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欲言又止地看一眼裴奕辰。
裴奕辰忙道：「自然是我隨你一同回去。」
他還多加了兩套文房四寶，光宣紙就是十刀。
夠我那兩個臭弟弟用挺久。
而且都是極好的宣紙，若是保存得當，傳家也使得。
八月十二。
嫁進來快四個月，第一次跨出院門。國公夫人這幾日也很忙，讓我們不必過去問安，直接出門，歸來去回個話就行。
一路上我坐在裴奕辰身邊，看著我們相握的手，我扭開頭輕笑。
他沒說話，手微微用力，指腹在我手心摳了摳。
見我沒回頭，他竟拿起我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
他也太大膽了，馬車內還有兩個丫鬟呢。
扭頭瞪他一眼，紅著臉扭開頭。
馬車到家門口，爹娘、兄長、弟弟早已經等了多時，還有我兩個叔叔，以及他們的家人。
「見過世子爺，世子妃。」
「都是一家人，嶽父、嶽母無須多禮。」
「妹夫（姐夫）。」
裴奕辰像個精貴的瓷瓶，被簇擁著往裡走。
娘緊緊握住我的手。
讓兩個哥哥幫著把中秋禮搬進屋，又讓我去跟阿奶說話聊天，她和兩個嬸娘要做午食。
「娘，我來幫你。」
「今日不用你幹活。」
娘笑著把我往阿奶房中推。
這裡以前也是我的房間，我早時候是跟阿奶一塊睡的。
如今的屋子被收拾得幹幹淨淨，顯然是得知裴奕辰陪我回來，仔細清掃過。
「阿奶。」
「舒舒，快過來，讓阿奶仔細瞅瞅。」
我瞧著阿奶氣色比以前好，心知國公府給的藥材，娘都給她服用了。
心也松快下來。
裴奕辰過來給阿奶磕頭，別說家裡人震驚，就是我都不敢相信。
要不是有替嫁衝喜這一出，我別說嫁給他，就是做妾都沒資格。
「使不得、使不得呀……」
誰也沒能勸住裴奕辰。
他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好，還不讓人攙扶，這麼一跪一起，弄得滿頭大汗。
我上前扶住他，也在他手心摳了摳。
他看向我的眼神瞬間就亮了起來。
陪著阿奶闲話家常的時候，他說起：「我與玉舒，早前便見過。」
我以為他不記得。
那時他與族姐剛剛訂婚，我跟著族姐去國公府赴宴，有人使壞把我引進國公府禁地，被護衛拿著弓弩對著，我著急地表明身份，解釋我是走錯了。
護衛根本不信，抱著寧可錯S一萬，也不放過一個的心態，要把我抓起來審問。
是裴奕辰出現，說他相信我，讓我離開。
怕我再走錯，還帶著我走了一段路。
我以為他忘記了，卻不想他還記得。
8
午食的時候，族姐來了。
在門口大喊大叫要見裴奕辰。
我其實已經做好了被她找上門的準備。
可看到裴奕辰放下筷子，走出飯廳的時候，我腦子嗡嗡作響。
娘連著喊我好幾聲，我才回過神：「娘，我沒事。」
不用照鏡子，我都知道此刻的我，
面色一定慘白，難看極了。
即便族姐是理虧之人，我們不能也不敢拿她怎麼樣。
我起身朝外面走去。
看見族姐欣喜地撲向裴奕辰。
「裴哥哥……」
裴奕辰閃身避開，聲音很冷地低喚：「崔小姐。」
「裴哥哥，我當時是被騙了，是崔玉舒她哄騙了我，是她……」
「崔小姐，是非曲直，我心中有數。到底是你崔小姐悔婚，還是玉舒替嫁衝喜，對我來說都不重要。隻要我認崔玉舒是我的妻，是國公府世子妃，便夠了。」
「你不用解釋許多，也不用抹黑、攀咬任何人。崔小姐，人要臉、樹要皮，少做輕賤自己的事情。」
裴奕辰喚來他的小廝，送族姐回去。
族姐臨走時看我的眼神，
恨不得生吞活剝了我。
看來她並不覺得自己錯了，而是覺得我搶了她的姻緣。
