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推倒繼母？」
「小畜生！」
我看到了應星沉，小小的應星沉拉著我的手告訴我：「令姜妹妹，等我長大了娶你，就沒有人欺負你了。」
大應星沉攥著我的手往右邊一摔，「宋大姑娘，你真讓人失望。」
外室阿沉吻我：「我是，令姜的狗。」
世子應星沉冷漠地看著我：
「惡心。」
……
應星沉什麼都知道，他沒有失憶，他騙我。
他利用我。
我真是個廢物啊，想毀了應星沉，好像沒毀成，想把他訓成狗，卻被當作笑話。
「令姜……」
有人喊我。
不要醒來。
不要醒來。
不要醒來。
走馬燈突然滅了，一瞬間我從高空之上墜落下去，底下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我想我應該粉身碎骨了，可沒有，最後託住我的是一片柔軟的雲。
娘接住了我。
像她從前接住襁褓裡的我那樣，她身上很溫暖，她聲音很溫柔。
「娘不在這些年，令姜辛苦啦。」
心裡好酸。
我伏在娘懷裡：「娘，你走後，爹爹就不疼我了。繼母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我以為長大嫁人就好了，可是應星沉也討厭我……」
「娘，我做人很差勁，沒有人愛我。」
「帶我走吧……」
娘替我擦眼淚：「傻孩子，娘愛你啊，娘一直看著你。」
「一個破了的布袋是裝不了沙子的，
令姜可以把布袋補好，慢慢地就什麼都有了。」
我淚眼模糊，連連搖頭，什麼都看不清，什麼都聽不進。
「娘，我不懂。」
娘還想說什麼，但突然仿佛有人拼命將我拽回去，她的聲音越來越遠：
「好孩子，替娘好好照顧令姜。」
一道劇烈的白光劃過我眼前。
12
我聽見廊下走來走去的腳步聲，郎中小聲地應「是」。
阿喜哭哭啼啼。
我睜開眼，她守在我榻邊，看到我醒來立刻嚷嚷起來。
「姑娘！姑娘！你終於醒了！」
「郎中呢？」
「快來！」
烏泱泱地一群人圍來，全都是生面孔，但院落卻很眼熟，就是我安置應星沉的那座外宅。
我看向阿喜。
多年主僕默契，她是個藏不住話的性子，說我已昏睡三天了，太醫、郎中、遊醫都請來看了，都看不出名堂。
「應星沉呢？」
阿喜突然就沉默了，我生氣想砸東西，但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隻好瞪她。
「阿喜，你是我的人，我要聽實話。」
「應世子……已經退婚了。」
退婚。
我想了想，也很符合應星沉的性子，他這樣的人，偽裝失憶和我虛與委蛇一定覺得很惡心吧。
利用這些日子蟄伏。
試探老侯爺的偏向，再將看不慣他的，如應棠等人一網打盡。
我沒覺得難過，也不覺得失望，隻是很平靜地看著阿喜。
「好。」
她眼裡包著淚：「這個白眼狼，
他身份敗露之後，侯府都不要他，是姑娘把他帶回來的，結果他還退婚了。」
「姑娘，你難過就哭吧。」
我不難過。
我隻是有些迷茫，一開始以為我是恨應星沉的，折辱他、鞭笞他、報復他。
但又會因為他的靠近而貪婪。
恨不能S了他，這樣他就能永永遠遠完完整整地屬於我了。
可我見到了娘。
我發現——
我隻是一個人活得好辛苦，好想有個人愛我罷了。
「阿喜，我累了。」
「你想不想和我一起離開京都，我娘是吳江人，我們去看看吧！」
阿喜歡歡喜喜地應了。
爹不管我，就連這次我在外宅待了三日沒有回家，他也無所謂，我更不會去專門告訴他這件事。
所以，我以為離開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沒想到卡在了應星沉這裡。
