「我竟把這般重要的事情忘記了。」
他快步出去，好一會兒後抱著一個錦盒回來。
「世子妃，這些都是我的私房錢，如今全交給你了，往後還望世子妃高抬貴手，多給我些花用，別讓為夫囊中羞澀。」
這人。
年後起就總亂七八糟地喚我。
一會玉舒，一會舒舒，一會舒兒，這會子喊上世子妃了。
不過他主動交出私房錢，我還是極其高興的。
他見我高興，想必也看出來了，我是個財奴。
總是隔三差五地給我銀票。
裴思媛得知後，說他是個笨蛋。
「我們女孩子，才不隻喜歡銀子呢。」
「那你們喜歡什麼？
」
裴奕辰問得認真。
裴思媛答得也認真。
「我們喜歡的可多了，金子、寶石、玉石、珍珠、錦緞、漂亮的衣裳、好看的花草樹木……」
她把自己喜歡的說了一堆，被裴奕辰掐住嫩臉。
「感情都是你喜歡對吧。」
「嫂嫂，嫂嫂，哥哥討厭，都給我掐疼了。」
我趕緊把她從裴奕辰手裡解救下來。
她臉嫩，萬一掐破皮咋辦。
等到二月二十五，我過十六周歲生辰。
裴奕辰送了一匣子奇珍異寶，據說是從太子那裡搜刮來的。
我以為他會提圓房的事情。
結果他壓根不提。
我記著阿奶的話，如今我年紀還小，身子骨還嫩，早早圓房於我百害無一利，
為了自個能長命百歲，能晚一日是一日。
裴奕辰不提，我也不會說。
就這麼過著吧。
漸漸的，我也買了四個莊子，有了三間鋪子，生意還算過得去，每個鋪子每月盈利千來兩，對曾經的崔玉舒來說極多，對如今的我來說，遠遠不夠。
我和裴思媛在籌劃著開個成衣鋪，我來畫圖，她管繡娘，這事得到裴奕辰大力支持。
國公夫人提供了五間兩層的鋪面。
鋪子房契給了我，但已說好，前兩年的收益，不論多少都得給裴思媛。
裴思媛當場就說：「我不要，都給嫂嫂。」
她真心不要，我卻也真心願意給。
從兩年給漲到三年。她有情，我也得有義。
三年後，我們再五五分。
親兄弟姐妹，咱們也得明算賬。
轉眼，我都十七周歲了。
裴奕辰夜夜睡在我身邊，可他卻沒動靜，我有點急了。
穿著露骨的寢衣誘惑他。
他氣呼呼地翻過身，不理我。
「裴奕辰，你是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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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行？」
裴奕辰氣得把我壓在身下，我以為他會有所行動，結果與我大眼瞪小眼。
有什麼東西硌著我。
「……」
他重重嘆息一聲後，倒在我身側，磨磨蹭蹭地又抱著我，頭往我頸窩蹭。
「真要圓房，不是你我歡愉的事情，是你會受孕，我們會有孩子。」
「我吃了太多藥，是藥三分毒，真要遺留給孩子，會害他一生。」
「再也是最重要的，
你年紀太小，身子骨都沒長好，過早有孕生子，對你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
我愣了好一會，才伸手抱住裴奕辰。
這一刻，我相信他說這些話是真心的。
但也不妨礙我懷疑他另有打算，用所謂的真心來糊弄我。
我心眼子多、疑心重怎麼了？試問世間有幾個男子能做到情深似海？
若是演戲嘛，他把戲臺子擺好了，我跟著演就是。
若是真情，那我即便是演的，也是情真意切，何來虛假之說。
我不再糾結圓房不圓房，一門心思搞錢去。