這頓飯，因著族姐來鬧一通，吃得並不舒坦。阿奶勸我回去不要跟裴奕辰鬧，什麼出嫁從夫……
一通大道理，其實我都沒聽進去。
我壓根沒想過裴奕辰會對我情根深種，或是守著我一個人過一生。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那都是說給痴人聽的。
而我是俗人。
愛錢、愛權，愛自己。
將來某天，他若跟族姐攪和在一起，那隻能說他挺賤的。
回到國公府，國公夫人疼兒子，都沒讓我們過去說什麼，讓我們直接回院子休息。
回到院子梳洗一番，換上舒適的衣裳，取下滿頭累贅的珠釵，我拿了一本書在窗戶邊看著。
裴奕辰慢慢悠悠在我面前走過好幾次，
若是之前，我肯定放下書陪他說話，但今日我隻想安靜地看一會書。
「你生氣了？是因為崔小姐？可我已經把話跟她說清楚，以後也絕不給她糾纏的機會。」
「你忽然不與我說話，我好生不習慣。」
我抬眸看向他，笑出聲。
「這般好的公子成了我夫君，我也覺得好生不真實。」
看人臉色說話行事，我最擅長拿手。
當我要哄一個人的時候，是一定能把人哄得樂滋滋。
我也不會去提族姐，更不會說她壞話。
把書遞到裴奕辰面前：「勞煩世子爺給我念念唄。」
裴奕辰的書很多，都是我曾經接觸不到的。
加之上面有許多注解，要讀懂也就容易多了。
我還想著到時候徵得裴奕辰同意，誊寫後給我兩個臭弟弟。
八月十五，中秋團圓。
國公府難得擺了幾十桌，都是本家親戚長輩。
我早已知曉國公夫人的意思，過節是其一，其二是我要敬長輩茶，認認人。
裴思媛拉著我，嬌嬌俏俏地說等中秋後幫她做新裙子。
之前因為裴奕辰受傷昏迷不醒，她也跟著擔憂，別說做新裙子，就是家門都很少出。
懂事乖巧又貼心護短的小姑子，我可舍不得拒絕。
「好。」
「嫂嫂你真好。」
她又給我說了些府裡的事情，國公爺幾個姨娘，多少個庶子、庶女，還有一直沒有出面的老夫人。
「她不是我們的親祖母，跟她兒子住朱雀大街那邊，也就中秋、過年會來家裡住幾日。」
「嫂嫂，你要小心她，她壞著呢。表面對你好，背後捅你一刀。
」
八月十五，確實是認親宴。
敬茶認人後，我又得到不少禮，那位前國公爺的繼室夫人，瞧著倒是好相處。
但有思媛的評價在先，她所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仔細甄別。
中秋家宴，自是怎麼歡喜怎麼來，裴奕辰的庶弟、庶妹們倒是個個規矩，瞧著都很乖巧。
國公爺的姨娘們，更是謹小慎微，說話做事一板一眼，沒有人敢鬧幺蛾子。
國公夫人真是治家有道。
也可能是國公爺腦子清醒，沒有寵妾滅妻。
且看得出來他對國公夫人的敬重。
以後我能活得像國公夫人這般體面，也就心滿意足了。
9
中秋後，國公夫人就把我喊過去，跟著她管家，一起的還有裴思媛和兩個十三四歲的庶女。
國公夫人平時和藹，
但在管家上是極其嚴苛，且賞罰分明，對我們要求也極高。
做不好就重做，一遍兩遍三遍，直到做好為止。
裴思媛小聲抱怨：「嫂嫂，幸虧有你，不然我們都完蛋了。」
「嚴師出高徒，母親都是為我們好。」
國公府既然認下我，承認我的身份，我以後會掌管國公府的中饋。
裴思媛要嫁的人，肯定也是宗室子，以後是要做宗婦的。即便兩個庶妹，也不會嫁得很差，至少也是嫡子，甚至是嫡長子，更有可能嫁入皇家……
重陽節前，國公夫人允許我回家住一晚。
我選了初六回。
因為我娘送了信來國公府，說家裡想買個宅子，讓我回家一趟，商量商量買哪裡、買多大。
也是間接問我能不能用那一萬兩銀子。
「娘子，你初七要早些回來。」