深夜。
他披著風雪進門，那些陌生侍女明顯是他的人，他一進屋便識趣地退下。
「令姜，你要走？」
「嗯。」
他說：「這不像你。」
「令姜，你救了我，我利用了你，你可以挾恩圖報；侯府去國公府退婚，你可以打我罵我；我騙了你，你不想問我什麼嗎？」
我看著應星沉。
他不再刻意討好，也沒有故作冷漠。
「不了。」
「應星沉，我玩不過你，我蠢，我賤，看著我被你玩弄於股掌，你也這麼想吧。反正你也退婚了，我們再無瓜葛。」
「我，不玩了。」
應星沉攥著我手腕，被我狠狠地甩開。
「你去娶二妹妹，或者別的什麼貴女，別再惡心我。」
「滾！」
他強硬地靠近我，用面頰蹭我面頰，像阿沉那樣溫柔。
他吻我。
撬開我的牙關，舌尖用力吮吸，帶著恐懼與貪婪。
「別這樣。」
13
我被應星沉看在外宅中。
他似乎以為安排了身手好的侍女，就能看住我，可他忘了這是我的外宅。
我是宋令姜。
收拾好細軟那天，我一把火燒了宅子，在一片「走水」聲中，拉著阿喜離開外宅、離開京都。
我們在瓜州下了船。
沒去吳江，主要是半路出現了意外，我在船上又暈又吐，停靠在瓜州時，身下甚至有一點點出血。
我握住阿喜的手，交代後事：
「阿喜，
我可能要S了，不要入土為安，把我燒了撒江裡就行。」
「銀子都留給你，你好好過日子，不用給國公府報信，那家人總盼著我S了，我偏不要讓他們如願！」
阿喜嚇得哇哇大哭，她說什麼都要把我拖下船。
我們找了個郎中診脈，他聽了會兒脈。
篤定道：
「這是喜脈。」
14
我和阿喜走在瓜州街頭，這兒很熱鬧，叫賣聲、孩童打鬧聲不斷。
我捂著小腹。
這裡居然有一個孩子，一個屬於我的孩子。
阿喜問：「姑娘要留它嗎？」
「要的。」
哪怕這個孩子來得很不合時宜，她母親是京都臭名昭著的惡女，父親是侯府身世成謎的世子。
她出生就要被萬人唾棄。
可我愛她。
在得知她存在的那一刻，我就開始愛她了。
我希望她出生，希望養育她，希望那些我渴望卻沒有得到的愛，都通通給她，我可以不幸福。
我想讓她幸福。
因為郎中說我連日奔波，多思多慮，這胎不穩，有些見紅，要好好養胎才行。
我們便在瓜州落腳。
買了個大宅子。
又買了幾個小丫鬟。
我突然就變了，斂起那些暴脾氣，因為郎中說動怒也對孩子不好，我便不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
半年一晃而過。
荷花開時，我身子已經很大了，有天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吃蓮藕。
想得睡不著覺。
阿喜一大早陪我去集市買藕，突然聽到了來自京都的消息。
「昌平侯府今年走背運。
」
「據說世子在雪地裡跪了三天要和國公府退婚，本來老侯爺不允的，可哪裡拗得過孫子呢？還是退了。」
「退婚沒多久，世子就生了場重病，撒手人寰，什麼都沒了。」
蓮藕從我掌心滑落，心中一時間有些空。
應星沉S了？
「要不是他已經退了婚，這婚約該給新世子的。」
「估計早留這一手呢！」
被我壓制得很好的情緒，突然反撲，在我想要發瘋的時候，孕吐先至。
我抱著樹吐。
阿喜在一旁輕輕拍我的背，她擔心：「姑娘？」
「沒事。」
我隻是心裡有點空，人S債消，那些愛與恨也仿佛化為烏有。
15
中元節那天，街頭熱鬧極了，所有思念都在這天找到了出口。
幾個小丫鬟都是本地的。
我放她們回家祭奠。
也讓阿喜幫我準備了一些黃紙，在院中圈了一塊地，先給娘燒，我有一肚子話講給娘聽。
「那個裝沙子的破口袋好像突然被縫上了。」
「娘，你會開心嗎？」
黃紙在我面前燒成灰，在空中打著旋。