賺來的銀錢買了一個三進大宅，按照我自己的喜好重新修葺，買我喜歡的家什物件、瓷器，就算是個水缸木盆，都是我親手挑選。
處處用心，處處合我心意。
裴奕辰都笑問何時能去我新家住上幾宿。
「還沒收拾妥當呢，等收拾妥當了，便帶你去。」
裴奕辰也很忙，忙著為太子殿下辦事，尤其是皇上身子骨越發不好，皇子個個心存不軌，邊疆多國圍攻，就連我這個內宅婦人，都感覺到了動蕩。
國公夫人與各家主母走動越發頻繁，府裡中饋幾乎都交到我和裴思媛手裡，看著她每每回來都疲倦萬分。
「母親。」
作為兒媳，我理該盡孝。也是感激她對我的扶持，讓我攢了不少私房銀錢，也有了鋪子、宅子、莊子。
在她的吃食上，用盡心思，希望她多喝一碗湯，多吃幾口飯食。
「這是我吩咐廚房燉的雞湯，已經去了浮油，您嘗嘗看是否合口味。父親那邊思媛送過去了。」
「難為你總是這般惦記著。」
不止惦記著他們，自然也要惦記著裴奕辰。
他如今早出晚歸，有時候還夜不歸宿，忙得暈頭轉向。
回來與我話都說不上幾句，倒頭就睡。
看著他胯內側的擦傷，給他擦藥都沒感覺，呼嚕聲響個不停。
都是為了太子殿下，為了皇權霸業，為了錢財、權勢，為了家族興旺。
誰不是為了美好的明天在努力，在奮力拼搏。
所以裴奕辰跟我說要去邊疆的時候，我沒反對。
「我們圓房吧，我有身孕後，你便去邊疆。」
再得國公夫人看重，也得我肚子爭氣，生個孩子，還必須是兒子。
這偌大的家產，讓我放手不可能。從旁支抱養一個，也不可能。
必須得是自己生的，就算是個叉燒，也得從我肚子裡出來才行。
裴奕辰要去邊疆肯定與國公爺說了，所以我們要圓房，
我也厚著臉皮跟國公夫人提了嘴。
「之前與世子爺沒有拜堂，也沒有喝合卺酒，我想著到時候在父親、母親面前，拜個堂，再喝個合卺酒，還望母親成全。」
「理該如此。」
這次拜堂並不簡陋，族中長輩無一缺席，太子、太子妃亦親自前來。
我的鳳冠霞帔都是新的，是裴奕辰花重金買回來的，鳳冠上面的珍珠又大又圓，寶石晶瑩剔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世子爺、世子妃，喝合卺酒，往後和和美美，恩愛永久。」
「早生貴子……」
裴思媛脆生生地大喊，我與裴奕辰面面相覷，笑起來。
洞房花燭夜，
裴奕辰是真的出了大力氣。
連著纏綿好幾日後，他陪我回了一趟娘家。
我爹娘買下左右兩側的宅子，一邊給大哥，一邊給二哥，她打算再買兩個，到時候兩個弟弟成親，一人一個，她和爹、阿奶還是住老宅。
有了錢財、權勢，我也就有了底氣。
「娘覺得好就行。」
「房子能住就行，多買田地莊子，糧食、銀子才是根本。」
裴奕辰要前往邊疆，我也急著懷上孩子，國公府中饋便交給了裴思媛，和裴奕辰住到我的宅子裡。
裴奕辰巡視了一圈與我說：「你這宅子，瞧著真是舒心。」
「要不是國公府家大業大，需要你這個世子妃管著，我覺得你住這裡更適合養胎。」
我摸了摸看不出絲毫動靜的肚子。
「那世子爺可得努力，
讓我早日懷上才行。」
男人，不能撩撥。
尤其是饞了許久的男人，還學會了白日宣淫。
族姐上門這天，我剛與裴奕辰胡鬧後，正在沐浴。
「讓她在前廳稍坐，我收拾好便過去。」
裴奕辰要陪我去，我按住他。
「不管族姐當時多糊塗，早年她待我是不錯的，這是我們姐妹之間的事情，你作為我的夫君，可不能摻和其中。」
「否則便是對我的羞辱，也是對你自己的羞辱。」
我收拾妥當前往大廳。