臨走前，裴奕辰依依不舍。
我明明隻回去住一晚，他愣是整出一年半載的離別感。
「天兒漸冷，你要照顧好自己。」
我嗯嗯點頭，有些歸心似箭。
他嘰嘰咕咕又說了些啥，我根本沒聽進去。
隻想著快點走，回家去，娘肯定做好了我想吃的糕點。
晚上要跟阿奶睡，跟阿奶說說悄悄話。
還要勸娘買兩個莊子，讓錢生錢。兩個哥哥的親事，也不能馬虎，不管女方家境如何，女方必須懂禮上進、拎得清，我才能拉拔著越來越好。
「你在家也要好好的，我明日就回來了。」
揮別裴奕辰，我歸心似箭。
馬車才到家門口，娘的笑聲就在屋子裡響起：「肯定是玉舒回來了。
」
大門推開，甜膩膩的糕點香若隱若現。
「娘，阿奶，我回來了。」
阿奶牽著我的手，就在一邊椅子上坐下。
沒有裴奕辰，我們都隨便許多。
她盯著我打量了會，點點頭：「不錯不錯，面色紅潤，沒虧著。」
我當然不會虧著自己。
吃飽吃好睡好。
就是初嫁那三日，我也該吃吃，該睡睡，杞人憂天的事情，我不做。
爹還特意買了魚和肉回來，讓娘好好做一頓。
兩個哥哥跑老遠買來螃蟹，和三十來個鵝蛋。
這次我進灶房幫忙做飯，娘小聲說起買房子的事情。
「你兩個哥哥的親事一直沒定下來，如今倒是有媒人上門來說，我沒松口，就想問問你……」
「還有買宅子的事情，
他們要是成親，家裡就住不開，剛好隔壁要賣，價錢也合適。」
隔壁比我家還大一些，買下來也成。
哥哥要是爭氣，以後還能靠自己換個大宅子，若是不爭氣，就這麼窩囊著活，別想我掏銀子。
「娘，餘下的銀錢買莊子吧。」
「娘聽你的，到時候莊子地契啥的都交給你，餘下的看給你，還是娘給你保管。」
雖然我知道，這是娘以進為退，到她手裡的銀子，再拿出來還我，不太可能。
但我還是願意把銀子留給她。
「餘下的銀子娘收著吧，給哥哥娶媳婦要花錢，兩個弟弟讀書也費錢。手裡有錢就有底氣，娘對自己也好些，該吃吃該喝喝，別為了省兩個錢委屈自己。」
娘笑著點頭。
一家人就坐在院子裡吃飯，哥哥買的螃蟹又肥又鮮美，
蘸點娘煎過加了香料的醋，能把人鮮迷糊。
爹難得地買了一壇子好酒，還允許兩個哥哥也喝點。
給娘也倒了一杯。
「玉舒要來一杯不？」
我搖搖頭。
就這東西，我不愛，我還是喜歡吃螃蟹，再喝幾口娘燉的五指毛桃雞湯。
神仙來了都走不動路。
族姐派人來讓我去見她，我拒絕了。
今時不同往日，我是國公府的世子妃，不是她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跟屁蟲。
我可以不要臉，但國公府的體面不能丟。
10
在國公府過的第一個年，我的名字被寫進裴氏族譜。
國公夫人給了我一間鋪子，讓我練手。
裴思媛和兩個庶妹給我打下手，還許諾她們，若能幫著讓鋪子賺錢，
也會給她們各一間鋪子。
「世子妃，夫人請您過去。」
我立即收筆，起身整理衣裳，前往國公夫人的院子。
院子裡站了二十多個丫鬟，十來個婦人。
「母親。」
「玉舒你坐。」
國公夫人說完，又指著院子裡的人說道：「這是調教好的丫鬟、婆子，你先挑八個丫鬟，四個婆子，剩下的讓思媛她們分。」
「母親，讓妹妹她們先挑吧。」
「長幼有序，你作為嫂嫂，理該你先挑。」
「是。」
挑人也看眼緣。
我覺得合眼緣的，思媛她們未必覺得合適。
挑好丫鬟、婆子，我試探著說道：「母親，我想買兩個莊子……」
「想買就買，隻要能打理得過來，
買多少都是你的自由。咱們裴家媳婦手裡，誰不是莊子、鋪子無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