隱約聽見有敲門聲。
我以為是阿喜買菜回來了，便挺著肚子，起身打開了門。
門外男子著青衫，風塵僕僕，見到我，他輕輕地挑了挑眉。
「令姜。」
「你還缺個外室嗎？」
番外（應星沉視角）
很難想象，在應星沉失去一切、一無所有的時候，看到的第一個人是——
令姜。
他們自幼定親，
是未婚夫妻，而這樁婚事，來自兩個母親的推動。
一開始，應星沉以為這是兩個手帕交想做兒女親家的情誼，後來他假世子身份敗露，才恍然大悟。
是兩位母親的愛子之心。
一位丈夫已逝，自知生下S胎，讓人買來農婦兒子養在膝下，奪下了世子之位，她殚精竭慮，為兒子尋了有力嶽家。
隻盼東窗事發時，侯府看在嶽家份上，留孩子一命。
一位身弱命短，自知活不長久，千挑萬選挑了個人品持重的小郎君，她盼著哪怕夫妻不睦，也不會害了女兒。
一開始，倒也像兩位母親期待的那樣。
直到國公新娶。
新夫人總是家教森嚴，她不讓小應星沉上門看望令姜。
「男女七歲不同席，就算你們是未婚夫妻,也要為我們大姑娘的名聲考慮。
」
就連年節也見不到。
令姜好像總是闖禍,總是惹國公爺生氣，總是在這種時候被關起來。
後來大家漸漸長大。
京中傳出令姜惡名,說她忤逆父母,不睦姐妹，哪裡有個正經姑娘的樣子。
應星沉借機和她說：
「宋大姑娘,你要修身養性……」
令姜握著鞭子,盛氣凌人。
「應星沉,我不用你管我,滾遠點，把她交過來。」
他頭疼。
既是未婚夫妻,哪有在她「仗勢欺人」時不管的道理？
他越想講道理,越想讓她約束自己有個好名聲，越適得其反——
她討厭他。
直到一朝身世敗露，侯府讓他冰天雪地裡跪在門前，
從前營造的好名聲沒有半點用,他們對他指指點點。
他眾叛親離。
失去一切。
而令姜依舊強勢，拿著鞭子趕走了陰陽她在外養男人的嬤嬤。
在她目光望過來的一瞬。
應星沉慌了。
他該道謝的，在看到她戒備目光後，下意識地編出了失憶的假話。
他將計就計。
留在令姜身邊,哪怕做個外室，隻有這個身份才讓她卸下盔甲。
他看到她身上觸目驚心的傷。
應星沉開始憐惜。
他此時難知道，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先是心生憐憫，後又生出照顧她的使命，便是將一生算盤珠子打盡也難救。
他陷進去了。
隻他有自己的事要做,他是假世子,但母親對他撫育之恩是真的,
他可以不當世子,但不能以這樣的方式放棄。
他的母親,不該背負罵名。
應星沉一邊與老侯爺談判，將計就計欺瞞侯府,一邊偽裝失憶待在令姜身邊。
越陪著她,越觸目驚心。
她好像很恨他，看到他跪在她面前，向她⾂服時,她會很快意。
她好像很愛他。
她在意「佔有」,她一遍又一遍地讓他重復他是誰的人。
應星沉⼀遍⼀遍地回答她。
他願意低頭。
他告訴她：「我會一輩子陪著你的。」
但令姜好像不信。
謊⾔越久越難圓,就連應星沉都覺得十分棘⼿，令姜隻接受失憶的外室阿沉,一旦她知道他騙她……
難以想象。
可謊⾔還是戳破了,
在令姜⽣辰那天，應星沉總是反復想到那天。
他在令姜眼中看到了滔天恨意。
他錯了。
當愛的背後是謊言,就連愛都顯得虛偽。
令姜昏迷不醒。
太醫說她心脈受損。
這三天，應星沉做了三件事：和⽼侯爺談判成功,他假S讓出世⼦之位；侯府去國公府退婚，再沒有應世⼦娶宋令姜的婚約；安排⺟親離開京都回鄉養老。
至於令姜那⼉，他總有時間的。
直到令姜一把⽕燒了外宅。
再不要他。
應星沉⽤了半年時間,安頓好⼀切。
找到了令姜。
他敲⻔。
想他這一⽣起起伏伏生⽣SS，⽆⼀⽐得上這⼀刻心滿意⾜,他願意俯⾸稱⾂當一輩子外室。
於是，
妄念妄想，美夢成真。
(全文完)