與族姐也有近兩年未見，她瘦了許多，曾經圓潤的臉，如今尖了下巴。
她還是圓潤些好看。
「姐姐。」
我朝她行禮。
不管我是世子妃，還是以後的國公夫人。
曾經的她給過我飯吃，
也庇護過我。
我先行了禮，她若是要鬧，我也不介意後兵。
族姐拉住我的手，緊緊地握著，聲音裡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玉舒，你把世子爺還給我。你要什麼盡管開口，我都給你。」
「……」
我聞言沒有生氣，從容不迫地把手抽出，坐到主位上。
「姐姐，當年是你不肯嫁給世子爺衝喜。如今再鬧就沒意思了。」
「咱們姐妹一場，我記著你的情，所以處處忍讓，卻不代表我還是那個處處以你馬首是瞻的崔玉舒。」
「如今的我是國公府世子妃，上了裴氏一族族譜，是裴氏認同了的裴家媳。」
「我尊你敬你是姐姐，所以給你行禮，那是全我們姐妹之情，不代表我還是可以任由你拿捏的旁支妹妹崔玉舒。」
族姐愣住了。
顯然沒想到我會這般硬氣。
她忽地眼淚就滾落出眼眶，抽噎哭泣不止。
「我，我……」
「當年母親去國公府提退親，國公夫人要求三年內我不許婚配,我都二十了，再熬下去，哪還有好人家願意要我。」
「崔家女從來不愁嫁,姐姐何必在此賣慘。」
沒人要，那是她眼高於頂。
更可能是名門世家不肯為自家嫡子求娶。
她當初悔婚,是無情無義之舉，世人唾罵。世家大族誰敢娶這麼個嫡媳進門？萬一真要遇上事,她第一個卷鋪蓋逃跑，丟人的同時，亦是滅族之災。
誰敢賭？
她想要嫁人過得順意，隻能下嫁。
下嫁若不苦心經營,這世道的男人，多是薄情寡義之輩，
也難過得舒坦順遂。
「姐姐,往後還是少提曾經之事，免得惹人詬病笑話。不管日子如何，都是自己選的,也該自己承擔，請回吧。」
送走族姐。
我在後院找到無所事事的裴奕辰。
他扭頭朝我笑,但眼裡的憂慮怎麼也遮掩不住。
「你收拾收拾去邊疆吧。」
「……」
「孩子今年沒有，以後還會有，大不了我去邊疆找你,想要有個孩子的方法多了去。但是國破家亡了，再想圓滿難如上青天。」
「我自私了一回，不能再自私第二回。」
我伸⼿給裴奕辰把頭發整理順,⼜給他整理⾐裳。
「世⼦爺,我們回國公府吧。」
回到國公府,我沉默著給裴奕辰收拾包袱。
藥不能少,
尤其是⾦瘡藥，戰場上刀劍無眼,金瘡藥⽌血，是救命良藥。
送他離開那天,我本有千言萬語,最終緊緊抱住⼀身鎧甲的他。
我知道,他不是去掙軍功,他是去爭兵權,讓太⼦奪位無後顧之憂。
「平安歸來,我們在家⾥等你。」
裴奕辰緊緊回抱住我。
沉聲叮囑：「萬事顧好自己,替我孝敬父親、母親,幫我照看好思源,等我回來。」
他⾛得急。
⾛的快。
仿佛滴落我頸間的滾燙不似真的。
我忍不住紅了眼眶，扭頭的時候，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
「世子妃……」
「⽟舒……」
「嫂嫂！」
「嫂嫂你醒了，
御醫說你許是有⾝孕了，月份尚淺，還不是很確定。」
裴思媛喜滋滋地說著，又問我餓不餓。
渴不渴？
像隻勤勞的⼩蜜蜂來回奔波著。
我抬手輕輕摸上肚子。
慢慢地笑出聲。
這嶙峋崎嶇之路,我用盡心思走了十八年，終於⾛平坦了。
那麼往後的⼈⽣,⼜有何懼。
是以，崔玉舒，無所畏懼向前衝吧。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